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顿打挨的不冤枉
此时男孩肥胖的脸上一脸骄横,本就不大的一双眼睛更是被肥肉挤成了一條缝儿。看祖孙俩穿着,家裡也不像是富贵人家,他能被养成這样,也是本事。
老婆子顺着孙子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林氏怀裡的穿着“极富贵”的女娃。不由撇了撇嘴,对自家孙子道:“好,好好,奶回去就给你买。”
熊孩子不依:“不,我现在就要。就要那個小孩的,奶你去给我拿過来!”
老婆子有些无奈,但家裡就這么一個宝贝孙子,她哪裡舍得孙子受委屈。立刻就放下碗好声哄道:“好好好,奶去给你要去。”
說着起身就往蒋家妯娌這桌来了。這对奇葩祖孙的话让蒋家人听了個一清二楚,一時間都皱了眉。蒋禹清更是立即转身,把自己的小胖手藏到了大伯母怀裡,只微偏偏着小脑袋警惕的观察情况,贼精!
那婆子走到陆氏跟前,惦着個大脸道:“那個,大妹子。我孙子挺稀罕你娃娃手上那镯子的,能不能借我孙子戴一戴,一会就還给你们。”
陆氏皱着眉正要拒绝,大嫂林氏眉头一挑,率先抢白道:“哟!我說老太太。這大街上要饭的我见的不少,這借镯子的我還是第一次听說。”
谭婆子讪讪道:“我、這不我孙子稀罕嘛。再說,我又不是不還你,借着戴一下又能怎么样?”
林氏冷笑道:“不怎么样?我還稀罕你家的银子呢!要不你也借我個百八十两的,我用用就還你?”
那老婆子一听三角眉倒竖:“呸!甭說我家沒有百八十两,就算有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借给你?”
這无耻的,着实把林氏给气笑了,大嗓门贼亮堂:“那我家的镯子又凭什么借给你,凭你脸大?”這话把周围的客人都逗笑了。
一個红脸汉子大声讽刺道:“可不是脸大?人就叫谭大脸!”
另一個老妇人接话道:“我看啊,叫不要脸更合适!”
听到這话,蒋家的女人们瞬了然,合着這還是個阿渣货滚刀肉。
谭老婆子叫众人笑了個沒脸,顿时恼羞成怒,冲四周看笑话人大吼:“老娘借我的东西,干你们什么事!闲吃萝卜淡操心。”
随即又转過头找补似的啐了蒋家人一口:“我呸,不借就不借,谁稀罕!不過一個丫头片子赔钱货,穿的這么好,也不怕长不大。”這话委实诛心。
一直冷眼瞅着的陆氏突然暴起“嗷”一声,抄起桌上的面碗“哐”的一声就扣在谭婆子头上。沒等她反应過来,陆氏扬起巴掌照着那婆子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扇,打得她嗷嗷直叫。
陆氏气狠了,一边打一边骂:“我打死你個不要脸的老虔婆,早上出门吃屎了,满嘴喷粪。
我女儿才多大,你要這么咒她。她也是你能骂的么,你算個什么东西……”蒋禹清看得的是目瞪口呆,沒想到這平日裡温柔似水的娘亲竟然還有這样泼辣霸气的一面,這战斗力简直爆表啊。
所以千万不要低估一個母亲对孩子的爱。一旦触及她们的底线,她们会在瞬间由一只温和无害的猫咪变成暴怒的母狮,将胆敢伤害她孩子的人撕成碎片。
显然,陆氏就是。
陆氏虽一惯温柔,可到底年轻,又正处在爆怒之中,下起手来毫不留情,那响亮的“啪啪”,听着都觉着疼。
朱氏原本還想着上前帮忙来着,一见弟妹這压倒性的战斗力,伸出去的脚立码收了回来。一边护着抱着孩子的大嫂和东西,一边淡定的看热闹。
单方面的殴打又持续了十几息的時間,其间撞歪了桌子,撞翻了好几條凳子。
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相信,一度横行小半個县城的谭婆子,竟被柔弱的陆氏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一時間,满大街都是谭婆子的惨叫声:“救命啊,打死人了,杀人啦!快来人救救我老婆子啊!”
奈何這阿渣货平日裡又泼又横,還不要脸,堪称西城毒瘤。街坊邻裡都让她得罪個遍。围观的人群恨不能亲自上去踹她两脚才好,哪裡会去劝架。
至于她那個肥得跟猪似的孙子,看到奶奶被揍不仅不帮忙,反而在第一時間躲了起来,這回早不知跑哪去了。
推主夫妻虽也不喜谭婆子,但到底怕真出事自己担待不起,忙去寻了巡街的衙役来,一番混乱后总算是把两人分开了。
那谭婆子一见衙役,仿佛见到了亲爹似的。抱着其中一個衙役大腿就开始嚎:“大人啊,您可要为我作主啊,我老婆子今天要被她打死了呀!這无缘无故的,上来就打啊。”
谭婆子刚被陆氏狠狠教训過,一张老脸青青紫紫,肿的跟猪头似的。头上跟身上都是沥沥拉拉的的面汤,上头還缀着星星点点的香菜沫。這尊容实在沒法看。
谭婆子哭得鼻涕口水一包糟,被她抱住衙役脸都黑了,连推了她两下都沒推开,最后实在沒忍住狠狠的一脚,把谭婆子踹了個跟头這才摆脱了。
“怎么又是你!”看着衣衫上的汤汁鼻涕,那衙役着实恶心坏了,心想着回家后定要拿艾叶好好熏熏,去去晦气不可。
這该死的老虔婆,今儿都是年前的最后一天班了,還给他们找事。待会儿问明白事由,若還是她起的头挑事,定要她好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等蒋家的女眷說话,围观的人群便七嘴八舌的把事情抖了個一清二楚。
那衙役转头打量着林氏几人,见她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一般农户。那個被抱着的小女娃尤甚,满身的首饰,富贵的很。
便问道:“你们几位又是哪裡的?怎的与這婆子起了冲突!”
陆氏拢了拢被谭婆子扯散的发髻,整了整衣物,這才道:“回差爷,我們是西律渡的!”
那衙役一愣便又小心道:“西津渡的,那蒋举人您可认得?”
陆氏昂了昂头,犹带着血痕的俏脸上满是骄傲:“正是我夫君!”陆氏又指了指林氏和朱氏:“那两位是我嫂嫂,還有我女儿。”
那衙役吓了一跳,忙行了一礼:“原是蒋夫人和两位嫂夫人,在下失敬了。您几位怎的与這混不吝的起了冲突?”
一說起這個,陆氏便满肚子气:“我們跟本不认得她。原本我們几個吃东西吃的好好的,她上来就索要我女儿的手镯,要给她孙子戴。
我們不肯,她便骂我女儿是丫头片子赔钱货,還咒我女儿长不大。”陆氏說着便有些梗咽:“她若骂我几句,我忍了也就是了,不碍什么。她千不该万不该骂我女儿。我家的心肝宝贝,也是她能骂的么?”
得嘞,還真是這老虔婆的起的妖蛾子。
弄明了前因后果,那衙役也不再啰嗦,黑着脸道:“谭婆子,你索要东西不成便咒人孩子。還颠倒黑白污告。你可知,污告他人是要吃板子的!”
谭婆子吓了一跳:“沒、沒污告。是她先把面碗扣我头上的,還打我,你看,你看,我這满身的伤。她得赔我药钱,我也不多要!给二十两就成!”
那衙役气笑了:“谁让你先骂人孩子的,打死你都是该!還有脸问人要药钱,我看你是真想吃板子了。再敢胡搅蛮缠,直接拉走!”說罢,“刷”一声,竟抽出了刀。
谭婆子一看那雪亮的大刀,差点沒吓尿。她平素耍横撒泼惯了,可也只是对一般的街坊百姓。当官的和大户,她是万万不敢惹的。不曾想,今日裡竟踢到了铁板,惹上了举人家。
她心知今日是讨不到便宜了,转头就要溜。却是让摊主给拦了個正着:“慢着,還沒给钱就想走,一碗馄饨五文钱!”
谭婆子不敢再多留,麻利的摸出五個大钱往桌上一丢,拨人群跑了。徒留下一片的嘘声。
见再沒有热闹可看,人群很快散去。
陆氏出了口恶气,只觉得天空都明朗了不少。她往衙役手裡塞了個小荷包,歉意道:“马上就要過年了,還给两位添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天寒地冻的,請两位差大哥吃碗热馄饨,祛祛寒。還請两位别嫌弃!”
两衙役假意推辞一番,便收下了,客气的告辞离去。這位可是新晋蒋举人的夫人,衙门裡陆师爷的亲妹子。
那蒋举人,如今正在县衙裡同县太爷相谈甚欢呢,可万不能得罪了。
蒋禹清看着娘亲凌乱的头发和被抓伤的脸,着实心疼坏了,也感动坏了。挣扎着要陆氏抱回来,搂着陆氏亲了又亲,贴了又贴,嘴裡伊伊呀呀的安慰她。
周围的人看得真切,直道這娃娃贴心,這么小就知道心疼娘亲,果真是举人家的娃娃,就是聪明。
出了這摊子事,蒋家的女人们也沒有了再逛下去的兴趣。左右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便干脆拿了东西往约好的城门口去等人。
陆氏她们走后。
馄饨摊子对面的茶楼,二楼临街的一個雅间裡。
几個穿着富贵的男子倚着窗看完热闹,又坐回茶桌前继续讨论方刚才的事情。
身着貂皮大靡,身材富态的外地客商颇为不解道:“那婆子虽然嘴碎了些,但把人打成這样,也着实過份了些。我看這什么举人家的家教,也不過如此。”
坐他对面的青州本地富绅,笑着摇了摇头道:“兄台此言差矣。這蒋举人是我們零州府今年乡试的亚元,這学识人品家风那是沒的說。
他的夫人也是出自书香门第。今日之所以這般爆怒,想来那婆子是真戳在她肺管子上了。”
“哦,莫非是那蒋家子嗣不丰?”
本地富绅摇了摇头:“恰恰相反。這蒋家光孙辈就八個,其中七個孙子,可谓人丁兴旺。”
“那是为何。”
本地富绅道:“兄台是问对了。方才那婆子骂的是蒋家孙辈中唯一的那個女娃娃,也是最小的那個。”
“哦。我懂了,這女娃在家中颇为受宠是吧?”
本地富绅抿了一口茶水道:“岂止是受宠。說是眼珠子都不为過。”
外地客商颇为怀疑:“不至于吧,一個小丫头而已,再怎样宠爱也不可能越過了男丁去。”
本地富绅道:“若是在一般人家,情况确如兄台所言。然而這蒋家不一样。”
外地客商被彻底挑起了兴趣:“你也别卖关子了,痛快的說来我听听,怎么個不一样法。”
本地富绅方才道:“這就要从我們西津渡蒋氏一族說起。這蒋氏打前朝起,立足于此已经足二百年了。繁衍了十好几代,几百口子人,可谓是人丁兴旺。但怪就怪在這裡。這蒋氏也不知是太得老天爷宠爱,還是祖坟葬的地方太盛,当真是旺男不宜女。二百年了,一個女娃都沒出生過,全是带把儿的。
你我都是生意人,自是知晓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這放在人身上,它也一样。别人都盼着生儿子,這蒋氏一族却是盼着生女儿。大概是老天爷开了眼,今年春天,蒋举人的夫人怀胎十月,瓜熟蒂落之后,竟然产下了一個女娃。就刚才,你看见的那個。
這事儿,在当时可是轰动了全县。那会儿青州久旱无雨,眼看着春耕就要耽误了,结果這孩子一下生,天空中立即电闪雷鸣下起了倾盆大雨。就這样,春耕才得以顺利进行。
那会蒋举人還是秀才,家境十分一般。蒋家为了给這刚出生的女娃娃办個满月宴祈福,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儿子赶考的盘缠上。
蒋家几個老爷们就寻思上山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猎個野物啥的,也好换些银子。结果,野物沒猎到,却是意外采到一朵碗口大的赤灵芝,這朵灵芝后来卖给了和安堂。
听和安堂的小伙计私底下說,這朵灵芝被和安堂的掌柜连夜送往了京城。你說有多稀罕。
有传言說這女娃娃天生带福。果然沒多久,她爹蒋秀才就顺利的考中了举人,還是第二名的亚元。来年要再中了进士,就是妥妥的官身喽。
這女娃娃妥妥是蒋氏全族的掌中宝,当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口裡怕化了,看得跟眼珠子似的。那老虔婆诅咒人家的眼珠子那不是寿星公上吊找死么?要我說,打死都活该!”
外地客商闻言,惊讶的张大了嘴:“哎哟喂,這可是天下奇闻哪!如若這般,那婆子這顿打,挨的着实不冤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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