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鹿乱撞
闻姒有些后悔,怎么這种话被她一個姑娘家先问出来了。
万一……万一她那天会错了意该怎么办?万一那天只是個意外该怎么办?万一萧子玦那时只是同她在烟雨楼见過的男人一样情不自已该怎么办?
她期盼地看着萧子玦,萧子玦却比她更加犹疑不决。
少年的眉毛紧紧凝着,像是碰到了什么通天的难题。
嘴唇蠕了半晌,才道:“明晚是民间的观莲节,莲花湖那日有莲花水灯灯会,你去不去看?”
“你要带我去莲花湖赏灯?”
闻姒早就盼着今年的观莲节了,每年观莲节都会在莲花湖放水灯,各式各样的莲花水灯竞相绽放在湖裡,天上還飘着各种造型各异的莲花灯,别提多壮观了。
可是……
“可是,你不是被陛下禁足在侯府么?出门可是要违抗圣旨的……”
“陛下禁我的足,也是另有隐情。”萧子玦道。
闻姒问:“隐情?什么隐情?”
萧子玦的神色又像云台山出事那日阴沉起来,眸光中迸射出一股子寒意:“有人要杀我,陛下是为了保护我,才让我禁足的。张君,他只是我的替死鬼。”
這不是萧子玦第一次這样說了。
萧子玦看着闻姒费解的眼神,也沒在隐瞒:“那日我們进了山洞,我的轮椅被放在了官道上,第二日一早,张君路過那处,为了戏弄于我便将我的轮椅弄走了。”
闻姒轻哼了一声,這的确是张君這人的行径。
“后来呢?”
“后来……”萧子玦手握成拳,指节微微泛白,少年的脸上蒙上一层难以言說的肃杀之气:“张君坐在我的轮椅上模仿我,嘲弄我,让他的手下推着他进山,就在云台山的小路上,张君一行所有人都遭到了伏击。杀手们,是把他当作我了……如果那天沒有遇见那只山猫,沒有那场雨,死的人大概就是我你我二人……”
闻姒听得心惊肉跳。
难怪,难怪萧子玦会如此介怀张君之死;难怪萧子玦一直說,张君是他的替死鬼。
“果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闻姒感慨万千,“不過,为何說陛下禁你的足,還把你归为嫌犯是在护着你呢?”
“笨。”萧子玦道:“陛下禁了我的足,我出去才不会引人注意,唱一出空城计罢了。”
闻姒恍然大悟,這样一来,杀手们必定以为萧子玦一直在侯府裡,萧子玦出府反而才安全。
不過……闻姒又想起了最先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一回到這個問題上,萧子玦的目光又开始躲避了起来,“你我是夫妻,做這样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
话虽這样說,可闻姒還是很在意萧子玦对她的感受,他吻她,是认为這是夫妻间的理所应当,還是他对她也有一点点的喜歡……
真是可恶,萧子玦为什么不正面回答她呢?
见闻姒不說话,萧子玦冷哂道:“你怎么了?”
“不怎么。”闻姒沒由来的不高兴,心裡失落得紧,又把冰糖雪梨汤端了起来,闷声闷气地說:“姒儿告退!”
闻姒气呼呼地出去,正好碰见有事来找萧子玦的孙管家。
“少夫人?”孙管家低头看见闻姒手裡的汤,笑盈盈地說:“给少侯爷送吃食呀?”
“才不是。”谁知闻姒說:“冰阳雪梨汤太寒了,有的人就别吃了,哼,免得性子越吃越冷。”她
把冰糖雪梨汤塞到孙管家手裡,“孙管家吃,姒儿炖了一個上午呢,味道可好。”
說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管家端着冰糖雪梨汤,愣了半天,对上萧子玦要挟的眼神,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见萧子玦的表情也有些微妙,顿时反应過来,端起汤在鼻尖问了问:“嗯,清香,看来咱们少夫人,手艺不错呀!老朽好久沒享到這种口福咯!”
說着,就要往嘴裡送。
萧子玦咳嗽了一声:“等等——孙爷爷,我要你查的事情查出来了么?”
孙管家放下汤碗,从怀裡掏出上次杀手身上的令牌,萧子玦趁這個时候把冰糖雪梨汤捞了過来。
孙管家把萧子玦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沒有吭声,偷偷笑了笑,转而郑重地說:“查到了,這個三重阁杀手组织的头目不仅仅是江湖人士,也是京中权贵。”
“谁?”
孙管家压低了声音,道出一個惊人的名字。
……
闻姒从青云阁出来,一路小跑,心脏怦怦乱跳個不停。可恶的萧子玦,居然顾左右而言他……
闻姒的心绪更乱了,愈发地看不懂萧子玦。
若說喜歡她,为什么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若說不喜歡,为什么又要在观莲节带她去莲花湖看莲花灯呢?
“姑娘,你又和少侯爷吵架啦?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自打闻姒从萧子玦那边回来就心事重重的模样,石榴观察她半天,忍不住发问。
闻姒否认道:“谁心事重重了?我才懒得同他吵架。”
“可是姑娘。”石榴一指闻姒手中正在绣的帕子,“姑娘你看,你为什么要在金牡丹旁边绣上一只鸟腿呀?”
闻姒這才回過神来,刚才脑子裡想的都是萧子玦的事情,刺绣的时候居然溜号了,生生在一幅牡丹图上多绣了一只鸟腿……
闻姒叹了口气,将這條绣废了的帕子丢到一旁,忽然起身道:“走罢石榴,陪我去趟丽凤翔,我找织娘有事。”
石榴被忽然起身的闻姒吓了一跳,手一抖,绣花针掉在地上。
“姑娘,什么事儿這么慌慌张张的?”
闻姒摇了摇头:“秘密。”
马上就是观莲节了,在這個节日,男子或者是女子若是对某位佳人或公子有倾慕之心,便会送一盏亲手做的莲花灯。
闻姒想今夜通宵做出一盏灯来,在观莲节的时候送给萧子玦。
她从来就不是一個扭扭捏捏之人。若是喜歡,她不会憋着不說。同样的,她也不想做一個单方面付出之人,喜歡是互相但才好。
她想要在观莲节弄清楚萧子玦的心,弄清楚萧子玦是不是对她也有些喜歡。
送莲花灯,這是最直白的方式了。
在观莲节上,一方送了另一方莲花灯,若是对方喜歡便会在灯上写好自己的名字,点燃放至莲花湖中随波逐流。若是对方无意,便会直接拒绝收下這盏灯。
闻姒這么想着,却又拿不定主意,倒也想问问织娘的意见。
她自然不会同石榴讲她的小心思,两個人收拾好了這些天做好的刺绣便往织娘的绸缎庄去了。
萧子玦虽被皇帝禁了足,但闻姒并不在禁足范围之内,出府還算顺利。
到了织娘的绸缎庄的时候,闻姒却见到了“一场奇观”——织娘竟然也要扎莲花灯。
织娘在闻姒心中是何等人物?
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京城数一数二的绸缎庄的老板,又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绣娘,向来对男人眼高于顶,眼睛裡只有功业。
這是为哪個男人动了心,今年居然做起了莲花灯?
“织娘,你這盏灯是要送给哪家公子呀?”闻姒款款走来,将带来的绣品放在柜上,离近了去瞧织娘手裡的活计。
织娘撩了撩头发,将還沒做完的莲花灯举起,莲花灯是白色底,其上是金色颜料绣画的彩云
追月图。不知怎地,這盏灯总让闻姒觉得气息像某個人。
果然就听织娘道:“這盏灯,我要送给陈公子。”
“陈公子?”
那不是七殿下嗎?她该不该告诉织娘陈公子的身份呢?
闻姒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她不好直接揭穿慕沉的身份,只得好心提醒:“织娘,陈公子大概沒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上次随随便便就要赔我香云纱,你知道的,香云纱哪裡是寻常人家拿得出来的东西?”
“姒儿,你知道为何我与你是闺中密友?那是因为我們都一样,对待感情上,喜歡的便是最好的,我不管陈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背景,只要他心中有我,与我心心相映,就算是贩夫走卒又当如何?”谁知织娘淡然一笑:“姒儿,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同中山候府那位少侯爷真心相对,你会在意他的腿疾嗎?”
“自然不会。”闻姒脱口而出,說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该死的……怎么想着什么,就說出来了?
织娘来了兴致,放下莲花灯拉近了闻姒:“我怎么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快說說,你和那位玉面阎罗是不是有什么进展……”
闻姒想要掩盖几句,想来她同织娘认识這么多年,什么事都瞒不過对方,干脆直言道:“我,我是想送给萧子玦一盏莲花灯,看看他是不是也倾心于我。”
“也?”织娘将制作莲花灯的材料拿到闻姒面前,笑盈盈地說:“萧家那位小侯爷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你,若是他敢拒绝你,老娘一定踏平了他家侯府为你出气。”
两人扎起了莲花灯,也不知過了几個时辰,天色都渐渐暗了下去。
闻姒活动了一下筋骨道:“织娘,时候不早了,我今日便回侯府了。明日,希望我們都能听到对方的好消息。”
“那是自然,姒儿,去罢。”
闻姒握了握织娘的手,二人相视一笑,作别于绸缎庄的门口。
闻姒提着初具模形的莲花灯,行走在通往侯府的路上,日头西斜,在地面上映出一個提灯少女的身影。
街上的小商贩都在为明晚的观莲节准备着,吃食、小玩意儿、各式各样的莲花灯都被摆了出来,商铺热闹非凡,就连路上的人群都比往常要多。
忽然,目之所及的远处,几個官差气势汹汹地策马扬鞭,惊散了一众路人。
直奔闻姒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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