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父子重逢 作者:未知 从京城离开的时候,京城還是白雪皑皑,寒风刺骨。 但是自過了福建,這气温就一日高過一日,如今的水手们都已经脱去了繁复的罩衣,一個個只穿着牛犊短裤,爬上翻下。 黄渊虽然身着守备服,但是船上沒有一個人敢轻视于他。身为太孙特使,海军司令特使,即便是此行的新江口水师指挥使廖正,也对他礼遇有加。 而黄渊也颇有一种衣锦還乡的自豪,這才短短一年,自己不仅官升两级,還捞了一個爵位。更主要的是,因为自己已经是太孙的人,自己的父亲也因此被划分到了太孙的阵营,這一次回到京城,一個尚书的职位是跑不了啦。 只是短短的一年時間,能够取得如此的结果,黄渊又怎么不自豪? 只是不知道父亲接到自己的信件,粮食筹备的如何了,去年年冬的瘟疫,让交趾最少死了三分之一的人,又被大明军队剿灭了不少,送了大批的人手到漠北,要是耽搁了农田的收成,這次的将近一百万石粮食,可就不好筹集了。 虽然南方的占城,暹罗更是产粮大省,不過想要在哪裡买粮不难,难的是如何把粮食装运上船,稍微放松一点,两個月内就可能完不成這個任务。 脚步声传来,一個略显尖细的声音說道:“黄守备今次衣锦還乡,老大人想必喜出望外了。” 黄渊回头轻点了一下才說道:“衣锦還乡是真,近乡情怯也是真。我那孩儿离去之时刚会叫爹爹,只是不知道现在還否记得我。” 当着太监提起后代,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嘛!陈宣的脸色有些赧然了,不過黄渊如今正势大,他還是吹捧着說道:“黄尚书学富五车,能力出众,黄守备不必多虑了。” 黄渊见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才发觉自己說错了话,连忙抱拳道歉。 陈宣脸上的阴翳這才完全散开,笑道:“不介意,不介意,黄守备离家一年,现在已经能看到交趾的土地了,自然心潮澎湃,不能自抑。” 黄渊岔开了话题說道:“交趾虽然偏僻,但是下龙湾一地风景秀丽,值得一观。” 陈宣笑道:“早就听說了,前采买太监马琪就常夸下龙湾景色无双,特别是這裡又发现一座绵延数百裡的石炭矿,也让這裡变成了一座宝地。” 见陈宣提起马琪,黄渊的脸上有些不自然问道:“陈少监与马采买相识?” 陈宣哈哈笑道:“他是司礼监的人,咱家出自印绶监,却不是一路人。” 這话他就有些抬举自己了,马琪是洪武年间就在宫中伺候的老人,所以才能多次出任地方采买這個肥差。 而他不過是個奉御,刚跨入內监的中层阶级的新人。连他的上司李亮在马琪面前還有些不够看,更别說他了。 不過听到他說跟马琪沒有关系,黄渊也舒了一口气說道:“马采买能力是有的,不過就是太刻薄了一些。虽然交趾民众還不算我大明子民,但是也不能逼的民不聊生,去岁陈季扩部将再反,未尝沒有他的功劳。” 陈宣不动声色地說道:“正是,正是。太孙殿下就一直教导我等,不可因贪腐逼良为娼,官逼民反,在哪個朝代都是不可取的恶性。” “交趾粮食虽一岁三熟,却粮价低廉,民众不缺吃食,却手无余钱。他身为木材采买,却要每家每户出运木钱,這是给本就不稳的交趾火上浇油啊!” 黄渊诉了苦,又转過来說道:“不過交趾银钱虽然不足,這裡的玳瑁,沉香却是上佳,陈少监来交趾一趟,自然也要带回一些作为交际回礼。” 听到有礼物收,陈宣這才开心地笑了起来。加上黄渊一口一個少监,让他一开始的一点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咱家只是奉御,這少监一职,還請黄守备人前不要這样叫,免得小人說咱家狂妄了。” 船只入了鸿基煤矿的码头,已经能够看到,這裡山林表层剥去,下面全是黑的发亮的石炭。 沒有见到這座煤矿的时候,還沒有一個概念,但是现在亲眼目睹,才能感觉到這种震撼。 陈宣看到這座巨型的矿山,惊讶地說道:“這么大一座矿山全是石炭,岂不是子子孙孙用之不竭?” 黄渊笑道:“交趾多林木,石炭的用量并不大,這些石炭大多還是运到琼州去炼铁。” “那裡的铁矿已经挖出来了?” “去年年中就已经找到了,据說這座铁矿虽然不是很大,品质却很高,能炼出好钢。只是现在還在修路,要到今年才开炉。” 陈宣忍不住說道:“太孙殿下真是神人,要不然,为何他远在应天府,就知道這裡琼州有一座铁矿呢!” 黄渊却不這么认为,他只会觉得,太孙的手下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密探队伍,帮他查探這大明的一切。 船還沒有靠岸,就能看到码头军旗招展,锣鼓震天,這是交趾承宣布政司派来迎接他们的代表。 让黄渊沒想到的是,刚下船,他就看到已经头发花白的父亲黄福竟然亲自到這裡迎接。 這個时候,他顾不上自己身为太孙特使,也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朝廷威严。不等黄福行礼,也不顾他一直使着眼色,就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個头,双眼含泪說道:“不孝子渊,见過父亲大人。” 黄福還想责怪几句,但是看到儿子真情流露,他也不忍责怪他了,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扶着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你很好,为父甚是欣慰。快起来,你现在代表太孙,礼节不可因我父子而废。” 這個时候,陈宣笑着說道:“黄尚书不必担忧,廖指挥使率领大批船队跟在后面,此时只有我們抵达,倒也不在乎些虚礼。来的时候太孙殿下就交代了,此次购粮乃是私事并于国事,不必拘礼。只要黄尚书能够完成购粮任务,就是大功一件。殿下還交待了,尚书大人因受小人诬陷,致使大人远离中枢十年,待交趾事了,殿下在京师恭候尚书。” 黄福虽然遭贬,但是身上的尚书一职一直沒有去除,直接称尚书也是沒有错的。 黄福面向北方拜了三拜,這才說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福从不曾因贬生怨,倒是要多些太孙殿下提拔小儿。前些时日收到特使来信,福就遣人清查交趾余粮,募得三十万石稻米,即日即可装船。” 黄福最初受陈瑛诬陷入狱,出狱后负责输送征伐交趾大军的后勤,又跟內监监军太监刘远不和。 任交趾布政使司期间,又因举报采买太监马琪,遭到了內监团体的集体对抗,所以這次见到陈宣,首先就要做到滴水不漏。 来的路上,陈宣就已经知道交趾一地难以筹集到如此多数量的稻米,能有三十万石,已经心满意足了。 陈宣笑道:“尚书不必与下官客气,此次特使乃是令郎,你们父子俩一起商议解决就好,我就是跟着后面吃白食的。” 见黄渊轻轻点了点头,黄福這才放下一些警惕,笑道:“既然這样,我就为奉御安排几個本地导游,让奉御见识一下這南国怡景,回去京城,也是一项谈资。” 两個人又寒暄了一会儿,等指挥使廖正的座船驾到,又是一番欢迎仪式。廖正更是耿直,直接說所有事以黄渊为主,他只负责粮食押运,让黄福真正感受到了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一個傀儡。 待得安排好了一众主官,黄福和黄渊這对父子才有時間在码头的静室坐下闲聊一番。 黄福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他不明白海军和水师到底区别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究竟凭什么能够以守备一职就充任特使,更不知道這交趾为什么就要变成张家的天下。 但是看到风尘仆仆的儿子,他一句话也不想问了,只是捧着一杯热茶,惬意地喝了起来。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 還是黄渊沉不住气,也有意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表现一番,把自己从离家到归家的這一年時間裡发生的事都說了一遍。 黄福這才低声问道:“照你這么說,太孙殿下如今已经完全控制了海军?” “水师改制海军,除了地方事务,指挥权全部收归总部,太孙殿下雄才伟略,经历了济州岛和对马岛一战,的确收拢了大部分将士的心。” “难道皇上有意效仿太祖,直接传位太孙?不应该啊……” “据儿子在旁观察,太孙殿下此时尚无意争权,只是有意攻略天下。在太孙那裡,儿子也见到了完整的天下地圖,我大明所占之地,也不過偏于一隅,這天下還有无数的地区等着我們去占领。” 黄福沉吟了一会儿說道:“难道就是因为這個原因,所以皇上才想着把交趾给英国公嗎?” 黄渊看了看四周,低声說道:“且不說海军已经控制在太孙的手中,就连英国公张辅,黔国公沐晟,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包括阳武侯薛禄等人,似乎都已经投靠了太孙殿下。文臣裡面儿子虽然沒有发觉有谁跟太孙走的比较近,但是仅凭這些势力,太孙执掌大宝,也不過是時間的問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