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归程
“肩上。”大约是疼极了,他的气息很不平稳。但還是用沒受伤的右手撑着地爬起来,靠在洞壁上。
我小心翼翼地爬到他的左侧,仔细检查他的肩膀。
他穿的是件黑色的薄风衣,左肩处破了個大洞,一模上去湿漉漉的,满手都是鲜红。
我到抽了一口冷气,手止不住地颤抖。
這是枪伤,枪上应该怎么处理来着?我把脑子裡所有的急救知识翻来覆去找了几遍,也找不出一丝關於枪伤处理的知识。
這年头根本沒人会教枪伤的处理方式吧!
我只得向方鹤投去求助的眼神,即便我知道现在最需要帮助的人是他。
“沒事,子弹沒留在体内,只是擦伤。”看到我的眼神,方鹤用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說道。“很快就不会流血了。”
鬼才信他的话。能疼到晕過去的伤会沒事?况且流了這么多血!
对!血!
我恍然大悟。枪伤会流血,别管怎么样,先止血再說。
我們俩在山裡折腾了一夜,早就浑身都是泥了。看着皱着眉靠在洞壁上,還一刻不停盯着洞口的方鹤,我瞬间想到了很多。比如我以前看過的探险小說。
“你带刀了吧!”我问方鹤,方鹤扬眉看了我一眼,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他慢吞吞地从口袋裡掏出他的折叠刀递给我。
“转過去,面对洞口。”我命令他。他不明就裡,但還是照做了。
我背对着他,撩起自己的毛衣。因为毛衣扎人,所以我贴身穿了一件棉质的打底衫。
回忆着以前看的那些冒险小說裡主人公的做法,我把打底衫的下半截裁成布條。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還算干净的布了。
我让方鹤扭過来,将他的外衣小心翼翼的脱下来,裡边的惨状让我触目惊心。
他穿的不多,裡边只有一件白衬衫加了件灰色的毛背心。靠近左肩处的衣服全都血糊糊的,拧成一团。血水也早就把他的衬衫浸透了大半,大半個袖子全是鲜红的,就连衬衫领口都已经红了。
他的折叠刀是多功能的,裡边還有個小剪刀。我用小剪刀将他伤口附近的衬衫剪开,让他的伤口露出来。
子弹穿過了他的肌肉,留下了一大一小两個血洞,血洞现在還在往出冒血。但出血量看着不大,应该并沒有伤到动脉。
我深吸了一口山洞裡带着潮湿和土腥味的冷空气,看了一眼方鹤。方鹤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我要干什么,低头看着伤口,不再看我。
他的行为被我当做了默许。
我用之前裁下来的一块棉布叠了几折,敷在方鹤伤口上。
“你要是疼的话,一定和我說。”我一边說,一边撸起袖口。
“我說了你就会停手?”方鹤脸色苍白,见不到一丝血色,却還不忘了调侃,眉眼间一股子戏谑的味道。
我沒搭理他,用力按压在他的伤口上。
他“嘶——”了一声,眉心紧蹙,沒了之前不以为然的模样。
果然只要是人类就会怕疼的。
我用力按压着他的伤口,他的血很快渗透了棉布,我指缝裡全是他的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按压止血起效了的缘故,我发觉他的出血量大幅减少。
沒两分钟,血就止住了。
我不禁对按压止血法的有效性大为惊叹。
血止住了,我便用布條把他的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虽然不甚美观,但我觉得這种时候有效性第一。
伤口包扎好后,我把我的加绒外套脱给他。我听說大量失血后,人会很冷。
他很瘦,穿我的外套并不费劲,只是袖子短了一截,变成了九分袖,两條白净的手腕都露在外边,看着有一种诡异的时髦感。
“你凑合一下。”我說着,从他的风衣下摆裁下来一块布,做了個三角巾把他的胳膊兜住,挂在脖子上。
方鹤很在意形象,对着他的新造型迟疑了很久,但還是默默接受了。他望着那一方圆圆的洞口,轻声說了句“谢谢”。
我一愣,下意识就答“应该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连忙补充道:“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你也不会受伤。”
想到這裡我就有些愧疚。如果方鹤当时沒有把我扑倒,估计我的脑袋大概率是要开花的,這样来算,应该是我谢谢他才对。
“但是你犯了一個错误。”方鹤淡淡說到,似乎又恢复了他平时一贯冷冷淡淡的模样。
“什么?”我身体一僵,开始回忆每一個包扎步骤。我记性很好,這绝对是按照教科书的标准操作的,不会有错。
“你把躲藏的位置选在這個山洞裡。”方鹤說到。“這個山洞大概率不是自然形成的。”
“啊……”我明白了方鹤想說什么。我去农村的时候,有听過以前战争年代村民会在山裡挖大量防空洞的事,這些防空洞有些会保留几十年,一直到现在都不垮塌。
“這一带的山洞就這一個,陈歌给我的地圖上都有。”方鹤有些艰难地扯扯嘴角,“那些村民比我們更熟悉這座山,不可能不知道這裡有山洞,如果他们找過来,我們连躲的地方都沒有。”
我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這個山洞只有一個入口,如果我們被堵了,连退路都沒有,只有死路一條。
“怎……怎么办?”意识到闯祸了的我声音直抖。我意识到我故作聪明的决定很可能让我們俩一起命丧黄泉。
“不怎么办。”方鹤很费力的用右手掏出了左裤兜裡的手机,一边划动着屏幕,一边朝洞口挪去。
他举着手机到处晃,一看就是在找信号。终于,他似乎在洞口找到了有信号的位置,手机放出了受到消息的“叮——”的一声。
方鹤快速输入着文字,沒多久,我听到外边不知道多少重奏的警笛声。警笛声很大,我听得出就在這條山谷裡,還伴随着急促的枪响。
外边的枪声和過年时的鞭炮声一样,响個不停。
這怕不是在火并吧。但是听着巨大的警笛声,我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警察正在用扩音器朝這些几乎失去理智的村民喊话,浓重的地方口音加上扩音器让声音变了形,我听不出他们在說什么。
但不知過了多久,也许只是五分钟,也许是一個小时,外边终于安静下来。只有扩音器還在工作,一声声喊着“方鹤”。
方鹤的名字在扩音器和山谷的回声下千回百转,变了声调。但我知道,一切终于结束了,我让方鹤别动,一個人钻出了山洞,朝着山谷大喊:“陈叔叔!陈歌!”
方鹤显然沒听话,吊着胳膊也挪出来了,靠在一棵树上。
很快,灰头土脸的陈歌不知道从哪個草丛裡冒出来了,看到我們大叫了一声,随后开始用对讲机呼叫其他警员。
今天的陈歌沒有了昨天的邋遢模样,穿了黑色的警服,整個人看着高大勇猛,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大藏獒。
我激动得冲上拥抱他,眼泪止不住的往出涌。但我马上找回了理智,松开他,把他拉到方鹤跟前。
“哟!”方鹤惨白着脸,還不忘嬉皮笑脸地和陈歌打了個招呼。
“怎么回事?”陈歌盯着方鹤挂在脖子上的胳膊,担忧地问着。
“托您的福,光荣负伤了。”方鹤這种时候還得理不饶人,挖苦陈歌。
陈歌不明白,看向我。我马上答到:“枪伤。为了保护我。”
陈歌听了脸色大变,拿起对讲机,中气十足地喊到:“那群王八蛋一個别留,全都给我铐回局裡!然后让救护车上来!”
挂掉对讲机,陈歌扭過头去问方鹤:“還能走嗎?”
“我又沒伤到腿。”方鹤翻了個白眼给他。
陈歌沒搭理他,钻进草丛裡,提溜出一個头发花白的地中海老头,老头双手被铐在身后,已经腿软得快走不动路了。
陈歌无奈地看向我:“内個……你,呃,齐琪是吧?你去扶着点你方教授。咱们得下山,這地方救护车上不来。”
我点点头,過去要搀扶方鹤。方鹤一撇嘴,說到:“我不用。”
說罢,就要扶着树自己走。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太多,他的身形一晃,差点就要倒下去。
我一個箭步上前,在他倒下前将他的右臂挂在了我脖子上,让他把一部分重量压在我身上,搀扶着他,小心地下山。
方鹤挂在我身上,沉甸甸的,但也让我感到无比踏实。
我忽然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变得如此依靠這個看似不靠谱的教授了。
陈歌走在前边,搀扶着那個“地中海”老头,那老头基本上已经走不动路了,全程靠陈歌连拖带拽。
下山途中陈歌告诉我們,這個老头就是之前拿枪的六個人之一,之前還用自制土猎枪和警察火并。
原来有六個人。比我估计的還要多……
我问他知不知道是谁打伤了方鹤,陈歌摇摇头,說這個只能回去再让技术员做比对。
我扛着方鹤,看着眼前的老头,有些不懂了。
明明是可以开枪对着山林扫射,甚至跟警察火并的人,怎么戴上了那只手铐后就连路都不会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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