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族谱
来人正是蒋文渊父子。
蒋文渊在县衙听到消息,說家裡的女眷被人给欺负了。妻子甚至同那泼妇动上了手。
他的娘子他知道,性子最是温柔软和不過。平素裡脸都不曾与人红過,如今破天荒的同人在大街上当众撕打,想必是对方做了什么特别過分的事。那秦县令也是個善解人意的,一听到這消息,就立即命人备车送他们過来。
方一下车,蒋文渊的目光就准确的锁定的妻子。
见平日裡端庄淑丽的妻子,這会儿头发散乱,衣衫纠结,甚至有几处還破了口子。白皙秀丽的面容上,還有几道深深的抓痕,此时正渗着血丝。端的是满身狼狈。
而他们的宝贝女儿,脸上還挂着未干的泪痕,正仰着小脸,认真的对着她娘亲脸上受伤的地方呼呼,仿佛這样就能把伤痛吹走。
只一眼,蒋文渊心都碎了。忙脱下身上的披风将妻子罩起来。
见到丈夫,陆氏从护崽的河东狮秒变柔弱小白花,那是未语泪先流。這可把蒋文渊心疼坏了,忙将妻子抱进怀裡,温柔小意的拍着哄着。那模样,就跟她们哄小乖宝一样。
陆氏這番骚操作,着实看得旁边的妯娌两個目瞪口呆。
她们总算是知道,這老三两口子成婚多年,孩子都生了两個了,還恩爱的跟新婚似的。合着根源在這儿啊。
她们表示学到了。
妯娌两個交换了個彼此都懂的眼神,打算回去后就跟三弟妹好好深入交流一下,關於“驭夫”這個学术性的問題。
待陆氏彻底平复了情绪,收了眼泪后。蒋文渊才同车夫道了谢,将马车打发走。
老爹回来了,也就沒自己什么事了。蒋禹清悄咪咪的给老爹递了支红霉素软膏,示意他给娘亲擦擦,這么好看的脸可不能留了疤。
蒋文渊早就同女儿培养出了相当的默契,借着衣袖的遮掩将药膏快速藏进袖子裡,随后摸了摸女儿的头。一面拿帕子给妻子擦干净了脸,上了药。
至于擦的是什么药,夫妻俩都默契的沒问。宝贝女儿给的,肯定不会有错。
上了药,蒋文康父子两赶着骡车回来了。见弟妹這般境况,很是吃了一惊。忙问妻子是怎么回事。
林氏就把方才发生的事情拣大概的說了。蒋文康气得额上青筋爆起,当下便抄了根哨棒打算掉头去寻那婆子算账。
叫蒋文渊一把给拦住了:“大哥且莫冲动。那婆子不過是個烂瓦罐,咱们是名瓷,哪有用名瓷碰烂罐的道理。左右她也沒能占着便宜。以后碰不着便罢了,若再找麻烦,再收拾了不迟。”
蒋文康一想的确是這個道理,况且眼瞅着就要過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先记了這個仇,日后再算。
何况,他家乖宝那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岂是個腥臭的糟老婆子便能诅咒得了的。
等回了家,同家裡人說了這事,蒋老头等人又是好一阵气愤不提。
腊月二十八。给亲家送年礼。
大房林氏的娘家就在县城,昨日已经送過去了。
三房的蒋文渊夫妻回外家时,把家裡八個孩子都带去了。即是送年礼,也是让孩子们给先生拜個早年。
二房這边,蒋文喜夫妻俩亲自赶着牛车,带着满满一车的礼物回了朱氏娘家所在的铜锣坪村。先是去蒋文喜的师傅家送年礼,坐了会。之后便回了朱大伯家。
這可把朱大伯一家欢喜坏了。他们也不图侄女(堂妹)這点东西,只要侄女(堂妹)心裡记挂着他们,偶尔能回来看一看,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夫妻俩陪着老人唠了半天的家常,又在朱大伯家吃了午饭。临走时,朱氏的堂兄堂嫂们又往他们的牛车上塞了半萝筐黄澄澄的桔子,和一麻袋马蹄,让他们带回去吃。
直到离开,朱氏都沒往旁边那座院子——她曾经以为的家看過一眼。可见她是真的死心了。
朱氏和丈夫带着一车贵重的年礼回朱大伯家事,很快就传遍了全村。大家都說朱大伯一家好人有好报的同时,也不忘看朱大瞢子和罗氏的笑话。
朱大瞢子和罗氏自然也听說了。纵然恨得咬牙切齿,他们也不敢去找大伯一家的麻烦,更不敢去找朱氏的麻烦。
之前那两顿打,他们至今记忆犹新。每每回想起来,只觉得骨头都是疼的。如今蒋家又出了举人,他们就更不敢招惹了。除了自已生顿闷气,背地裡咒骂一通,什么也做不了。
忙忙碌碌中,便到了大年三十。
一大早蒋家的大人们就起床了,杀鸡剁肉破鱼好不热闹。按照习俗,下午未时一刻,全族的人都会到祠堂上供祭祖。因着今年族中出個举人的关系,供品较从前多了好几倍。
一整头的烤乳猪、荷叶粉蒸肉、整條的红烧大草鱼、烧鸡、烧鸭外加其他的炒菜、整坛子裡的酒水、糕饼点心、干果,甚至還有一大盘子从北方远道而来的大红苹果。
這些东西,包括难得一见的烤乳猪和红苹果在内,都是蒋家出的。
老族长和族老们看到這么丰盛的贡品,眼睛笑眯了成了一條缝。
不仅仅是因为祖先们能享受到這么好的供奉,還因为這些贡品摆完后都会分到各家,到时候他们也能沾沾光。
未时一刻。
蒋氏族人们祭祖的时候到了。按规据,家族的男人由族长和族老们带领着,都会聚集在祠堂内堂裡给祖宗们三跪三叩。妇人们都在祠堂外堂跪拜。
待族人们都拜祭完后,族内今年的新生儿都会被长辈们抱进内祠拜祖宗牌位,上族谱。
今年蒋氏一族的新生儿除去夭折的两個,共有九人。蒋禹清就是其中一個。
盛装打扮過的蒋禹清小宝宝,由父亲蒋文渊抱进了内祠堂,在全族人的见证下,拜祖宗牌位。
三跪三叩后,须发皆白的老族长,翻开了厚厚的族谱,在蒋文渊和陆氏的名字下头,亲哥哥蒋禹川的名字旁边郑重的写上了“蒋禹清”三個字。旁边還用小字写上了這样一句话(青州县碧溪堂蒋氏,开祠以来第一位女嗣)。
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写在泛黄的纸张上。蒋禹清的眼眶募然有些发热。心裡涨涨的,暖暖的,满满的。如果非要给這种感觉,找一個恰当的定义,她想,那便是归属感。
這样的待遇,即便是在前世那個标榜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许多地方,女孩子也是不能入族谱的。但是,在這裡,在這個落后的封建时代,她的名字却被族人们郑重的记入了族谱。
可以說,只要她的名字還在這本族谱上,不管她将来长大后是否出嫁,只要她愿意,百年归寿后她都能葬回這裡,葬在蒋氏的族地。這就是族人们给她的底气!
她的家人们爱她,族人们也爱她!
她是有根的人。
她发誓,以后,她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和来回报族人们的這份沉甸甸的爱。
祭祖完毕,贡品被平分给了族人们。蒋禹清家也分到了一小份。蒋家不缺這点吃的,蒋老头儿便作主把這份给了孩子多的人家。
之后的重点便是年夜饭了。
蒋家三代一十六口并一個小厮阿平,共十七個人。大人们并蒋禹清這個小奶娃一桌,禹字辈的七個男孩儿并小厮阿平一桌。桌上的菜都是一样的,鸡鸭鱼肉样样都有,极为丰盛。
只可惜小奶娃蒋禹清大多只能看一眼,除了小半碗去了油的鸡汤和撕成缕的鸡腿肉,并两個小肉丸子,其他的都不被允许吃。
屋子裡一片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吃完年夜饭,收拾好。大人们便摆了茶水瓜子点心,准备守岁。蒋老头和老胡氏捧出一小蓝子红包,开始给孙子们发压岁钱。這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候。
男孩子们每個二百文。這放在从前,那是想都不想敢的事。因此,男孩子们都十分满足。
到了蒋禹清這,老胡氏直接给了一個缀着如意金锁的金项圈,這可把男孩子们羡慕坏了。
不過羡慕归羡慕,却沒有一個人生出嫉妒之心,他们一至觉得妹妹是家裡宝贝,家裡什么好东西给妹妹都是应该的。
蒋禹清感慨哥哥们都懂事。耐何她一個小奶娃身无分文,便是想给他们压岁钱也不成。罢了,来日方长吧。
小孩子们都在长身体,不到子时都撑不住去睡了。至于蒋禹清小宝宝,早就在娘亲怀裡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陆氏看着女儿粉嘟嘟的睡颜,只觉得怎样宠爱都不够……
次日大年初一。
村裡家家户户开始相互拜年。蒋文渊成了举人,地位在村裡那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故而刚吃過早饭沒多久,前来拜年的族人们就坐满了蒋家的大厅。家裡的小子们则忙着给来客们端茶倒水,拿果子。
至于蒋禹清小宝宝则负责卖萌,但凡有夸她可爱漂亮的,她都会给個大大的笑脸,直到顶不住了方才闭着眼睛沉沉睡去。
這样不吵不闹,乖巧好带的小娃,村裡沒人不稀罕。都道陆氏命好,长的好,出身好,嫁的好,就连生的女娃都比旁人的儿子金贵。一般人羡慕不来。
初二,外嫁的女儿回娘家。
每年的這一天,都是蒋氏一族的媳妇们最让人羡慕的一天。因为族内沒有外嫁的女儿,她们不用为谁留在家裡招待回门的姑娘而纠结,甚至发生争吵。每個人都可以开开心心痛痛快快的回娘家。
然而,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正因为年轻人都带着孩子回外家了,故而這一天也是蒋氏一族最安静,老头老太太们觉得最孤单的一天。
比如,蒋家就剩下了蒋老头和老胡氏。
吃午饭时候,蒋老头看着满桌的菜和桌边空荡荡的椅子,只觉得索然无味。叹道:“咱们家要是也有個能回门的就好了。”
老胡氏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天還亮着,做什么美梦呢?”
蒋老头瞪了一眼老妻,理直气壮道:“怎么就不能做梦了。我是沒女儿,可我有孙女。我孙女儿长的這般好,将来肯定能寻個如意郎君。她若是成了亲,那初二可不得回娘家嘛。”
老胡氏冷笑一声:“你可真是個好爷爷。乖宝才這么点大,你就打上她的主意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让老妻這么一呛,蒋老头瞬间气短,声音也小了许多:“我這不就是想想么,想想也不行?”
“行,怎么不行。那你就闭上嘴多吃点,争取能活到乖宝可以回门那天。”
蒋老头:“……”
這日子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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