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本就是跟着你來的
蘇白在臥室門口躊躇了幾秒，說道：“那個鞋嫌小。”
“穿穿就大了啊，你一次都不穿，它怎麼會變得合腳？”白若芳擡擡下巴，“聽話，就穿那雙，到時候你爸回來知道你穿他買的鞋了，心裏也高興。”
“他能注意到這個才奇怪呢。”蘇白轉身往玄關處走。
“穿你爸買的鞋啊，聽見沒！”白若芳的聲音從臥室裏傳出來。
“聽見了。”
上了公交車坐下，蘇白用鞋跟抵着座椅旁的柱子，暗自用力，將鞋內的腳往後挪，好讓腳頭放鬆一點。
真的緊。
她嚴重地懷疑，這個鞋的尺碼不僅不是偏大，而且還偏小，不然作爲運動鞋，只是小一碼，怎麼會難受成這樣！
希望一天下來，她的腳趾還健在。
正值春運，雖然是一大早，但車站的人還是不少。
取完票，距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蘇白沒急着進去等，出來在早飯攤買了兩個包子，靠在旁邊的路燈柱子那，慢吞吞地喫着。
反正有帽子擋着，別人看不見她臉，也不覺得尷尬。
目光落在急匆匆往來的行人的身上，大包小包的，還有人拎着紅色的禮盒，到處透着新年的氣息。
路上有個女人走得急，一個不注意，迎面撞上了一個男人，將他手中提着的一個塑料袋子給撞掉下了地。
男人臉色變了變，正想說些什麼，被身旁應該是妻子的婦女拉了一把，最終只是扔下一句“走路小心點，這大過年的”，便拉着身旁的人離開了，並未發難。
是啊，這大過年的，她去家訪的話，應該也不會被人罵吧，蘇白這麼想着。
過了十來分鐘，手裏的包子都喫完了，蘇白將塑料袋子揉成一團，兩隻腳跟在燈柱上各撞了兩下，這才走向垃圾桶，丟了袋子。
該進去等着檢票了。
蘇白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的出站口，有個男生一手拎着一個大麻袋，跟兩位老人站在一起。
“爺爺奶奶，我叫的車來了，你們先回去，我晚點兒再回去。”
一邊將手裏的東西往後備箱裏放，江墨一邊和兩位老人這麼說着。
“墨墨啊，你是有什麼事情要做啊？”奶奶跟在他身後問道。
“奶奶，我看見一個朋友，要去打個招呼。”
“那讓司機師傅等一下你不就行了嗎，你等會再叫車，浪費錢。”
關上後備箱，江墨彎着腰，笑着對江奶奶說：“奶奶，我等會打了招呼，可能就跟着她去玩兒了，司機說不定就等不到我了。”
“這樣啊，那確實不能讓人家多等。”
“行了，別管他了。”江爺爺過來拉江奶奶的手，往車門那走，“指不定是看見什麼小姑娘了，上趕着去呢，和他爸當年一個樣。”
江墨哭笑不得，“爺爺，我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
“喲，你那朋友還真是個小姑娘啊？”江奶奶轉頭看他。
“嗯，是個小姑娘，以後再介紹給您認識。”
等兩位老人上了車，江墨扶着車門，彎腰叮囑：“我等會讓哥下來接你們，東西給他拎就行了，你們別上手。”
“好好好，你快去找你的小姑娘去吧，別等會人走了。”江奶奶催促道。
“你也不怕他禍害小姑娘。”江爺爺說着擺擺手，嫌棄般的語氣，“快走吧你。”
“墨墨別聽他的，和人家小姑娘好好相處啊。”
“好的奶奶。”
替他們關上車門，不待車子發動，江墨轉身就跑向了蘇白剛剛去往的火車站候車廳。
那幾年，車站還允許送客的人進站，江墨從書包夾層裏摸出身份證，刷完匆匆進去，在大廳裏尋着蘇白的身影。
好在，Y市這車站人雖然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從外地回來的，乘車的人並不多，很快，江墨就看見蘇白坐在一檢票口面前的椅子上。
每排座椅都有空位，蘇白坐在那，想來要乘的車就在那個檢票口。
那檢票口上顯示的幾班車，從第二班開始，距離發車就還有兩個小時。
江墨打開手機，查了一下班次，他不知道蘇白是要到哪個站下，但看對方沒帶行禮，想來不會特別遠，便挑了省內的最後一站，實在不行，到時候再補票就是了。
“旅客們，請注意，由……”
廣播聲響起，蘇白擡頭看了一眼顯示屏，起身去排隊，等待着檢票。
檢好票後，蘇白的步子不疾不徐，始終跟着前面一位衣着光鮮的中年大叔，她想這位大叔應該很會坐火車。
到了站臺，循着地標找到了自己所在的車廂，直到坐上了靠窗的位置，蘇白才鬆了口氣。
將書包在膝蓋上放好，正拿出手機準備拍張照片，一道清朗的男聲落在她的耳邊。
“以前沒做過火車？”
這聲音……
驚訝地擡頭看去，居然真的是江墨，蘇白不自覺瞪大了眼睛，“你怎麼在這？”
江墨前幾天明明和她說，自己在鄉下鄉下的爺爺奶奶家，快過年纔會回來。
噢，離過年確實沒幾天了。
可還是很讓人震驚啊，怎麼就這麼巧？
“怎麼，我不能在這嗎？”江墨將一瓶熱巧克力奶放到蘇白的手邊，隨後坐到她身邊，撐着腦袋，笑着問她：“你去哪？”
盯着江墨看了兩秒，蘇白說：“Z市。”
“巧了，我也是。”
“其實我是去N市。”蘇白又說。
江墨：“……”
似乎是沒注意到江墨面上一閃而過的驚愕，蘇白將巧克力奶握在掌心裏，閒談似的問道：“你是去親戚家嗎？”
“不是。”江墨從口袋裏摸出車票來，在蘇白面前晃了晃，“其實我也是去N市。”
抓住江墨的手不讓他動，蘇白這纔看清車票上的字。
“還真是N市啊。”
“當然，我不會騙你的。”
輕輕哼了一聲，蘇白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剛剛還騙我說去Z市。”
被拆穿了，江墨也不臉紅，“沒騙你，我本來就是跟着你過來的，你去Z市的話，我當然也是去Z市。”
“跟着我的？”
“嗯，不然哪會這麼巧？”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要去N市，綿綿和你說的？”
“沒有啊，我都沒有耿綿綿的微信。是我在車站外面看見你了，就跟過來了，我早上剛陪我……”
正說話間，有人拍拍江墨的肩，是一位爺爺。
“小同志，是這樣，這個座位好像是我的。”
說着，這位爺爺將車票展示給江墨看。
“爺爺好，是這樣，我是隔壁車廂的，但是我好朋友在這邊，我剛剛看您的站點和我是一樣的，方便的話，能不能請您和我換個座位？”江墨把手中的車票給那位爺爺看。
“換個座倒是沒什麼，但你這個票是一等座啊，換給我不就虧了嗎？”
“不虧，您願意跟我換，我就很感激了。”
瞥見那位爺爺手裏拎着個行李箱，江墨擡手接過，“我送您去車廂吧。”
“這怎麼好意思，我自己來……”
“讓我來吧，就當是感謝您同意和我換座了。”
“那就謝謝小同志了。”
“不客氣，是我應該做的。”
轉頭看向蘇白，江墨指指另一節車廂的方向，“我等會就回來。”
“好。”
就這麼望着江墨遠去的背影，等回過神來時，蘇白發現自己的脣角正勾着。
咳咳。
其實江墨這個人，挺有禮貌的，一言一行，讓人很舒服。
真不知道，以前那壞名聲是怎麼傳出來的？
江墨回來時，火車已經開了，蘇白正拿着手機拍窗外的風景。
坐到椅子上，江墨湊到蘇白的面前，“給我也拍一張唄。”
“你坐好了，我給你拍。”蘇白說。
“好。”
江墨坐直了身子，蘇白往窗邊靠了點，儘量和他拉開距離，好將他的上半身都拍進去。
連着拍了不少張，後面幾張裏，江墨比了個剪刀手，好不可愛。
等她放下手機，江墨又問了之前的問題。
“是第一次坐火車嗎？”
“嗯，除了學校的事，我基本就沒出過市，在市裏面，也都是坐大巴。”
蘇白奇怪地看向江墨，“你怎麼連這個也知道？”
“猜的。”江墨笑着說。
他一直在蘇白的附近，有看到她將車票翻來覆去地看，檢完票跟在她身後時，也注意到她在跟着別人走，全程小心翼翼地，不像是熟練，最後，還看見了她鬆口氣的樣子。
“猜的挺準。”蘇白誇了這麼一句，“對了，你剛剛要說，你早上剛什麼？”
“早上剛陪我爺爺奶奶從縣裏過來，一出站我就看見你站在那喫包子了，也不知道買點喝的。”
突然被教訓了一句，蘇白抿抿脣，正想着怎麼回，江墨就從她手裏拿過巧克力奶，擰開了又遞給她，“趁熱喝點。”
“謝謝。”仰頭喝了幾口，蘇白用手背輕輕抹着脣，“不過這才幾點啊，你們是坐了早班車過來嗎？”
“嗯，老人嘛，想着凡事趕早，攔都攔不住。”
點點頭，蘇白覺得有理，“那你怎麼就知道我去N市？”
“也是猜的，看檢票口猜的。”江墨說。
“噢。”
確實可以。
可是，江墨一開始就看見自己了，打個招呼不就完了，怎麼就跟上來了。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噤聲。
“你先說。”江墨說。
“你爲什麼會跟上來？”
“看你一個人，怕你旅途無聊，剛好我也沒什麼事。”
沒等蘇白接話，江墨就問：“你去N市幹嘛啊？”
“家訪。”
“家訪？”
“嗯，想去看看我爸是不是真的出軌了。”
這話一出，江墨立刻明白了。
“你知道他們家住哪？”
“嗯，程言告訴我了。”
“那一起去吧，既然是學生會的，兩個人一起去，才更正常。”江墨說。
心中覺得不該讓江墨陪着自己做這事，可蘇白沒有說得出拒絕的話。
兩個多小時候，火車到了N市，出站後，江墨去了趟洗手間。
等他出來時，就看見有人站在蘇白身後，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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