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0 八條胡同 作者:沙包 正文 正文 作者:沙包 苏进沒有說话,只是安静地陪伴着老人。旁边不远处,徐英又在跟岳明斗嘴,两人指着刚刚修好的一件东西,正在讨论单一鸣教的內容。岳明看着跳脱,其实非常缜密,徐英则一個从外到内全部都在放飞的类型。两人的观点截然相反,但各有各的道理。 苏进在一边听着,笑着往那边看了一眼。 纪老太太突然问道:“小苏,你带他们過来,是为了教他们文物修复吧?” 苏进一愣,看了老太太一眼,点头說:“是的。” 纪老太太笑了:“這些孩子都是新手,你是以前学過的,所以都是由你来教他们?” 苏进“呃”了一声,說:“每周也有老师過来讲课的。” 纪老太太笑着摇了摇头,說:“但是他们学的东西,跟老师讲的东西,不是一個路子,反倒跟你的有点像……” 苏进真正怔住了,他敛了笑容,正式地看着纪老太太。 他完全沒想到,這样一個老太太,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能看出他的做法! 是的,她說的一点错也沒有。每個周末,都会有正式的、有段位的修复师来教学生们修复方面的知识。但是,学生们真正学到的,却不完全是他们所教的內容。 在此之前,在马王堆的时候,苏进就已经在无形中确立了他们的知识结构,搭起了骨架。 现在,這三位修复师教的东西,只是在骨架裡填充血肉而已,学生们真正的学习思路,仍然是“苏进式”的。 他为此做了很多安排,大量努力。无论是马王堆时的那套方案,有意无意的言传身教,還是每周必须上交的报告,以及平时活动时他给予的引导,全部都是在确立以及巩固這套系统。 苏进始终认为,文物修复,是一门科学的学科。 它有着系统的知识结构,完备的体系,科学的发展观。所有的经验与手法,都只是這套系统下面的细节而已。 所以,一方面,他沒有自己来教,而是請了這個世界的修复师来教学生——苏进并不希望学生们的文物修复技术,跟這個世界本身脱节;另一方面,他還是潜移默化地给学生们搭建起来了科学的思想和系统。 修复师所教的內容,都在這個框架之下,学生们的学习方式与思考方式,都是全新的。 能做得這么顺利,也多亏了這些学生。他们全部都是京师大学的高材生,正式考上的那种。从小学到大学,他们早就习惯了新的知识系统。所以现在苏进稍一引导,他们就顺利地照着习惯的方式进行了。 科学的系统和传统的经验相结合,是学生们能力突飞猛进的一個重要原因! 這些规划,都是苏进一個人默默完成的。到现在为止,出身传统的修复师们沒有发现;刚才开始投身行业的学生们沒有发现,沒想到,這样一個纯粹旁观的老太太,先一步发现了。 苏进凝视着老太太看了一会儿,露出一個笑容,点头道:“您眼光真好!” 纪老太太也笑了,她拍拍苏进的手背,道:“你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真是辛苦了啊……”她的笑容柔和,一丝不乱的白发在阳光下,像是要发出光一样。 辛苦?苏地一点也不觉得辛苦。他热爱這個行业,他乐见学生们投入這個行业,全心学习,快速进步。他们终将改变這個行业! 不過,听见纪老太太這句话,他仍然心中一热,低头微笑了起来。 十分钟很快過去了,学生们喝完凉茶,把杯子拢了起来,放回杯笼裡。 纪老太太只是让他们休息一会儿,沒打算继续打扰,拎起茶壶茶杯就准备回去。 苏进也站了起来,主动道:“我送您回去吧。” 纪老太太抬头一笑,道:“谢谢你了。” 就像上次一样,他陪着老太太往回走。路過一個胡同口时,老太太停了下来,往那边看了一眼,說:“你有空嗎?陪我散散步嗎?” 苏进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說:“行啊。” 纪老太太向他笑笑,主动往那個胡同口裡走,一边走一边說:“南锣鼓巷以前又叫蜈蚣街,因为它除了主巷的那個胡同以外,還向两边伸出了八條胡同,左右各四條,可不就像蜈蚣一样?” 這些內容苏进当然也很清楚,不過他沒有說话,只是安静地走在纪老太太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纪老太太說:“清朝时候,這裡住的都是在达官贵人,還曾经有两座王府。后来……”她停在一道朱红大门面前,仰头看過去,道,“后来沒人管,王府裡聚满了住户,昔日王侯之家,也与市井混同了。” 這道朱红大门有五米高,显然已经很久沒有维护過了,上面红漆斑驳,大片脱落。 门口两座石狮子還很威猛,其中一個的耳朵断掉了,只剩下了粗糙不平的石茬。石狮子底座上爬满了青苔,幽绿近黑。 两個小孩从门裡冲出来,相互追闹,又冲了過去,留下一串笑声。 纪老太太笑指着裡面,道:“這裡以前是僧王府,博尔济吉特氏,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的王府。早年,王府从炒豆胡同街头占到街尾,整一條街的大宅子。东、中、西三路,各有四进。后来到民国时候,僧王的孙子阿穆尔灵圭养不起宅子了,只能把它拍卖。一年年下来,拆分成了好多小宅子,变成了现在這样。” “现在這样也沒什么不好的,只是,看着老房子变成這样,有点可惜吧……” 纪老太太最后還是沒有带他进去,在门口看了一阵子之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就像她說的一样,南锣鼓巷一带這八條胡同,以前都是声名赫赫的。甚至在苏进以前那個世界裡,名声也很响亮。 那时候,南锣鼓巷经历過几次拆迁,变成了民俗一條街,胡同两边都是小门面,吃吃喝喝、各种工艺品,吸引了大量游客。 很多民俗专家痛心疾首,觉得改建后的南锣鼓巷不伦不类,失去了真正老北京老/胡同的特色。但是游客们乐此不疲,甚至還有一段時間,這裡变成了3A级景区。 现在,南锣鼓巷和這八條小胡同,全部都沒有拆迁過,仍然保留了原貌。 老实說,在沒有精心维护的情况下,這样的原貌其实真不怎么好看。 房屋低矮,道路狭窄,两边的屋檐简直像是要压到头顶上了一样。门板上油漆剥落,街边青草丛生,不时有掉下来的砖块……简直像贫民窟一样。 苏进再次抬头,看向四周。 透過房顶,可以隐约看见附近的高楼。来的路上,他们也感受過高楼的林立与街道的繁华。南锣鼓巷跟那边比起来,简直像是一個被划出来的异域一样,格格不入。 苏进若有所思,直接问了起来。 纪老太太的确知道,她“哦”了一声,說:“這個啊,因为這一片地方的确是被划出来了啊。” 南锣鼓巷作为老北京胡同保留得比较完整的区域,可以說仍然存留了清朝至民国时候的原汁原味。 早年,可能是拆迁的时候還沒拆到這裡来,但近年来,“传统文化复兴运动”开始,這裡就正式被划出来,成为了“传统文化保护区”。 但政府立刻面临了跟故宫一样的尴尬。他们能把這裡保护出来,但沒本事进行维护! 把這裡推平,盖起高楼大厦当然很简单。但要在原来的基础上,保留应有的风味,就不是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了。 听說,政府一直在联系文物修复家族,想要改建這片区域,正式让它成为老/胡同的代表文化。 但是,两边的谈判一直沒有谈妥,這片胡同也就這样暂时被搁置起来了。 苏进皱起了眉头,问道:“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进行呢?” 纪老太太摇头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接下来,他们又路過了好几條胡同,纪老太太从小在這裡长大,這些胡同都是她跑来跑去玩耍的地方,她非常熟悉。 她指着各扇大门,给苏进介绍它们原本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苏进认真地听着,同时也在心裡盘算了起来。如果是他的话,会怎么处理這片区域…… 八條胡同走了三條,纪老太太就有点累了。苏进立刻留意到了,道:“纪奶奶,你累了的话,我們就回去吧。” 纪老太太摇摇头,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啊……” 苏进扶了她一把,刚转身,就看见街尾有道人影一闪而逝。那道人影有点眼熟,苏进愣了一下,马上就认出来了。這正是住在纪老太太家对面,那個“脾气很不好,但人很不错”的姓盛的老头子。 他跟在他们后面干什么? 苏进沒有把這事說出来,扶着纪老太太继续往回走。 老太太沒有发现盛老头,继续跟苏进說:“住在這八條胡同的,也都是些老住家了,大多数人家裡都有一两件老东西。到时候等孩子们练熟了手,也可以招呼他们拿出来看看。多见识见识,多上上手,总是沒错的……” 苏进這才恍然大悟,纪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拉着他過来“散步”,原来是为了社团接下来的发展着想! 苏进的心裡暖洋洋的,他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纪老太太笑着看他:“你们都是好孩子,街坊邻居都很喜歡你们。到时候我再帮你招呼一声,大家就知道了。” 纪老太太在南锣鼓巷的地位有点特殊。她是从小在這裡长大的老住户,为人温和,谈吐文雅,气质跟普通人完全不同。苏进跟她见過這么多次面,从来沒见她头发乱過一丝。 這样的人,威望当然非常高。街坊之间有什么争端,经常都会找她去“评理”。她开口說话,的确很有份量。 苏进会带学生们到南锣鼓巷来,其实也有這方面的打算。不過,他也沒想到,事情会這么顺利! 一上南锣鼓巷主街,立刻变得热闹多了。 苏进把纪老太太扶回家,四合院跟上次一样安静,阳光透過树荫,照得院子裡一片阴凉。苏进把她扶回客厅裡坐下,照老样子把茶壶茶碗放回厨房,清洗干净。 那两個乾隆三果碗仍然放在碗架上,苏进路過时,忍不住又欣赏了一会儿。 然后,他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回到了巷口的摊子旁边。 還沒走近,他就听见了那边的喧哗声。 怎么会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我才知道,作者有话說在手机上是不会显示的,昨天的确只有一更,颈椎病犯了,后文要修,所以拖到今天发了。 前几天书评区一直很冷清,我寂寞了好几天才知道,原来是纵横的书评区抽了……ORZ) 相关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