0119 老盛 作者:沙包 正文 正文 作者:沙包 社团在南锣鼓巷活动了三周。 第一周周末,過来带他们的老师是石永才,四段,专精石刻金属。 第二周周末,又有三段的何三来教他们丝织品基础以及织补方法。 第三周周末,他们又有了新的老师,這一回,是一個七段! 单一鸣七段,修复类专精书画古籍,除此之外,其他门类都通一些,师门最大的传承是古墓堪测与挖掘。 七段是高段修复师的起始点,他也是因为這個身份,拿到了文安组首席顾问這個职位的。以前在他在文安组,享受的是副部级待遇,地拉非常高。 這样一個七段高手,来给一個新手社团当临时老师? 周六早上,单一鸣站在南锣鼓巷门口,看着社团摆出的修理摊时,心裡有点荒谬的感觉,又有点哭笑不得。 来之前,他去问了张万生的。 结果他這位老师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问道:“這有什么好问的?你觉得你的水平,比苏进怎么样?” 单一鸣很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我們走的是不同的路子,但是总地来說……不算手上功夫,他比我强。” 张万生问道:“那苏进一手拉拔起来的社团,你去临时上個课,有什么不行的?” 单一鸣左思右想,只能叹了口气,认命了。 他的水平不如苏进,苏进都在给他们上课了,他又有什么好拿架子的?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南锣鼓巷的牌坊,摇了摇头,低头道:“今天我們要修些什么?” 這個周末苏进沒有安排其它事情,当然跟着一起来了。 何三上周周末两天一直都在,這周平时偶尔会也跑来跟着一起摆摊。 他的年纪本来就比学生们大不了多少,有同样的喜好和目标,跟他们也很投缘,几天下来,关系非常好。周五下午,他跟苏进打了声招呼,說周末就不過来了。 他最近的主要工作就是在研究汉帛的纺织工艺,有了一些头绪,想趁着周末两天突击一下。 苏进坐在摊位旁边,分心三用,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听旁边单一鸣给学生们讲课,一边還在想着石永才的事。 這两周,石永才都不在学校。 他给苏进打了电话,說最近协会派给他的年度工作下来了,他被调派出差,要忙一阵子。 苏进這才知道,修复师的段位是在文物协会考的,只要考上了就有钱拿。什么段位拿多少钱,每個月都有。 這么好的待遇,当然相应的也有义务。 中段和低段修复师,每年协会都会给他们派遣几個修复项目,他们選擇完成。 這些工作他们可以在中间選擇自己合意的,完成之后,该给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但你就是不能一件也不做。 年底的时候,文物协会会年审,年审沒通過的话,会被降段或者冻结段位。 石永才之前一直在跟石谦较劲儿,今年的大半時間都在雕刻石像,协会的年度工作的确沒完成。所以,這次协会提起這個事儿,他必须要赶紧去办了。 看上去好像沒什么不对的,但苏进還是觉得這個时机实在太凑巧了。刚好就在他参加了一次社团的活动之后。 如果是普通社团,就相当于在组建的初期失去了指导,就算社团能继续维持,也属于半废的状态。 石永才也知道這一点,在电话裡一再向苏进道歉。不過他也知道,社团的支撑维持主要靠苏进,跟他這個指导老师关系不大,所以還算好受一点。 但是,這事石永才是知道,文修专业的其他人呢…… 苏进正在想着,突然听见一阵喧闹声。 一群小孩追跑打闹着从他们身边路過,大一点的孩子冲在前面,小的跌跌撞撞跟在后面,都兴奋极了。 到南锣鼓巷来修了三個星期的东西,社团的学生跟這裡的住家都比较熟了,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南锣鼓巷住的大部分都是老人,這些是他们的孙子外孙。他们平时跟父母在一起,還要上学什么的,周末有时候会被送過来,一方面当父母的可以轻松一下,另一方面老人们也可以看看孙子,排遣一下寂寞。 前两周他们過来的时候,還沒看见這么多孩子,這周格外多。 看着孙子们玩得开心,老人们也很高兴。苏进提醒道:“還是得让孩子们小心一点,别摔了碰了。” 一個老头拍拍大腿,笑呵呵地說:“沒事,小孩子摔摔打打不要紧,知道疼了,就知道下次不這么干了!” 南锣鼓巷巷口牌坊這裡,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圈石头花坛围着,花坛周围有一圈石凳。以前,南锣鼓巷的居民就喜歡聚在這裡,乘凉聊天。要不是這裡地方不算大,一定会变成广场舞聚集地。 社团的摊位就摆在這旁边,自从他们开始摆摊以来,聚在這裡的人更多了。住在這裡的绝大多数人年纪都比较大,忙完家裡的事,挺愿意在這裡看着這些年轻小伙子干活的。 最早的时候,南锣鼓巷的住家看着学生们過来摆摊,心裡還挺好奇的。 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闲下来的時間做什么不好,要到這裡来修废品? 時間一长他们也看出来了,学生们這是在练手艺呢。那個小苏是他们裡面领头的,每周還有老师来给他们讲课。 当然,這对南锣鼓巷的居民来說,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 這段時間,他们家裡的老旧物品绝大多数都翻了一道新,沒有翻新的,不是太大件了不好搬出来的,就是编了号還在社团那边排队的。 是的,现在社团一天裡收到的物品已经修不完了,剩下的全部都先编了号,一样样来。 而且,到现在,东西越来越大件,越来越难修,社团還是维持了一元一件的收费。這种价格,跟免費也差不了多少了。 最关键的是,到现在为止,学生们拿到手的东西,一件也沒有修坏,甚至還经常比他们预想的還要好。 這种情况,他们還怕什么新人练手?巴不得一直练下去才好! 所以,南锣鼓巷的居民们对這些学生极有好感,热情的程度日益增进。 现在,他们就坐在花坛上或者石凳上,对着学生们的手艺指指点点——這么段時間以来,他们已经能叫出每個学生的名字了。 “還是小贺最快,你看他那手,简直跟蝴蝶一样!” “最稳当的還是小方,你别看他慢,他修好的东西可不比小贺少!” “哈哈哈哈,小徐又挨批了!”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苏进的手上。 他修理起来不疾不徐,不像贺家那么快,也不像徐英那么花样百出。甚至,他的唇边一直带着一丝笑意,偶尔往旁边看一眼,有些漫不经心的感觉。 但是,他的动作间自然而然带着一种韵律,让人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转眼间,他左手边待修理的东西就沒几件了,右边修好的东西堆起了高高一大摞。 很明显,他的速度是所有人中最快的,而修理的质量…… 一個老头子走過去,拿起一件仔细看。如果不是从头到尾看完,他简直看不出哪裡是修過的。 這手艺,简直绝了! 一群老头围着苏进修出来的东西,赞叹個不停。 苏进面带微笑,宠辱不惊。 這样的赞誉,他以前听得实在太多了。而现在修理的,也不過是一些日常的家用品而已。 “累了吧,休息一会儿吧?” 一個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苏进正好修完一件,抬头一看,立刻站了起来,叫道:“纪奶奶!” 果然,纪老太太又拎着一個茶壶和一叠茶碗,给他们送凉茶来了。 苏进连忙接過来,一杯杯倒好,递给社团的同学们。 這是這段時間以来,纪老太太的例行工作。 她每次来的時間刚刚好,正好是学生们感觉有点疲倦的时候。一杯热腾腾的凉茶下去,舒汗解乏,身体马上就松快了一截。 单一鸣端着茶碗,向学生们点点头:“休息十分钟吧。” 他接着走過来,端祥着茶碗說:“這碗不错啊,正宗的龙泉瓷!” 苏进想起纪老太太家的饭碗,笑着沒有說话。他一抬头,突然在牌坊后面看见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头子,正阴沉沉地看着這边,正是住在纪老太太家对门的那個老人。 這段時間,苏进见過他好几次,从来都沒见他笑過一次。 他总是满脸不善地看着周围的事情,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他触到苏进的目光,很不友好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纪老太太注意到苏进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见了老头的背影,笑着招呼道:“老盛,你也出来转啦。” 老头明明听见了她的声音,却连头也沒回一下。 纪老太太笑着垂头,道:“老盛是我对门的邻居,老邻居了,他脾气不太好,但为人挺好的。”她接着叹了口气,道:“老盛一辈子沒结過婚,无儿无女,一個人住。時間长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說话了吧。” 這时候,那两拨孩子又打仗一样,从他们面前冲了過去,沸反盈天。 纪老太太的目光也跟了過去,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极为柔和。 苏进心中一动,问道:“纪奶奶,您的女儿……” 纪老太太笑了,說:“佳盈在南方工作,在那边嫁了人,生了孩子。不過她每年会找時間回来一次。” 所以,女儿不回来的时候,纪老太太也是一個人住,沒人說话了? 难怪每次社团過来的时候,纪老太太总会出来,送送茶,跟他们聊几句。也是一個人太寂寞了吧…… 相关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