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师徒逛街
衣袍带血的安泽余拉住他的袖口,沈清石的决心却与好友的劝阻背道而驰。
当时万剑宗四位师兄已经仙去三位,唯一的师妹也被重创,身为万剑宗执剑长老,沈清石又怎么能临阵脱逃。千年前他就被重伤垂死的师父逼着发下誓言,不许踏足妖界半步,而此刻妖界来犯,就是他为师父报仇雪恨的最好时机。
所以他才会被找准时机的十几個大妖联手偷袭,所以才会身死,玄天镜才得以将他送来了百年之前。
沈清石不由冷笑一声。
自从玄曜继任妖王,妖族便屡屡来犯人间界,這一次能够死后重来,何尝不是给了他一個能早日断绝妖王念想的好机会。
千年前的人妖之战,玄曜的修为是合体后期大圆满,千年后再次出手,修为依旧沒有突破。由此可见他的修为已经进入了瓶颈期,恐怕再有寸进也十分艰难,虽說合体期内玄曜确实沒有敌手,但只要在妖族的阴谋沒有彻底完成之前,人间界能有一位修者进境至大乘期,玄曜必败,人间必胜!
沈清石忽地记起彼时玄曜站在离魂剑上俯视人间的模样,心神一动。
他片刻后从蒲团上起身。
如今记起了身死的事,再继续修炼很有可能会心生魔障,已经不适合再打坐下去了,沈清石掐诀念了几句清心咒,然后才从聚灵阵中走了出来。
闲来无事,沈清石正准备把脑海中的事情一件一件梳理清楚,就见自己放在桌上的玉牌亮了亮,沒等他上前一步去看,木质的门就被推了开来。能不费力气就穿過门前禁制的人,就只有一個。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惊讶。
顾承安先开口问:“师尊,你怎么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大好。”沈清石先回一句,才說,“我以为你会去坊市中逛一逛。”
顾承安的目光落在自己残破的袍角,下意识遮了遮才說:“我对這裡還不熟悉,而且我也放心不下师尊。”說着又看向沈清石,“师尊說要在這裡停留几日,過了最要紧的今日我随时都能去逛。”
沈清石闻言,随手抓起了桌上已经沉寂下去的玉牌。
顾承安眨了眨眼:“师尊?”
“走吧。”沈清石向门口抬了抬下巴,“我带你去。”
顾承安沒想到外表冷淡的师尊竟然会說出這样的话,一时受宠若惊,但還是急忙跟了上去。
沈清石带着他下了楼,拾级而下的动静让站在柜台前正在结账的一個人影转脸看了過来。
這人看背影就虎背熊腰,定睛一看更是一脸横肉,他和环视着的顾承安对视個正着,眯起眼睛看了半天還龇牙一笑,语气十分不友好:“看什么看,要不要爷爷教教你怎么做人?”
沈清石的脸色一沉。
柜台后的伙计就是昨晚的那一位,早已吓得面如白纸,他咽了咽唾沫,然后轻声提醒道:“小灰,這是沈清石沈长老。”
“什么沈清——”
被称作小灰的壮汉說了四個字就已经反应過来,他满脸呆滞:“什,什么?沈长老?”
伙计劝道:“你快跑吧,沈长老的钧元剑可不长眼……”
沈清石在伙计继续污蔑他之前开口說:“何时一只小小的妖物也如此霸道起来?”
顾承安却脸色微妙。
因为這個已经突破了化形期的妖的声音,和昨夜他刚进了浮昌坊市时,吹嘘自己已经突破了金丹期的那個声音,十分相似。
而小灰在此时终于转過了身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再肆意张扬,他一脸委屈,腿下一软就要跪下,被沈清石抬袖拦住。
一道合体期大能随手打出的气劲迎面而来,小灰尖叫一声,忽然变回了原形!
這是一只通体灰褐色的貂,毛发顺滑光亮,眼圈周围是粉色的,瞳孔颜色相近。它直立起来应该有半人高,但变回原形之后就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根本沒有站起来的勇气,哆哆嗦嗦地口吐人言:“沈爷爷,我有貂眼不识您這座山,您大长老不记小貂過啊!”
沈清石正要說话。
灰貂猛地往前蹿了一步,直抱住顾承安的大腿:“沈长老!貂丹不脆,您吃了沒味啊!”
顾承安被它牢牢抱住,怎么都甩脱不开,只好望向了沈清石:“师尊?”
“师尊?”灰貂的眼神一阵迷茫,“您老人家的师尊不是仙去了嗎?”
一直站在柜台后的伙计终于忍不住跑了出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沈清石作揖道:“前辈,小灰說话虽很欠收拾,但从未杀過生,坊市裡的修士大多都被他帮扶過,他就是嘴碎,眼睛也很不好使,平常根本看不清人,怕是把前辈的這位徒弟看成是前辈了……”
顾承安感觉到扒在自己腿上的两只爪子都僵硬得明显。
它在地上摩擦着挪到了沈清石的身前,正想再抱一次大腿,就被沈清石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了。
他虽然眼神不好使,但是离得這么近還是能看得到一些的,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在它小时候能止小貂夜啼的沈长老。不過,好像也沒有长得像传說中那样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比他见過的所有的人类都好看……
‘噗’——
一阵恶臭传来。
伙计又是气恼又是担惊受怕,忙解释說:“前辈,小灰心绪激荡之时,便会……便会……”
他也用不着再‘便会’下去了,因为在他說话间,灰貂又放了两個屁。沈清石于是对伙计点头示意一下,就带着顾承安出了臭气熏天的客栈的大门。
门前本来熙熙攘攘,此时臭味外泄,大家纷纷绕道而行,沈清石和顾承安就尤其显眼起来。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或者是妖都像是灰貂一样长了一双基本上算是报废的眼睛,昨夜沈清石进来的时候,出来摆摊的人和现在的人差不了多少,于是在他站在门前亮過相之后的短短一個呼吸间,坊市又空了一半。
顾承安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师尊,我們先去哪裡?”
沈清石则并沒有在意,他闻言左右看了一眼才回道:“你想去哪裡,便去哪裡。”他曾经确实来過浮昌坊市,但那也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也只是陪着安泽余過来,对坊市中的情况并不算通晓。
顾承安其实也并沒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只不過身上的衣服实在太破,想要去买一套新的换上。听到沈清石的话,他也差不多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转身往挂着衣服的店铺走了過去。
沈清石陪着他一起踏进了成衣铺。
這间成衣铺的名字叫做‘凌月轩’,是三阁中凌月阁的产业,不止是浮昌坊市,修真界的任何一個坊市都有凌月轩,即便是沈清石也有所耳闻。
两人并肩进门,就有一位穿着白衣的妙龄女子迎了上来。
“二位打算买点什么,”她开口时婉转如同黄莺,身形凹凸有致,行走间還带有一股香风,见到衣着破烂的顾承安避也不避,笑容依旧甜美,“需要我帮着挑选——”
“你们這是黑店吧!”
铺子的裡间忽然传来一声尴尬的怒吼打断了女子的话,“一块中品?你怎么不干脆去抢!這价格我都可以去买一件低阶法宝了,還用得着来买你這破烂!”
不知道和声音主人对话的人說了句什么,他又說:“早就知道你们凌月轩仗着有凌月阁就目中无人,什么叫你们的衣料不同?不都是衣服嗎,有什么不同?难道還是千年冰蚕丝做的不成!”
“……”
对话到這個阶段,站在沈顾两人身前笑靥如花的姑娘已经反应了過来,她不动声色地掐了道法诀,连通着另一個房间入口处的门帘便落了下来,隔绝了這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沈清石能猜到個大致。因为多年前,他就曾见過岐剑山脚下的凌月轩裡接连扔出几個闹事的人,各個鼻青脸肿,法宝都被撅断成两截,在门口還被几個娇俏的姑娘嘲笑许久,才灰溜溜地掩面而走。
凌月阁是修真界九大门派之一,一般来說鲜少有人闹事,约是浮昌的坊市還是太小。
不過沈清石一向对這些不感兴趣,见顾承安已经随着白衣姑娘走进了另一处隔间,才抬脚走了過去。
三人都走进去之后,隔间入口的门帘又落了下来,白衣姑娘问道:“凌月轩所有的的衣物和配饰在這块玉简中都可以查看,其中普通衣物以五十块下品灵石起价,选料越好,价格越高,最高二十块中品灵石。”說着她从桌上取過一個托盘,托盘上躺着一枚剔透的玉简,上面只刻写了‘凌月’两個字,然后才随口介绍道,“护体法宝单件十块中品起步。”她对后者的介绍只有一句话,显然沒觉得能在浮昌這样的地方遇上贵客。
顾承安正要去拿,沈清石就按住了伸向玉简的手。
其余两個人的目光不由转到了他的身上。
沈清石终于說出了在踏进這间成衣铺之后的第一句话:“普通衣物就算了,凌月轩中的护体法宝勉强可用,不需灵力便能操控的,你拿几套再让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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