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3 接印 作者:沙包 乔治·布伦克是剑桥大学的学生,也是古建筑大师罗宾·韦斯登的弟子。他天资聪颖,也很勤奋肯干,很得老师喜歡。 這次韦斯登前来华夏参加文化交流会,顺便也把他带来了。 他不认识苏进,从未听過他的名字。 苏进进场的时候非常轰动,演讲大厅裡大半的华夏人都站了起来,乔治心想是什么大人物過来了,好奇地跟着看向门口。 结果這一看他就有点惊讶——进来的竟然是两個年轻人,而且众人的尊敬,很明显是针对另一個更年轻的人過去的! 他暗暗在心裡估量了一下,就算他德高望重的老师在剑桥大学的会议上,也未见得……不,是肯定不会有這样的待遇…… 這個名叫苏进的年轻人做了什么,竟然能有這样的威望? 乔治很好奇,偷偷地关注着苏进那边。 他进来之后,跟几波人马打過招呼,就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然后,讨论继续进行,大部分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這几天一直持续着的讨论上。 文物局给這些英国人安排了实时翻译,同步口译台上的话。 他老师韦斯登听得非常专注,表情也很严肃。乔治分了一阵子心之后,渐渐也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正事上。 韦斯登是古建筑大师,在古建筑保存以及修复上有着卓越的贡献。 像他這样的大师,实践工作做得卓有成就,自然而然就会去考虑更深入的、理论方面的事情。 而欧洲建筑虽然相对东方建筑要更牢固耐用一点,但实际修复過程中,仍然会遇到很多問題。 大型的建筑,以及小型的文物,什么时候该怎么修,一個基础标准是什么样的,這不仅仅是东方修复师需要面对的难题。 韦斯登老师前一天用感慨的语气对他的学生說過,华夏這次交流会提出的這個议题非常好,很值得深入讨论。 這样一场七天的会议,多半得不出什么真正的结论。但即使如此,能够有所启发,得到一些灵感,也是相当不错的。 他提醒自己的這些学生,這七天一定要认真专心,等回到英国之后,他们将进一步深入研究,把這段時間的思考与结论整理出来,重新号召召开会议。 到时候,他们可以召集整個欧洲的现代建筑大师以及古建大师,還有文物文化方面的相关人士,举办一场盛会。 如果能在那场盛会上制定标准,撰写宣言或者宪章,那么他们這些倡议者的名字都将留在歷史上,供无数的后继者传颂! 韦斯登的话极具煽动性,就算乔治很有自知之明,明白就算能青史留名,主创者肯定也沒有自己這样一個学生的份……但他還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就算不能处于关键位置,能在边边角角的位置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也是很令人激动骄傲的事情了! 当然,這种激动基于一個前提—— 他跟他的老师一样,并不认为在华夏沪城這次交流会上,能够完成会议的即定目标,制定标准什么的。 他坚信,這样的事情,只有在他们极为條理与系统的欧洲才能完成! 相比较而言,据他们了解,华夏這方面的系统,实在太混乱了……根本不成体系。 不過就像老师說的那样,這毕竟也是东西方交汇的一次交流会,能在会上得到灵感,也算是很大的收获了。 乔治是個很聪明的学生,通過這两天的专家演讲以及讨论,他大概明白了会议的主题,以及华夏人想要讨论的方向。 华夏人提到的“真”,也就是韦斯登老师他们曾经提過的“原真性”。 這一基本原则在当前的欧洲也正在缓缓建立起来,恰好与华夏的思路不谋而合。 同时,华夏方面想要进一步讨论“原真性”的概念,进行更细致的解释,以解决内部原有的一些矛盾。 乔治对此沒什么感觉,但他知道他老师韦斯登是怎么想的。 韦斯登对此并不以为然,只是现在处于华夏的地盘上,出于礼貌沒有明言而已。 他认为,华夏关心的這些問題是延伸性的,只是一些细枝末节。 在核心內容還沒有确定的情况下,過多地关注這种细枝末节,基本上就是本末倒置,沒什么意义。 当然,這也很符合华夏修复界混乱无序的状态就是…… 韦斯登說到這裡时,拿着烟斗,向着他的老友钱德森无奈地摇头。 乔治看得出来,這种无奈之下,包含的是一种淡淡的轻蔑。 相比英国,华夏這方面的研究起步得实在太晚了,一直处于一种混乱的状态。 這直接导致,一些华夏出名的歷史文化专家,包括有“国学第一”之称的王先永大师,都只能出国到剑桥学习华夏文化。 当然這一次,王先永大师暂时回国参加文交会了,但在韦斯登看来,文交会之后,他還是会回去英国的。 想到這裡,乔治略微有些走神。 韦斯登老师這两天一直在交流论坛這边,還沒怎么参观過文交会的其它展馆——也是因为這两天人实在太多,就算开启贵宾通道,還是免不了拥挤。 韦斯登懒得跟其他华夏人一起挤,准备晚两天等人少一点再出去参观。 当然,谁都知道,主要還是因为韦斯登对此的兴趣并不算是太大……不然,這点問題,根本算不上大問題。 但乔治去了。 乔治虽然大部分時間都跟在韦斯登身边,但他毕竟還是有点自己的自由時間的。 他对文交会倒是很好奇,抽空到前馆和最红火的西馆去参观了一下。 当时他就震惊了…… 不光是技术,還有技术与文物遗迹的结合,還有那或精美或壮观或神奇的文物群组……直接洗刷了他对华夏文物以及修复界的全部印象! 同时,他也留意到了中馆与西馆之间的群星馆。他很好奇,很想进去看看,但外面排队的人太多,他的休息時間有限,实在是沒办法。 不過他也打定了主意,過两天再跟韦斯登老师請個假,专门排队进去看看…… 他想,如果韦斯登老师看到這些,对华夏的感觉应该会跟现在不太一样吧…… 乔治正一边听台上演讲讨论,一边想着這些事情,突然听见一個年轻人大声喊出了那句话。他有些惊讶,猛地抬头。 他对那個叫苏进的年轻人真的很好奇,他也很想听听,他能讲出什么內容来! 那個年轻人满脸通红,眼睛都在发光,直视着苏进的方向。 任谁也看得出来,他不是有意挑衅,他是真的很崇拜苏进,想要听听他的意见。 苏进闻言抬头,表情也有些惊讶,似乎沒想到這时候会被点名。 他思索片刻,点了点头,站起来道:“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的确有几句话想說。” 台上一個华夏修复师刚刚发完言,正在解答听众的提问。 刚刚那番争论,也是对他话裡的一個关键問題而产生的。 這位华夏修复师六十多岁,是一位八段修复师,论段位跟苏进是一样的,但年纪可比他大得多了。 他听见苏进的话,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向他的方向拱手。 苏进大步走上台,向他行礼,老八段回礼,非常恭敬地拿起台上一枚方印,双手交到了苏进的手上。 這是這次交流论坛的一個有趣的小规矩。 這枚方印名叫“言印”,执印者方可上台說话。 现在老八段把言印交给了苏进,也相当于把說话的权利交给了他。 苏进同样恭敬地接過方印,走到台上正中央,环视下方一周。 乔治在台下看着他,目光无意中跟苏进的相触。 接着,他听见旁边韦斯登老师对钱德森大师說话的声音:“這年轻人岁数不大,眼神倒是颇为犀利。” 乔治深有同感。苏进刚才那一眼清亮而犀利,只是随意扫過,乔治就有一种“他看见自己了,看到自己心裡去了”的感觉。 但即使如此,他也看得出来,韦斯登老师态度有点随意,還从口袋裡掏出烟斗,放在扶手上敲了敲——如果不是会场内禁烟,說不定他就要抽起来了。 显然,他并沒有太把這位年轻却备受华夏尊敬的修复师放在心上。 上方,苏进开口了。 “首先,在制定对文物或者古迹保护修复的标准前,我們应该定义什么叫‘文物’或者‘古迹’。” “从广义上来說,‘文物’也是‘古迹’的一個类别,所以在定义上,我們可以将所有当前讨论范畴内的被保护与修复对象,通称为‘古迹’。” “在這個前提下,我們应该来定义‘古迹’。” “所谓古迹,不仅包括单個建筑物,而且包括能从中找到一种独特的文明、一种有意义的发展或一個歷史事件见证的城市或乡村环境。這不仅适用于伟大的艺术作品,亦适用于随时光流逝而获得文化意义的過去一些较为朴实的艺术品。” 他先用华夏语說完這段话,接着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韦斯登那边的随身口译正绞尽脑汁想要怎么翻译得准确一点,苏进清晰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他立刻松了口气。 乔治清楚地看见,韦斯登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握紧了手裡的烟斗,脸上的散漫表情完全消失,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听苏进說话。 看過《》的书友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