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闻姒入狱
“喂,你们几個,骑马不看人的?”石榴杏目圆瞪,指着官差的鼻子道:“东市這么热闹,你们這样策马疾驰,撞坏了人可怎么办?”
骂過官差,石榴才回到闻姒身边,轻声问:“姑娘你沒事罢?”
闻姒摇摇头,方才的确是吓坏了。她抬头看向這几個官差,這些人面色不善,从官服上看,该是大理寺的衙役。
“你可是闻姒?”官差发问。
闻姒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請问诸位官差,找姒儿有何事?”
“這么說,你果真就是闻姒?”为首的官差一挥手,“来人呐!這就是刺杀张家公子的嫌犯之一,速速将她羁押到大理寺!”
什么?她怎么变成刺杀张君的嫌犯了?
“等等——”闻姒道,“几位官差,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不是——”
可官差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根本不听闻姒的辩驳,从马背上翻下两個人来,一左一右押住了闻姒娇柔的肩膀,她手中的莲花灯砰地一下摔在了地上。
闻姒有些慌乱,但還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冷静,“我是中山候府的少夫人,你们這般对待我,若是让中山候知道了,担待得起嗎!”
听了這话,官差们果然手上一顿,力道松了不少,但還是沒有把闻姒放开。
为首的官差冷脸道:“秉公办事罢了,闲话少說,速速回大理寺。”
“姑娘!姑娘!”
石榴拉着闻姒的手不肯让闻姒走,一個官差抬腿就是一脚,将石榴狠狠踢到一旁:“少来坏事!”
闻姒心中一痛,娇柔的声线变得坚决而颤抖:“我跟你们走便是!若是你们再敢动她分毫,我不会放過你们!”
闻姒朝石榴安慰地点点头,便被官差们带走了。
石榴摔在路边,吃痛地捂着肚子,眼泪止不住地流,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在她面前,一盏赤红的莲花灯被官差们踩得七零八落,那朵莲花似火一般,颓败在一片残阳之中。
中山候府,冷玉轩。
郎中刚给石榴看過伤,石榴吃了药整個人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虚弱地靠在床榻上,泪眼模糊地同萧子玦讲了方才的事情。
萧子玦坐在一片阴影裡,沒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少年像是从地狱来的修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难以接近的煞气。一众下人不敢吭声,就连孙管家都小心翼翼地使着眼色。
“少侯爷,大理寺怎么忽然将少夫人带走了?”
萧子玦冷声道:“大理寺卿徐光耀是张太傅的得意门生,为人虽刚正不阿,但脑子却不太灵光。张君是张太傅的儿子,他一死,大概徐光耀急着为恩师寻杀子仇人罢了。不過,光凭徐光耀区区一個大理寺卿绝对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同中山候府作对,他背后一定還有人插手。”
对于這個人,萧子玦心裡已经有了一個模糊的答案,他眯了眯眼睛,紧紧握着轮椅的轮毂,抬头道:“进宫,面圣。”
闻姒对大理寺早有耳闻,平日裡一些蝇头小案還犯不着大理寺出面。
如今她因为张君一案被羁押进了大理寺,想必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在民间有一种說法,都說大理寺进去难,出来更难。想要从大理寺出来的,几乎都是竖着进,横着出。
闻姒才进入大理寺,便有女狱司将她带至一处换上了,犯人的衣裳,带上了手镣、脚镣。
女狱司压着她,一步一步往地牢深处去。
大理寺的地牢暗无天日,蛇虫鼠蚁到处游窜,每每路過一间牢房,都能看到裡边的犯人几乎都不成人形了。
幸运一点的只是伤痕累累,更甚者,几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宛若一個痴癫疯人。
“进去罢!老实点!等着问审罢!”
闻姒被一把推进牢房,摔在了潮湿的草堆上。她安慰着自己,說沒事,石榴一定会同萧子玦讲,中山候府一定会派人来救她的,可是過了一個时辰两個时辰,三個时辰,都沒有任何消息。
這一刻,闻姒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是啊,能被关进大理寺的,岂是一般人,也沒听說谁被捞出去過。
她只不過是中山候府的一個少夫人罢了……
可是,她觉得萧子玦一定会为她想办法的。一定会的……
這时,一只老鼠大摇大摆地朝闻姒跑了過来,闻姒吓得尖叫一声,连忙向牢房的角落逃窜而去。
太可怕了,闻姒自命自己不是一個娇滴滴的姑娘,可是,她是真的害怕這些蛇虫鼠蚁啊!
“去,去,走开!别過来——”
闻姒驱赶着老鼠,就听隔壁牢房传来一個老者的声音:“可别往角落裡藏哟,那裡边可是蛇窝,咳咳咳……”
“谁?”闻姒朝隔壁牢房靠過去,隔着墙壁问:“你是在跟我說话嗎?”
“不然呢?女娃娃,你是怎么跑到這裡的呀?”
“我?”闻姒噘着嘴,不开心地道:“我连替罪羊都算不上,被人稀裡糊涂地抓进来了!”
老者哈哈大笑:“那你不如我,我是主动进来的,我說我是去年连杀了七八十條人命的江洋大盗,他们就给我抓进来了!”
闻姒大惊,远离了那面墙壁,想不到听起来讲话如此和善的老人,竟然是一個身上背负七八十條人命的江洋大盗?
老人又是爽朗笑道:“骗你的,哦,不,是骗他们的,我来這儿,是因为我算了一卦,卦上說,我在大理寺的地牢裡能采到一种神奇的草药,這种草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所以我才冒充那個江洋大盗!你是不会懂的。”
“就因为這個?”闻姒想,這老人不是個医痴,大概就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冒着這么大的风险,跑到大理寺的地牢来找什么劳什子草药。
正說着,地牢的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半晌,一個方脸浓眉的中年男子站在了她的牢房门口。
男子的气质刚直不阿,活像年画上的驱鬼门神,看起来十分骇人。
“你就是杀害张君的凶手嗎?”
闻姒认出了男人官袍上的纹样,如果沒猜错的话,這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徐光耀。
传言這位大理寺卿是位好官,从来不会包庇犯人,更不屑与那些贪官同流合污。
怎么今天上来就给她扣了這么大一顶帽子?
“徐大人!案子還沒审理,您怎么就說臣妇是凶手?”
徐光耀一怔,沒想到闻姒還要顶嘴。同身旁的大理寺少卿道:“果然如你所說,牙尖嘴利,证据如此确凿了,竟然還不承认!”
证据?闻姒有些愣神,哪裡来的证据?
那名大理寺少卿看起来年纪稍浅,一副阴仄仄的样子。
他朝徐光耀鞠了一礼,半弓着身子道:“大人,你别气,這等罪妇還是由下官审理罢。”他想了想,似乎有什么顾虑,“况且,张君的父亲张太傅是您的恩师,若是您亲自审理的话,难免会被人說闲话,扣上一個徇私枉法的罪名。”
徐光耀一缕长髯,点点头道:“好罢!此案必须秉公办理,我自当回避,你且去,严格遵守我們大理寺提审犯人的规矩,切不可乱了大理寺的纲纪。”
“是。”
徐光耀瞧着闻姒,狠狠从鼻孔裡哼出口气才堪堪离去。
徐光耀一走,那名大理寺少卿,就立即站直了腰杆儿,眉梢挑了挑,吩咐身后的狱卒:“来人,将罪妇提押至刑讯房。”
刑讯房……
光听名字,闻姒就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地方。明明那位大人刚才說了,要按照他们大理寺提审犯人的规矩来,沒听說犯人才一到大理寺就要去刑讯房的!
闻姒紧贴着阴冷的墙壁,秀美一拧,拒绝着:“方才徐大人才說了,提审犯人要按照大理寺的规矩来,切不可乱了大理寺的纲纪,你竟敢直接将人带到刑讯房?是要严刑逼供嗎!”
大理寺少卿闷闷地从喉咙裡发出了瘆人的笑声,那感觉让人想起丛林裡的毒蛇,伺机就会亮出毒牙,狠狠咬上一口。
他令人打开了闻姒牢房的门锁,缓缓走到闻姒身边,在她耳边低声道:“徐大人一走,我便是大理寺的规矩,我便是大理寺的纲纪。”
“来人——将她带走!”
闻姒从来沒有這般慌张過,她感觉到无助,她被人押到了所谓的刑讯房,满目的刑具让她心头发颤。
這些刑具她大多不认识,可是,闻姒想象得到,若是把這些刑具用到她身上,该是怎样一种难言的痛苦和羞辱。
大理寺少卿半眯着眼睛坐到了上位置,双脚|交叠搭在了面前的八仙桌上。
八仙桌上备好了上好的美酒佳肴,一盏明灭的烛灯半晃着男人的脸,那种带着期待、欣赏、享受的表情,让闻姒觉得恶心。
“你是京都城的第一美人儿,只可惜嫁错了人。”男人将一封认罪书扔到了闻姒的面前道:“你若认罪,就不必遭受這些酷刑了,本官怜香惜玉,還可以为你开個后门,到时候随便用地牢裡的女囚顶了你的位置替你去死。你便安心做本官一名外室,享尽荣华富贵。怎样,這买卖可還划算?”
闻姒看向面前的认罪书,不,或者說是指认书。
其上,黑纸白字绘声绘色地写着,她目睹萧子玦射杀了张君的作案過程。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