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精神病院的背後
“能給我一根菸嗎？”佟寧忽然擡起頭來，他的臉上掛滿了汗珠，眼角的肌肉無意識抽搐着。
唐天稍微楞了一下，佟寧是不抽菸的，這或許跟他的職業有關，醫生都要比普通人更有健康意識，所以很少有抽菸的醫生。
稍作猶豫，唐天還是將一根菸遞到佟寧的嘴邊，然後彎腰幫他點燃，就那麼平靜地看着他大口大口將煙霧吞入腹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審訊室裏充滿了辛辣的煙味，無論是唐天還是佟寧都沒有再開口說話，氣氛顯得有些凝重起來。
當那根香菸即將燃盡的時候，佟寧終於開口了：“我是六年前被借調到安港市精神病醫院的，當時的官方借調理由是對一名危重病人進行會診，但是真正的原因是一場實驗！”
唐天就那麼靜靜地聽着，他看得出來佟寧已經徹底沉浸在對過往的回憶之中。
“子午會在安港市精神病醫院進行了一場實驗，利用藥物刺激，加上心理暗示等手段，讓人埋藏在心靈深處的暴力慾望被無限制放大出來，希望以此來獲得強大的戰鬥力。這個計劃我只參與了很小的一部分，其中包含太多專業性的學術問題，我就不一一闡述，總而言之，那場實驗開始是成功的，過程也非常順利，但是我們低估了人類心理的複雜程度，他們明明被激發出了暴力慾望，可是這種狀態是極其不穩定的！”
“就比如說，一個原本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被激發出暴力慾望後，哪怕你只是看他一眼，他都會毫無徵兆地突然暴起，用身邊所能找到的任何東西充當武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法將你殺死泄恨。可是當他殺掉你之後，就會產生一種非常奇怪的逃避心理，在精神病症中，也被稱之爲精神分裂！”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人的主觀意識很清楚自己殺了人，但是他更清楚殺人意味着什麼，所以他選擇逃避，就會萌生出一個第二人格，這個第二人格會選擇性遺忘掉殺人的動機和過程，就彷彿躺在身邊的屍體跟自己根本沒有關係！甚至爲了躲避的更加徹底，第二人格還會選擇報警，用這種自找麻煩的行爲來對自己進行暗示！”
“可是這種行爲嚴重違背了子午會的初衷，他們需要的戰鬥力是那種毫不起眼，但是能夠突然暴起殺人，迅速逃離現場的，而不是殺了人之後，會萌生各種不確定因素，甚至還會賊喊捉賊的！”
說到這裏，佟寧的面色顯得非常糾結，他忘掉了自己正身處審訊室，也忘掉了自己目前的身份就是一個等待法律審判的犯罪分子，“我用盡了自己的前半生來研究心理學，研究人體神經系統，研究外科手術，可是到最後才發現，所謂的心理
學並不完整，書本上的東西始終只是理論知識，實際操作的過程中存在太多太多的變數，人類幾千年來日積月累形成的複雜心理活動，又豈是寥寥幾本書就能闡述明白的？”
眼看佟寧說跑題了，唐天也沒有開口糾正的意思，實際上他有的時候也在糾結這個問題。每一個刑警都對心理學，或者說是犯罪心理學有着或多或少的研究，可真當你在工作中遇到了這樣那樣的犯罪分子時，纔會發現書裏寫着的東西並不是全部正確的。
或者說，書裏寫的的確是對的，但是犯罪分子的心理絕對不是一成不變的！誰又能真的完全揣摩人心呢？就算是賈左禎那個老神棍，也只能說是從別人的言談舉止中，推敲出結果的可能性，然後再用排除法去諸個驗證罷了。
“有些跑題了！”佟寧從恍惚中清醒過來，他擡頭看向同樣面露沉思的唐天，嘴角微微上翹，“唐警官，我們還是回到跟案情有關的話題上吧！”
“嗯，你接着說！”唐天晃了晃腦袋，他覺得佟寧的那抹笑容有些慘淡，更多的卻是一種詭異。
“子午會發現實驗失敗後，很快就做出了調整措施，他們將這些參與過實驗的人全都送回了原籍，但凡是參與過當年計劃的試驗品，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根據子午會的後續追蹤調查，這些被送回原籍的精神病患者，在後續的三年裏陸續犯罪，如今大部分試驗品都已經在監獄裏呆着了！”佟寧忽然想起了什麼，略微停頓思考，然後他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對了！我想起來一件事！或許能夠證明我的清白！”
唐天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下意識地打開了記錄本，目不轉睛地盯着佟寧。
“那是三四年前的事兒了，具體時間我記不太清楚，當時王旗忽然找到我，給我看了一個人的資料！”佟寧眉頭緊鎖，努力地在記憶中搜尋着，“那個人姓蔡，名字我現在記不清了，但是我可以肯定他是嶺山鎮本地人，大概是十五六年前精神病院剛剛建成的時候，他就被家人送往醫院進行治療，當時他還很小！”
“那份資料裏顯示，他在接受治療的時候，就已經被發現了第二人格存在的跡象，當時子午會的精神病醫生都不太專業，沒辦法對其進行準確的定位和治療，安排他住院觀察了一段時間後也就讓他出院了！”
“蔡有爲？”唐天當即開口問道，“那個人是不是叫做蔡有爲？！”
“蔡有爲？”佟寧低頭沉思，“好像是這麼個名字！當時王旗問我，以子午會當時的醫療水平，有沒有辦法將這個蔡有爲的第二人格徹底穩定住，或者說，殺死他的主人格，然後讓他徹底以第二人格繼續存活，我當時考慮了很久，然後告訴他理論上根本無法完成！這件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唐天有些迷糊起來，他現在基本確定蔡有爲就是殺害張金玲的兇手，因爲佟寧之前所說的完全符合蔡有爲的情況，比如說他的第一人格或這第二人格殺死了張金玲，爲了逃避就沉睡在思維深處，換另一個人格控制身體，並且
用四處尋找妻子的方法，來反覆對自己進行暗示。
可問題是，蔡有爲跟調查精神病院幕後黑手有什麼關係呢？
“你們不是抓了不少精神病院的人麼？那就去找蔡有爲過來辨認！當年治療過他的人，肯定有問題！”佟寧的聲音非常急切，他這會兒已經有些死馬當作活馬醫了，那還顧得上這個提議是否幼稚的可笑。
唐天見佟寧實在提供不了其他信息，也就留下一句讓他再好好想想，如果想起了別的情況，記得及時說出來，就扭頭離開了審訊室。
當項宇看到唐天從佟寧身上挖出來的新情況後，面色頓時精彩起來，他有些想不明白，佟寧這貨在看守所呆了一個多月，在特調局駐地也呆了快一個月，期間被提審過很多次，可除了唐天之外其他人都是一無所獲！
“莫非這還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不成？”項宇暗自嘀咕着，在唐天遞來的文件上籤了字，這是一份對精神病院的調查申請書。
雖然項宇同意了唐天對精神病院進行調查，但是考慮到精神病院裏還住着不少無辜的病人，他要求唐天不要直接對醫院進行查封和抓捕行動，而是先想辦法從側面摸一摸醫院內的情況，然後再做決定。
實際上唐天也是這麼想的，他之所以問詢江永勝是否有空，就是存心帶着江永勝一起走一趟精神病院，畢竟自己一條腿行動不便，沒有江永勝陪同，安全係數太低了點。
從項宇的辦公室出來，唐天直接去找了江永勝，跟他說明情況後再三叮囑，喫過飯就在停車場會和，千萬不能將這件事兒告訴曲流弱。
可是唐天怎麼也沒想到，看起來挺靠譜的江永勝，早就被曲流弱用豆漿和包子給收買了，他這前腳剛走，江永勝就麻溜的將情況告訴了曲流弱。就在唐天喫飯的檔口，一臉殺氣的曲流弱就感到了“戰場”。
“我發現你現在是真的長能耐了？有行動都學會瞞着我了？”曲流弱沒給唐天任何反駁的機會，直接開口提出要求，“我告訴你唐天，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不適合出外勤！要麼我跟你們一起去，要麼你留在特調局駐地，我跟江哥一起去！”
“不是你這……”唐天心裏有些不舒服，他知道曲流弱這是在爲自己好，可他不喜歡這種被人強迫的感覺。
“我怎麼？”曲流弱當即瞪大了杏眼，一副你要敢再多說一句廢話，老孃我分分鐘教你做人的陣仗。
無奈之下，唐天也只好選擇屈服，喫過飯後在曲流弱的陪同下鑽進了江永勝的車裏。
“弟妹你放心吧，有我跟着你們倆安全得很！”江永勝看出曲流弱面色很難看，一根筋的他還以爲是在擔心這次試探行動，不由得嘿嘿笑着開口說道。
“江哥，你是我親哥！你好好開車吧行不行？”唐天快瘋了，把江永勝弄進特調局，簡直是自己這輩子幹過的，最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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