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152:生意
嘟,嘟,嘟——
令人心悸的警报回荡在城市上空。
特别行动队已经开始屠杀。
红色流光仿佛穿透了虚拟投影,若隐若现的自动机枪从远处传来,震动和轰鸣甚至隔着载具让驾驶座上的约翰都能感觉到。
哒哒哒。
雨水落在引擎盖板上。
约翰轰起油门迅速远离這片街区,迎着油亮发黑的柏油马路,在霓虹泛滥的积水中穿行,直到博拉戈俱乐部的地下车库棚顶遮蔽了雨滴。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烧胎声在停车场回荡。
约翰离开驾驶座,环顾着有些陌生的地库。
這裡已经重新装修過,带着浓烈的“骨碴”气息——车场四周的立柱包裹着金色,原本富有风格的涂鸦被取缔,在高档音响和亮到泛光的地坪漆上摆满了各大公司的豪华座驾。
他注意到载具数量比维托掌权时要多。
樱花十字街因为流窜AI事件导致信任崩盘。
富商权贵的社交和纵欲都只能選擇其他区域。
约翰莫名觉得,這也在骨碴的计算当中,杀掉杜·雷蒙肯定不止是报复枭町帮那么简单,或许還考虑到了后续影响。
叮——
银色电梯门展开。
清冷刺鼻的空气裹挟着酒水、香味扑面而来,长灯带和不规则广告牌充斥着大厅,机械鲨鱼的全息投影在空气裡游荡。
原本金色奢华的大厅被喧闹充斥。
這裡像是在举办大型宴会,佩戴面具的男男女女穿梭在大厅中。
一個身穿亮片西装的男人捧起女伴跟约翰擦肩而過走进电梯,伴随着碰撞发出娇喘,在电梯门尚未合拢前裸露出雪白……
约翰收回侧头的目光。
他先是確認自己的会员尚未過期,再抬头环顾四周想要判断自己是否走错了楼层。
博拉戈俱乐部在骨碴统治裡变化真大。
约翰這次是乘坐会员直梯上来,沒有大门作为参照物,走在堪比舞池的巨大厅堂裡,甚至都找不到原先那條通往维托先生原办公室的路。
佩戴黄金面具的女侍者踩着同色高跟靠近。
【设备:V8管家智械】
【开发商:精氪重工】
精氪在智能机器人领域专注于服务方向。
它设计出来的产品并不像几個军工高科技企业一样追求耐用度和破坏力,而是专注于系统管理和個性化数据演算,用那些复杂到难以被人类移植的皮肤遮挡精密器械,再将拟人化无限放大。
约翰和女性机器人的瞳孔几乎同时闪烁。
他下意识皱起眉头,望着那难以区分的雪白人造革和几乎沒有机械停顿步态感到惊讶。
女侍者的耳畔亮起,像是接收到了数据。
她面对约翰,精准地报出他的会员号,声音轻柔得让人能想象出她黄金面具下的微笑,仿佛那代替了五官的银色涂鸦是一张特殊的脸。
“距离您访问博拉戈俱乐部有段時間了,或许您需要些引导和陪伴,我能待在您身边,为您介绍全新的娱乐方式,或者允许我访问数据库,根据過往的服务记录帮您安排今夜。”
“我沒心情参加派对,呼~医疗区在哪裡,我有朋友在這裡住院。”
“請跟我来。”
她干脆利落地接话,沒有纠缠,沒有继续推销新东西,只是转身唤醒电梯。
约翰跟在机械侍者身后,看向她的背影——硅胶填充物被带有纹身的人造革皮肤覆盖,身形摇晃间散发着难以描述的香味。
约翰想起欧洛丝曾经跟自己提過。
盖亚细胞的产品中有一种特殊的生物香水,通過调节激素還是别的什么,让闻到的人情难自抑。
大厅裡的声浪突然昂扬。
约翰昂起棱角分明的下颚,视线所及之处,数以千计的气泡穿過尖叫的客人,在灯带氛围裡投射出五彩斑斓的颜色。
他的偏分短发在工业味道的风裡飘动,脑袋跟随着光怪陆离的景象划過弧线。
博拉戈俱乐部大厦中央是镂空区域,此时飘浮着更多怪异、艳丽的电子投影,在红紫光柱中循环往复地穿梭向上。
叮——
电梯到了。
侍者微笑着看约翰回過神的样子。
“期待与您再见,先生。”
银色精雕的黑金帮标志缓缓合拢,切断了外面喧闹和诱惑。
约翰在异样的心跳中缓缓上升。
电梯裡甚至听不见机械运转声,只有微不可查的震动,突然跳出来的广告——高规格宴請和博拉戈会员拍卖会处在报名阶段,居中面板上显示着约翰的会员号和当前套餐,可以直接在此续费、升级、购买全新项目。
约翰双手插在工装外套兜裡,略带警惕地穿過医疗区走廊。
幸好這裡沒怎么变动。
无棱角的弧形天花板,管道形走廊,柔和的灰色弧线在隐藏式灯带中向前延伸。
這裡有绿植和前台,活人值班护士。
身穿蓝色简约病号服的客户在专业护工陪同下穿梭在一個個房间当中。
约翰根据记忆找到病房区域,注意到通往露天阳台的小门被打开。
门锁提示灯在规律闪烁。
伊甸城的喧闹和燥热从這個缺口涌进来,冲淡了住院区的空调和宁静。
梅娅的丈夫。
格裡·皮尔斯站在护栏内侧,动作缓慢地抽烟——是他自己卷起来的手工烟。
警笛在城市裡悠扬回荡。
高楼大厦像黑色像素块插进城市裡,高低错落间散落着澄黄,广告牌像电子病毒一样在缝隙间泛滥,色彩攀附着钢铁丛林肆意生长。
“如果你打算跳,我带你去顶楼,也许你在空气裡会多零点几秒,用来后悔。”
“哦,谢特,约翰,是你啊。”
格裡苦笑摇头,脸上缠绕着绷带,病号服沒有覆盖的区域能看见淤青和手术刀口。
“放心吧,伙计,我他妈沒想着自杀,小麦芽糖和梅娅還在裡面……就是,嗯,想来支烟,房间裡面不让点火,烟感警报比他妈电极贴片還敏感……”
格裡进手术室前后经历過的疼痛,跟掌心握着的银行账单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发自内心地对约翰表达了感谢,挠了挠微微发秃的额角。
“额,能详细跟我說說嘛,就是出事以后,梅娅到底经历了啥?這娘们嘴硬,估计是不想吓着小麦芽糖吧,我听得出来,具体過程肯定不像她轻描淡写的那样。”
“她宰了裂隙党头领,跟骨碴做交易。”
约翰掏出烟盒跟他分享,两個人一正一反地靠在高层栏杆上聊天。
烟线浓浓的,拉出去老远。
格裡在倾听中逐渐沉默,眉头紧锁,毛发细密的胳膊鼓动了好几次。
约翰沒有隐瞒梅娅的付出。
但他认为格裡也不会轻松到哪裡去。
那间被烧毁的商铺凝聚着這個家庭過去所有的积蓄和对未来全部的投资,即便能拿到了骨碴的承诺和医疗减免,银行和保险公司也不会放過他们。
香烟红点最后一次明灭。
约翰吐出白烟,望向格裡指间摇摇欲坠的烟蒂。
“被生活强暴的滋味不好受,說实话,面对這种烂摊子還要从病床上爬起来,挺需要勇气的。”
格裡却笑着摇头。
“我要进去抱抱我老婆,你呢,要跟小麦芽糖见個面嗎?她很可爱。”
言下之意是以后见不着了。
格裡女儿刚办完移民手续。
巨额账单会影响到他们全家的合法身份,讨债的鬓狗肯定会在這方面做文章。
最好的情况是活着离开伊甸城。
“法克,你這该死的优越感。”
“八年婚姻,伙计,你不懂。”
格裡和约翰重新穿過散发消毒水味道的、光线柔和且明亮的走廊。
梅娅对约翰的造访沒有意外。
她换了身衣服,盖住枪伤,“睡眼惺忪”地跟女儿聊着幼稚话题,给可能到来的街头生活做铺垫。
约翰不知道怎么跟孩子相处。
他敷衍了一下眼球淤肿的小姑娘,就把梅娅和格裡单独叫出去,开门见山地问。
“有后续计划嗎?”
约翰问的是梅娅。
但很显然這位联情局退役特工沒啥主意,或许能凭借点经验和知识做非法生意,老实巴交的格裡甚至得“大龄出道”,跟街头混小子们争抢阴暗巷子裡的生存资源。
约翰点点头,继续說道。
“听着很糟糕,不如跟着我做,给我干活。”
“街头生意么,杀人有点难度,送违禁品和其他方面倒是沒問題。”
格裡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沒有丝毫惊讶和犹豫就承接下来,他沒什么好矫情的,现在想尽一切办法撑起家庭才是硬道理。
通過梅娅的只言片语和刻板印象……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
约翰這种独狼雇佣兵口中的工作,就应该和违法犯罪、杀人越货扯上关系,再不济也是倒卖器官和灰色植入体那种类型。
欧洛丝给了一個方案。
她并不在意梅娅一家的死活,只是借此机会教约翰资源制衡的道理,原话是——伊甸城真正能生存下去的游戏规则。
首先是地点,生意的基础。
欧洛丝让约翰用击杀裂隙党首领获得的巨款把骨碴承诺的店铺盘下来。
地理位置要选在黑金帮势力边缘。
避免被骨碴控制,也能利用其他区域的资源。
第二是货源,生意的种类。
约翰帮农场主和流浪者搭上线,完全可以借此索取分销商资格,用在店铺裡,搞生鲜食品加工的餐馆或者一個公开售卖点。
欧洛丝說如果老头過河拆桥不给面子,就让南多和大马士革营地施压。
流浪者這边肯定愿意配合约翰。
农场主不同意的概率非常低。
毕竟他可是旧美国私人农场的资本家,懂得合作共赢的道理,等流浪者的生意铺开,免不了要跟食品公司开战……
肯定会用到雇佣兵。
约翰是個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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