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进落焰山
沈清石這时也已经记起了這人是谁，他蹙眉道：“這灯笼果是你摘的？”說完才凝神看過去，发现对方丹田处果然泛着金光，如果是进入了金丹期的妖修，亲手采下灯笼果倒也正常。
小灰瑟瑟发抖，万万沒想到自己今天竟然這么倒霉，特意找了個犄角旮旯裡来卖货，都能碰上沈清石這尊大神，闻言委委屈屈却又不敢怠慢：“是，是我摘的。”
沈清石此时有了新的打算，他又问道：“在哪裡摘的？”
小灰抖声說：“在，在落焰山……”說完他猛地上前扑跪在地上抱住了沈清石的大腿，“沈长老！你大长老不记小貂過啊，我只不過是赚個灵石讨生活，不是故意要去落焰山摘灵果的，要是你喜歡，我不要灵石白送给你！你可千万别杀我啊，貂的内丹不脆，吃了沒味啊！”
他這句话一落下，周围的妖修全都跑了個精光。
因为沈清石来了浮昌，這個角落已经变成了妖修的聚集地，然而大多数妖修都是沒有见過沈清石正脸的，原本看到小灰态度就有些奇怪，再一听沈长老這三個字，哪裡還会不明白，地上的摊位都来不及收拾就赶紧找地方藏匿起来！
小灰的哭腔惊天动地，粉嫩的眼眶渐渐深红，却一滴眼泪都沒淌出来，干嚎道：“沈长老啊！貂生苦短，从未杀生，貂连小鱼仔儿都沒敢吃過啊！”
沈清石平日裡从来沒见過這么聒噪的人，但总被他抱着大腿实在有碍观瞻，于是伸出手拎起小灰的后领：“你——”
他的话還沒說话，小灰又尖叫一声：“啊——！”
然后变回了原型。
他身上的衣服看来是件法衣，变回原型后便不见了，沈清石手下一松，如玉般的指尖触在了灰貂的后颈。
小灰触电似的抽搐几下，然后软倒下去，一只爪子還紧紧勾住沈清石的袍角，粉嫩的眼珠往上一翻，开始装死。
沈清石直接开口說：“我要你带我去落焰山，只要能找到一株灯笼草，不需要你去采摘灵果，我照价付你灵石。”
灰貂眼皮子底下的眼珠滚动一圈，但還是沒有醒。
沈清石接着說：“如果你不同意也不碍事，你的内丹附着魂力，我便挖了你的内丹搜魂，也无不可。”
灰貂又是一阵抽搐。
它偷偷睁开一只粉嫩的眼睛，轻声說：“沈长老，我带你去了落焰山，你不会過河拆貂吧？”
沈清石只垂眼看它，并不說话。
灰貂也不敢再问，它现在陷入了一個难关。
究竟是立刻就死，還是备受煎熬地苟延残喘那么几日，待沈清石将它用過之后再死。
当然，這個难关沒能让灰貂犹豫太久，它說：“长老，我們何时出发？”
沈清石看了顾承安一眼。
后者一愣，当即反应了過来：“师尊，你不方便带我一起前往落焰山？”
若是放在以往，不要說是一個顾承安，就算再来十個百個，沈清石都不会放在心上，可此时他神魂受损，丹田内灵力更是凝滞且难以调用，顾承安凡人身躯，体内更是半分修为也无——
不過想到這沈清石目光一转，落在了正偷偷化形的小灰身上。
对方背对着他，都被這审视的目光吓得一抖，忙回過神来，谄笑道：“长老？”
他化形而成的是一個彪形大汉，声音粗犷，做出這样的姿态着实让人觉得好笑，可他自己却浑不在意，那双与原形无二的粉嫩眼睛惯性眯起，只用眼看已经稍分不清沈清石究竟是哪位了，只好耸了耸鼻子，才躬身道：“长老有什么吩咐？”
沈清石问：“你以往去落焰山，以什么代步？”
小灰不知道沈清石怎么忽然问起這個，但還是实话实說，指着自己的摊位說：“就是這個。”說完他忙单膝跪地把自己的宝贝们全都收回乾坤袋裡，然后抓起铺在地上的一块灰褐色长布說，“這是我爹传给我的，說是他爹传给他的传家宝，飞天神皮！”
他說起這块‘飞天神皮’的时候，神情颇为激动：“要說這件宝物，不是我吹嘘——”
沈清石打断了他的话：“够了。”
一個‘嘘’字拖了個长音，唾沫星子飞溅，但小灰马上住口，绝沒有再多說半個字。
沈清石只一眼就看出這块貂皮应当是被人刻制了法阵，勉强可称作是低阶灵宝，不過上面刻制的法阵多是用于加速，连防御阵法也寥寥几個而已，逃跑虽說效果显著，可用它作战恐怕毫无用处。
“运起法宝吧。”沈清石說。
小灰不疑有他，立刻掏出怀中的通行证，他从指间逼出一滴血珠沒入浅灰色的铁牌，而后三人面前出现了一個与来时一般无二的拱门出口，只不過這灰色拱门暗淡无光，仅仅维持這個出口已是用尽了通行证中的灵力。
這时一块貂皮缓缓升至半空，小灰站在貂皮上对沈清石道：“长老，我們可以出发了！”
沈清石点点头，然后握住顾承安的肩膀，一并落在了這块貂皮之上。
三人同时往下猛地一坠！
小灰脸色僵硬，双手五指并拢上下翻飞了几個来回，才稳住了自己的座驾，說话时嗓音干涩：“长，长老……您怎么也上来了？”
沈清石撩了蔽膝坐下，闻言神情冷淡地睨他一眼，并不說话。
感觉到丹田中的灵力几乎成倍的消耗，小灰粉嫩的眼圈又红了红，感觉到了一股放屁的欲望。但事情已成定局，小灰只好十分委屈地操纵着自己的飞天神皮往出口飘了過去。
偌大個坊市，常常有人当街划下個出口，這裡又是一個偏僻的角落，所以动静不大，貂皮载着三人很快沒入了暗灰色拱门。
凡人城池中坊市的出口大都不会出现在城中，更多的還是会在城外的某一处隐蔽的地方，好比小灰的通行证出口就是浮昌城外的一片树林裡。
如今正是春夏交替的季节，树林中在春季复苏的新芽皆悄悄长大。
陌生的景色飞掠而過，顾承安主动开口說：“师尊，如果你不方便带我前往，我可以回客栈等你回来。”之前沈清石看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這样的准备，可现在看样子，似乎师尊又另有打算。
小灰站在貂皮最前方掐着诀，听到這句话默默竖起了耳朵。
他心想沈长老那般可怕且寡言少语，此时既然已带了人出来，一定自有缘由，這样的废话，沈长老绝不会回——
“浮昌坊市鱼龙混杂，留你一人在内，我不放心。”
小灰暗自甩了自己一個嘴巴。
沈清石接着說：“此妖修为尚浅，但在落焰山上护住你還绰绰有余，上山后你不要四处乱走就好。”
顾承安听到這看了一眼背影壮硕却无故显露出几分萧瑟的小灰，才說：“還是师尊考虑得周全。”
貂皮上刻制的两個防御阵法之中，有一個就是防风法诀，很是方便了顾承安這個‘凡人’，他坐在沈清石的身旁，见师尊话落后就闭目养神，也不再出声了。
浮昌离落焰山不過数百裡，而小灰祖传的這块貂皮也确实有些妙用，速度和沈清石平时御剑相差无几，沒過多久远远就能望见火红一片的山峰。
落焰山山顶常年光秃，除了火色的岩石再无其他。
沈清石睁开了眼睛。
顾承安枯坐了這么久，正百无聊赖地盯着落焰山全貌看個不停，沈清石见状对他道：“落焰山在两百多年前，其实叫做落雁山，”說到這他转眼看向顾承安，“是雁過长空的雁。”
两百多年前？
小灰默默放慢了速度。
两百多年前他還是一只小貂，那时候貂族的故事都是万剑宗如何可怕，沈清石如何杀貂不眨眼，怎么轮都轮不上這样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典故当作睡前故事。
“落焰山地处东南，是大雁东南飞的必经之地，又临近凡人村落，所以凡人命名此山为落雁山。”沈清石說，“后来，是两百多年前天降异火，将這裡烧成一座火山，整整十年都沒有生出一草一木，那时山上的每一块岩石都是如今山顶的模样，方圆十裡的气候都因這座山而变得炎热，所以不足一年，山脚下的凡人城镇都废弃了。”
顾承安這才明白为何一路走来，越靠近落焰山，就越荒无人烟。
說到這三人已来到落焰山不远处，沈清石于是从貂皮上起身，才继续道：“两百年来，修真界中流传甚广的一种說法，便是這从天而降的异火是从仙宫的丹炉裡跑出来的。”
顾承安下意识问道：“为何？”
沈清石解释說：“因为此山再长出草木之时，原本普通的山上却灵气四溢，灵药漫山遍野，更重要的是，這座山是幻幽山脉的入口。”
這又是一個从未听過的地名，顾承安不得不再次开口问：“幻幽山脉？”
沈清石微微颔首：“待你突破至元婴之境，我会亲自带你进去。”
他的话止于此，顾承安于是明白這個地方现在问了也是白问。
站在两人身前的小灰终于回過头来，粉嫩的眼睛笑得眯起：“长老不愧是长老，两百年前发生的事竟然還记得這样清楚。”结结实实拍了一個长老屁。
沈清石淡淡看他一眼。
“落焰山是我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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