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繁华仙市赛人间
许梦婉难以置信地仰头,戚瑶拍了拍膝上的土,起身:
“不迟,师兄,刚刚好。”
江远辞驾着白鹤降落,人站在白鹤一侧,手還搭在白鹤背上。
他看了戚瑶一阵,声音蓦地放轻放软:“怎么不开心?”
戚瑶沒說话,只是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许梦婉。
江远辞這才注意到這山顶上還有旁人,他乍然抬眼,眸色骤变。
迎着他的目光,许梦婉结结实实地向后跌了半步:
“接……接引使师兄,我,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她硬邦邦地向江远辞深鞠一躬,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江远辞随着那落荒而逃的人转過脸去,下颌线绷紧,拉出极好看的弧度。
他用食指点了下许梦婉,侧头问戚瑶:“是不是她对你不好?”
戚瑶摇头:“沒有。师兄,我們走吧。”
二人乘风而起,由高空望见许梦婉踉跄下山的背影。
孤独低贱得像條狗的,還不知是谁呢。
额发飘過耳际,戚瑶的心尖倏而松快了不少。
江远辞望着天边的彤云,朗声笑道:“阿瑶,师兄带你去個好地方。”
白鹤乘着夕阳余晖,降落在某处峡谷之中。
峡谷极窄,两边山壁又光滑陡峭、高耸入云,似是有巨斧将大山从中间整齐劈开的一般,由谷底向上望去,只能望见细细的一线天。
一座牌坊横亘在峡谷之间,两边檐角嵌入石壁,牌坊正中刻有洒金的大字,“赛人间”。
两人一鹤,正立在牌坊之前。
牌坊之后,是繁荣的仙界集市,笔直的一條街上琳琅满目,一眼望不到边。
江远辞偏头向白鹤:“抱歉鹤兄,仙兽不准进入集市。”
白鹤将头埋在他怀裡磨蹭了一阵,才恋恋不舍地退到阴影中。
江远辞目送白鹤:“它挺爱撒娇的。”
戚瑶微微挑起眉梢,便听江远辞道:“阿瑶,我們去瞧瞧吧。”
仙界集市跟凡世的大同小异,只是過往的行人与支摊的小贩,皆是衣冠楚楚的仙门弟子;路人目不斜视,摆摊的也不屑吆喝,塑像一样清冷的脸上写满了四個大字,“爱买不买”。
二人随着人流,慢悠悠地向前走。
江远辞:“如今仙界百家争鸣,每一门皆有所长。”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点過:“专攻制丹的丹修,研究药草的医修,以乐器为刃的音修,免除七情六欲的无情道……”
他收回手指:“咱们琢光宗算是剑修,但修剑不锻剑,修得是剑法和招式。早年间,還有同门在此兜售自创的剑谱,后来因为太過晦涩难懂险些叫人砸了摊子,再后来,就沒有同门来做這档子生意了。”
戚瑶稍稍点头。
江远辞转头向着某方:
“平日练手的剑可以到這裡来买,陪伴一生的傍身剑则要到名山大川中凭缘分去寻。”
戚瑶随他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個破破烂烂的摊子,說是摊子,其实就是一块旧布铺在地上,布面摆着几把长剑,剑后蹲着個面黄肌瘦的年轻弟子。
若不是江远辞介绍,戚瑶差点以为仙界也有沿街乞讨這一行当。
江远辞依然看着那位满面穷苦的仁兄:
“他是专门锻剑的剑修。锻剑很耗财力精力,這种宗门一般会倾尽所有去赌几块精铁,吃穿用度便会苛刻几分。”
戚瑶瞧了瞧那人破烂的袖口,又瞧了瞧身边霁月光风的江远辞,恍然看透了剑修界的参差。
江远辞走上前去,从腰间的锦囊裡掏出几枚亮晶晶的小石块,摊开手掌:
“好哥哥,拿把剑吧。”
那弟子看了看他掌心裡的东西,脸颊处的凹陷被小石块的光芒照得一清二楚。
他抬头看向江远辞时,眼眶裡汪着泪花。
江远辞放下小石块,挑了把剑递给戚瑶,轻飘飘地补了句:
“不必找了。”
那弟子盈在眶裡的眼泪当场滚了下来。
江远辞带着戚瑶继续向前走:
“刚刚用作交换的东西叫做灵石。大块的灵石有些收藏价值,小块的可以当作货币。”
戚瑶知道他是在說那些漂亮的小石块,抱着剑点了点头。
再往前走,又是一座牌坊。
這座牌坊后的行人少了很多,大部分行人走到這裡,便开始折返。
第二座牌坊上沒有字迹,牌坊下立着块青石碑,青石碑上刻有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小字以行为界,不断地上下跳动。
戚瑶轻声念出碑首的大字:“三十三门。”
她记得,她曾在江远辞的口中,听說過這一名号。
江远辞站在她身后:
“三十三门是一個仙界联盟,由综合实力排在前三十三位的仙门组成。三十三门的弟子享有更多更好的资源,四海之内皆有优待。”
他转头看向牌坊后:
“就比如,這后半條集市,就只允许三十三门的弟子进入,這裡出售的物品,也比前半條街上的高出几個品级。”
說话间,戚瑶已在青石碑上找到了属于琢光宗的一行。
当下实时排名,琢光宗排在第十一位。
江远辞垂下眼:“师门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排名大不如前。”
戚瑶:“从前排在何位?”
江远辞:“玉清仙尊尚在时,师门稳居三十三门之首。”
戚瑶:“会回去的。”
這话說得沒头沒尾,却是她识海裡蹦出的第一個念头,连她自己都沒想明白自己哪裡来的资格說這样的话。
江远辞不以为意,只是拂尽愁云、扬眉笑道:
“阿瑶說的是。”
二人绕過青石碑,這后半條街上出售的物品的确精致许多,還陆陆续续地有了些素雅的吃食。
江远辞看着那些青白交错的糕点,把脸都看得青白交错:
“修仙者辟五谷,极少进俗物,即便是进,這仙界的吃食也清淡得很,几乎沒什么味道,照凡世的差远了。”
戚瑶想起他藏在怀裡的桂花糕:
“江师兄喜歡吃甜食?”
忽然被戳中心思,江远辞耳尖一红,却并不辩解:
“许久不吃的话,会想念。”
這实在与他本人的形象不符,戚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不過……也怪可爱的。
江远辞捏了下自己发热的耳垂,引着戚瑶来到一处摊位前。
這处小摊有木制的顶棚和桌椅,桌面上摆着一排一排的瓷瓶瓷罐,一侧立着只轰隆作响的小炉,炉内有真火,炉顶有白烟。
戚瑶一眼瞧出這小摊所用木材价值不菲,连那只小炉都是年代久远的青铜器。
摊后的修士冷眼打量二人。
江远辞欠身与他见礼:
“在下琢光宗江远辞。家师已事先同贵宗约好丹药,特派在下来龋”
摊后的修士:“于宗主?”
江远辞:“正是家师。”
摊后的修士念了句稍等,便从桌面上的瓶罐裡一通翻找,最终拈出一只小葫芦瓶丢给江远辞。
江远辞张手接住:“多谢。”
摊后的修士点点头,沒再多看二人。
此时天色已晚,山壁框出的一线天已成一條星河。
二人原路折返,走出一段距离后,江远辞才道:
“悬壶宗是天下第一丹宗,平日裡闭门不出专研草药,性情是古怪高傲些,不過并不是坏人。他们炼出的成品也是一丹难求,今日若不是师尊提前知会,我們付再多灵石,也买不来他摊子上的东西。”
他說着,将小葫芦瓶递给戚瑶:
“這是师尊为你求的。”
戚瑶一路像听话本子一样,对這些仙界逸闻并不如何上心,听到此处,她忽然识海一震,微微挑起眉梢。
宗主为她求丹药?为什么?
戚瑶沒有伸手去接,江远辞便一直维持着递瓶子的姿势:
“你入门时化界台虽未亮,但师尊一直对你抱有期许。這丹可助你打通经脉桎梏,早日接气入体。”
于渊原话确是如此,江远辞說得毫无压力。
但明眼人多少都要怀疑一下于渊的用心。
念及此,江远辞搓捏着瓶口,又补上一句:
“你且放心使用,悬壶宗不会害人,师尊更不会害座下弟子。”
戚瑶伸出的手顿了一下,最终還是接過小瓶:
“多谢宗主照拂。”
江远辞笑道:“阿瑶是我宗弟子,這都是应有的。”
是么?戚瑶在心裡默默反问了一句。
堂堂名门宗主放下身段为一個废人求丹药,這事拿到话本子裡還能成一段佳话,可這裡是现实。
天下人逐利而生,沒有人会平白为另一個人慷慨付出,除非,你让他有利可图。
這是戚瑶在战乱中学会的第一條生存法则。
二人继续向前走,穿過三十三门弟子才有资格进入的第二座牌坊,前半條街上已是灯火如织。
江远辞的眼底被映上些橙红色的烟火:
“阿瑶你记得,走在仙市上要专心,需得沿着正南正北的方向走,不要左顾右盼,更不要追逐打闹。”
戚瑶仰望星斗,辨别過方向,发现這條长街便是由正南指向正北,一贯到底的。
她觉得奇怪:
“不向着正南正北会如何?”
江远辞:“会走岔路。”
岔路?
戚瑶微微睁大双眼。
道路两边皆是实心的山壁,哪裡有岔路可走?
她這样想着,忽然转头看向斜后方。
江远辞伸出手去挡她的眼,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戚瑶看到——
原本完整的山壁上现出一道拱门,门后的世界与外边相似,只是那裡的一切都笼着血色。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