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1:流浪者和独狼
苍白色日照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穿透质量极低的空气和工业区永远散不干净的浓烟,让生活在其中的居民尽皆失色。
【任务目标更新】
【跟邝鑫见面。(未达成)】
侏罗纪ZT15昂起车头驶出地库。
黑色坚硬的弧线勾勒出装甲车特有的质感。
驾驶座凉爽舒适,灯带柔和,防弹玻璃上浮现出各种数据。
枪袋放在副驾。
约翰穿過燥热的空气,在距离市中心几公裡处的铁邦物流工厂接到了邝鑫。
砰。
后座车门被关闭。
邝鑫发出舒服的轻哼,撤掉了领带,嘴裡不断咒骂着工厂办事处的负责人,說他们愚蠢至极的发货顺序和漏勺一样的质检引来了公关危机。
“兄弟,郊外别墅区,坐标发给你了。”
他拍拍驾驶座椅,笑着让约翰出发,就像是准备跟朋友去鬼混的纨绔子弟。
“法克鱿,MAN。”
约翰面色平静地启动车辆。“我得提醒你,欧洛丝是让你帮我搞到黑客信息的,平时沒关系,现在我可沒時間陪你去寻欢。”
“我知道,兄弟。”
邝鑫语气笃定,把坐标发到导航系统裡。
“放心,放心,哥们都惦记着呢,咱们這趟工作的目标不是普通黑客,而是一個前網监特工。”
“網监?”
约翰表情愈发凝重。“我是不会跟網络监察有任何合作的,那帮蠢货要搞死……”
“啊,行行行,听我說完嘛。”
邝鑫安抚躁动的约翰。
他将一份档案发送過去。
【姓名:雨果·帕】
信息裡是個双目无神的中年黑客,身穿網络监察的旧外套,微胖发福,下巴全是胡茬,满脸都写着颓废和压抑。
照片被盖上了“死亡”字样的钢印。
他是伊甸城網监行动部的编队组长,按照职级来說只比州警低一档,不论是技术,還是赛博空间内的执法经验都很足。
“总之是個能搞定黑冰程序的家伙是吧?”
约翰才懒得去看档案履历,对于他這种连網络接入仓都沒有的小白来說,也不可能看懂那些跟流窜AI交手的数据记录。
邝鑫便跟他科普起来。
黑冰程序是赛博空间内常见的攻击手段,就像是现实裡雇佣兵的配枪。
州警给约翰使用的程序,是一种把赛博空间内的算法转化为实体程序的实验产品,裡面的核心技术来源于当初毁灭旧網络的传奇黑客。
網监通常会在内部进行测试和实战。
雨果的职位不低,在岗時間超過五年,如果沒有出意外的话也会是州警的竞争对手,对這些内部技术肯定接触過。
邝鑫已经把高档西装外套脱掉,就连裡面的衬衫也掉了两颗扣子。
约翰通過后视镜看他。
“所以怎么找到這家伙,难道要去新闻电视台發佈寻人启事嗎?”
“先去帮我一個客户解决麻烦,到时候从她那裡就能搞到雨果的线索。”
邝鑫如是說道。
约翰却皱起眉头嘟囔。“這套路,我怎么感觉在哪儿经历過呢?”
“啊哈,哥们,拿我跟领带夹比,就有点侮辱人了喂!”
欧洛丝始终沒有现身,各种情报和安排都是交给邝鑫去做的。
他突然提起前几年特别火的一件事情。
筏岐工业智能枪械实验室AI失控。
当年导致全城恐慌,股价暴跌,时任分公司CEO的岛本克实引咎自杀,后面从东京调来好几個新领导都沒有稳住局面。
购买過那款枪械的用户,被内置程序控制了手部义体,大庭广众之下举枪自杀,或者在闹市区发疯似地开枪扫射。
特别行动队戒严了半個城市。
筏岐工业在城市裡的市场占有率暴跌,后来花费了天文数字,几乎是自断一臂的情况下才将整個事件包装成敌对公司的造谣。
约翰已经从锡纸和棒球棍那裡听過了。
最后血清出面囚禁了流窜AI。
“具体情况比较复杂,工具是血清提供的,但实际进行操作,深入赛博空间逮捕AI的,其实是網络监察那帮特工,而为首带队的,就是时任行动队组长的雨果。”
邝鑫把情报共享出来。
“事件结束后沒多久,雨果宣布死亡,实际上是跟筏岐工业做交易,据說還申請了东京总部的证人保护计划,在明面上宣布死亡。”
“他为什么不寻求網监的帮助,要让东洋企业帮他进行假死呢?”
“鬼知道呢。”
邝鑫对雨果具体遭遇并不关心。
【任务目标更新】
【获取任务坐标。(未达成)】
肌肉装甲车驶出郊外。
他们在别墅区经過好几道安保扫描和信息確認后停进了一個私密性极高的地库。
约翰刚下车就闻到一股来苏水的味道。
他们穿過昏暗的通道,刷過门禁卡,做過全身喷雾消毒后来到一扇防弹玻璃面前。
邝鑫說的客户就躺在床上。
那是個头发苍白的男人,浑身插满管子,口水顺着呼吸管边缘滴落在面罩裡,下半身被炸得惨不忍睹……
“哇,该死,這還有救?”
“私人医疗的上限超乎你想象,伊甸城盖亚细胞旗下最好的医生都在這裡,各种药物和顶尖科技供应上去,想死不容易,想活得舒坦也是做梦。”
邝鑫眼球移动,余光捕捉到旁边墙壁上有個正在散发出红光的摄像头。
他带着约翰来到一处方便說话的地方。
“裡面那位是伊甸城议员之一,如果记性够好应该在新闻裡见過,是绝对政要,所以這裡发生的一切都需要严格保密。”
邝鑫拧了拧眉心。
“我是负责给议员先生找乐子的,也是我出现在這裡,并需要你来擦屁股的原因。”
议员先生的情况很惨。
故事却很老套。
他勾搭了一個天真的小男友,玩腻了以后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甩掉。
“這都是背着我操作的。”
邝鑫面露无奈地摊开手。
“他显然低估了年轻人体内的血性,如果让我知道,肯定第一時間就安排专业人士去做善后了,不管是情绪抚慰,還是保留关键把柄,甚至永绝后患都好,总之不会让這种糟糕的事情发生。”
那位小男友找了個非法改装店,然后往胯下塞了点东西跟议员先生打了分手炮。
幸好私人医疗套餐起作用。
应急小组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把血肉模糊的议员先生给抢了回来。
邝鑫接到了议员秘书的电话。
他需要让這件事情平稳地解决掉,因为警察已经将其列为赛博精神病事件,而特别行动队抵达现场的话会影响到伊甸城政局。
“你去把那個小男友宰了,议员先生跟筏岐工业那边的负责人谈判,搞到雨果的情报,然后我這边的任务结束,欧洛丝去处理你的問題。”
邝鑫挑眉微笑。
“清楚了嗎?”
“坐标。”
约翰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身穿黑西装的保镖上前把一個定位软件交到他手裡,說应急小组正在跟踪那個杀人犯,已经把那家伙引到了偏远区域。
“伱只有十五分钟的時間。”
保镖面色凝重地命令道。
“那他妈跟我废话半天,真会找事做啊!”
约翰听罢瞪了邝鑫一眼。
那家伙却是无辜地耸了耸肩膀,表情仿佛在說——我也是刚刚知道罢了。
约翰驱车赶往工业区。
他在路上接到了欧洛丝的电话。
她拿到石墨烯芯片以后应该是去陪装甲·比蒙动手术了,现在才刚结束,立刻就過来解决邝鑫這边的善后問題。
【干掉泰利。(未达成)】
约翰在电话裡吐槽。
“都把人给围住了,开個黑枪,找個保镖或者谁来干都行,最后伪装成事故现场,甚至毁尸灭迹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欧洛丝:亲爱的,高层的游戏规则嘛,比你想象中敏感和复杂一百倍。】
她跟约翰解释道。
现场盯着议员小男友的是盖亚细胞应急小组,但他们收了邝鑫的封口费,沒有把事情及时报告给公司高层。
否则议员就会落下把柄。
他沒有去盖亚细胞名下最好的医疗机构,而是跑到利益捆绑的私立医院就能說明一切。
约翰必须在短時間内处理干净。
新闻猎犬和警察的背后都是各大企业,谁不想跟议员先生扯上关系呢?
邝鑫能够获得信任是因为他本来就负责议员先生找乐子的部分。
他有自己的保命手段。
约翰却是懒得听了,停稳车,从副驾驶掏出动能步枪刷地上膛。
【倒计时:10min44s】
两名身穿医疗制服的黑人从角落裡出现,他们敲了敲引擎盖,向约翰点头示意。
這两位应该就是盯梢的家伙。
“嘿,伙计,你就是来善后的雇佣兵嗎?裡面那個赛博精神病到处开枪。”
其中一位偏头示意旁边的仓库。
裡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响声。
约翰提枪准备进去,却被另一位拦住。
那家伙挠挠头,似笑非笑地說:“他一直在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說了挺多內容,全被我們用设备录下来了,我是說……对吧?”
“你跟雇主谈谈,交钱买秘密,我保证自己安全后会把藏东西的保险柜发给你们!”
“法克,鲨币,你把保险柜說出来了。”
“我……啊,沒关系,城裡面的保险柜比淫窝都要多,咱不說的话,保管谁都找不到。”
他俩互相唱和,跟约翰要钱。
欧洛丝也听见了內容,噗嗤一声笑出来,却沒有给约翰任何建议。
【杀人灭口。(可选)】
【息事宁人。(可选)】
约翰瞥了眼旁边的倒计时。
他知道邝鑫有一万种方式让他们后悔,但眼下自己還挺赶時間,于是稍微退后几步,让欧洛丝汇点现金给自己。
【你穷到這地步了!?】
“我以为自己要挂,就把遗产处理掉了。”
约翰有点无奈,咬了咬牙,控制住了转头枪杀那俩鲨币的冲动。
欧洛丝放声大笑,并且汇来了钱。
约翰转账结束。
两位黑哥们露出洁白的牙齿转身就走,說等自己安全后会把保险箱信息发過来。
“呵呵。”
约翰目送他们离开,就像是看着两個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尸体。
他又突然收起微笑。
街头新人总是把世界想得太简单,用最愚蠢的思维去做发财美梦。
约翰也有過天真的岁月,走到今天這一步,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两位的结局。
不管是盖亚细胞内部自查也好,通過中间人和雇佣兵拷问也好……
总是能把尾巴扫干净的。
【你能想到什么?】
欧洛丝在电话裡饶有兴致地问他。
“他们敢狮子大开口,可能是觉得,今天接待的客户只是位普通富豪,說明层次太低,也可能是邝鑫封锁消息到位,如果這俩傻子知道自己勒索的是议员阁下,恐怕割掉舌头也不敢张嘴。”
【嗯哼,进步很快嘛,亲爱的,你以后绝对是成为大人物的料。】
约翰沒有管欧洛丝的画饼。
他翻過仓库窗户,启动扫描,就看见一個家伙缩在角落裡神神叨叨的。
红色数据流勾勒出轮廓。
约翰静步摸索,却沒有找到合适的爆头角度,只能举起枪往对方心脏上来了一枪。
砰!
名叫泰利的家伙应声倒地。
约翰沒有犹豫,立刻补上两枪,全都射在后背的位置上。
他走上前想要確認尸体。
泰利却突然耸起腰部,像是疯狂的舞者,掀起来的皮夹克下面竟然是防弹背心。
“法克!”
约翰侧身翻滚冲向一個柱子。
泰利在仓库裡横冲直撞,子弹竟然是从他胯下射出来的,把堆积的箱子打得尘屑纷飞。
电话裡传来疑惑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约翰?那他妈只是微冲子弹,连你皮下护甲的毛都擦不掉,赶紧把他解决掉,我們還赶時間呢!】
“啧,先安静,行嗎?”
约翰靠在碎石崩飞的水泥柱后面,皱起眉头将枪搭在膝盖上。
泰利撕心裂肺地呐喊。
约翰露出沉思的表情,挠挠头,从掩体旁探出身子观察:
泰利抓着皮裤腰带,咆哮着拱起小腹,裆部喷吐出黄澄澄、不断闪烁的枪焰。
這家伙化了摇滚妆,墨镜在光裡闪烁。
枪管子都开始滚烫发红,空气扭曲,子弹壳跟雨点子一样落在地面上。
“法克……”
约翰抬手挡住嘴巴,默默等待。
“這跟子弹威力沒有关系,我单纯不想被這玩意打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