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触手可及的光亮
微微有亮光透過洞口刺入,谢尔登看见那光时,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走到最终末的尽头提着油灯照亮了墙壁。
与先前入口处那道大门一般,把门上的锁交给厄顿处理,很快,谢尔登就用力地推开了门,扯去门外的杂草,谢尔登怔愣地看着门外的景色。
泥土的味道,雨后的清醒,以及大自然的气息此刻扑面而来。
鸟雀的叽喳在野外络绎不绝,苍翠的树木高耸入天际,天空很蓝。
谢尔登自从来到這個中古时代之后,一直都沒有见過白天的郊外,沒想到居然這么的、這么的。
令人心喜。
“西恩哥……這就是外面嗎。”厄顿有些喃喃,他的眼睛瞪大了,想要彻彻底底地看清楚外面的环境。
他的祖祖辈辈都是奴隶,他自从出生起就一直呆在矿场之中,有着数不尽的奴役与鞭笞。矿场的天是灰色的,是雾蒙蒙的。
而不是這般的蓝。
谢尔登点头:“是的,這裡是巴威雅之城的城外。”
谢尔登的衣袖被猛然扯住,他一转头就看见了身旁之人那仿佛淬着光的眼睛,“那西恩哥,我們马上把动物们送出来,解决掉那些该死的贵族之后。”
“就、就带着大家一起,看一看城外的景色吧!”
想要让身为奴隶的大家,都看见真正的光景。
谢尔登有些哑声,他就视线从厄顿的眼睛上转移开,抬头看向澄澈透明的蓝天,“這是当然的,這也是我們的约定不是嗎。”
要把奴隶变成真正的人。
盖文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偏偏手上的幼崽還不停地动作着,简直把他的身体当成了爬架。
终于,那只過分活跃的幼崽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就要在他的怀裡睡着了。
盖文的心情总算是安定了下来,也跟着怀裡的幼崽止不住地打着瞌睡,突然,怀中一轻,他兀然惊醒,看着棕黑色的小团子飞一般的窜出。
他就心裡跟着漏跳一拍,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边的成年棕熊,恰好对上成年棕熊睁起的浑圆眼珠。
头上冒着冷汗,盖文默默地把自己的头又扭回去,关注着小棕熊一蹦一跳的身影。
等等,盖文看见了走回来的两人,两人的身上似乎带回来了一点格外清新的味道,小棕熊看起来更喜歡粘着谢尔登了。
“哦哦,小家伙還是那么的热情啊。”
谢尔登的脚步走不动了,他低下头就看见抱住自己脚的棕熊幼崽,笑着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幼崽被抱起来之后還用自己的头蹭了蹭谢尔登的手。
“它在你手裡和我在手裡也相差太多了吧。”盖文好不容易才从棕熊母亲的‘怀抱’中挣扎出来,走到谢尔登的身边,他不由得有些郁闷。
“行了,别唠叨了。”谢尔登抬了抬手,他抱着幼崽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已经站起来的成年棕熊。
“现在我們要打开牢门了,請你替我們保驾护航,我們给你们带路,回到你们真正属于的地方。”
回应谢尔登的是棕熊母亲低低的吼声,相接而起的是其他动物的兽吼。
“厄顿,你可以嗎。”在得到动物们的回应之后,谢尔登回头问。
厄顿是三人中唯一拥有开锁技能的人,胆子却很小。如果一打开锁,面对猛兽的第一個人就是厄顿。
厄顿明显也明白這個道理,他眼神闪烁,不停地瞄着笼裡的野兽,内心直打鼓。
“我……”
他的喉头滚动了几下。
“西恩哥。”厄顿叫了一声。
“嗯?”谢尔登不知道厄顿为什么叫他,“怎么了。”
“西恩哥把大家的心就解救了出来,所以,我的心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厄顿的眼神无比的坚定,比起从前可以說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個人,“我不要扯西恩哥的后腿。”
“我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
谢尔登的眼神中染上笑意,“嗯,我相信你。”
虽然嘴上是這么說的,心裡也下定了决心,但是当厄顿凑到笼子边用铁丝撬着锁的时候,厄顿的身体還是止不住打颤。
一开始的灰狼安静趴伏在地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靠在栏杆上的厄顿,只要它猛地向前扑,绝对可以使厄顿受伤。
“别害怕。”
盖文站在厄顿身边說,厄顿還以为盖文是在安慰他,厄顿心裡就一股暖意上涌。
但是,盖文的下一句话就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還有那么多笼子呢,照你這样,什么时候才能搞定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厄顿转着手裡的铁丝,欲哭无泪。
谢尔登看着他们止不住笑了一声,他走上前,屈指敲了敲铁栏杆,引得灰狼的眼睛看向他,“狼小哥,别這样吓唬我兄弟了。”
听到谢尔登的话,灰狼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爬起来默默地走到离厄顿最远的地方。
‘咔’地一声。
铁锁脱落,厄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赶到下一個笼子前。
灰狼几乎是瞬间就窜出来,离开了囚牢的所困,狩猎者的眼神落在谢尔登的身上。
盖文下意识地惊起,将谢尔登拦在身后,明明自己也在轻微地发着抖。
谢尔登看着盖文伸出的手,他抬头望向灰狼,倒是一点也不畏惧,說:“怎么了,狼小哥有什么事情想要跟我說嗎。”
灰狼的耳朵又抖动了几下,对着谢尔登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声,‘有奇怪的人,你跟我来。’
奇怪的人。
谢尔登心中一凛,他抬起腿就往灰狼前进的方向跟去,可是沒走几步就被盖文抓住。
盖文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你又要去哪。”
“有人来了,”谢尔登神情严肃,试图让盖文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被人发现的话,我們就大事不妙了。”
会有在這裡死去的可能。
“我不相信你一個人,让我和你一起。”盖文即刻明白谢尔登的意思,但是他還是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话虽然是那么說的,但是实际上却是在担心谢尔登的安危。
“那厄顿怎么办。”谢尔登问,他想要盖文留下陪厄顿,增加厄顿的安全感。
手上不停的动作着,一直撬着锁的厄顿听到了谢尔登的话,即刻高声插口:“西恩哥你们不用担心我,你们去做你们的事情吧。”
他的眼睛瞥向一旁的成年棕熊,成年棕熊一直沒有进攻他们。
那就可以证明,他是安全的。
“你听见了吧,让我和你一起去。”盖文十分坚定。
谢尔登沒說话,思考了一会儿,才向盖文略一点头,然后拂下盖文的手,抱着幼崽往棕熊母亲那裡走。
他站在成年棕熊的身前,将怀裡的幼崽放回到棕熊母亲的身上。
敛眸间的上睫毛轻轻地扫着眼皮,“厄顿就拜托你了,夫人。”
‘放心。’
棕熊母亲回应。
“盖文,我們走。”
在交代完心裡在意的事情之后,谢尔登立刻转身,踏出的步伐若风一般。
在前面领路的灰狼也四肢并用地加快了速度。
“小姐,我都說了,您看见的那只羚羊已经死了。”卫兵小步小步地跟上莉娅的脚步,又不敢超出太多,只是绞尽脑汁地解释着。
“我不信!你都沒有给我看见尸体。”莉娅的脚步突然顿住,她怒气冲冲地瞪着卫兵,“你们是不是为了节省伤药所以都不给它们疗伤。”
“我、我不知道啊,小姐,我只是個站岗的。”卫兵突然哑了言,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拐角处,一狼两人已经悄悄地躲在了视线的死角,默默地观察着走廊上的举动。
“那個,是谁?”盖文比划着,用气音问谢尔登。
“是城主达米塔的女儿。”谢尔登同样用气音回答着盖文,“我們要出去,为厄顿争取時間。”
說着,谢尔登的手拍拍灰狼的头,灰狼立即会意,抬腿后退了几步。
走廊上的单方面争执仍然在继续。
“我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继续举办這么個斗兽表演。”莉娅的思维已经从死亡的羚羊拐到自己的父亲达米塔身上了。
她一直都在想,父亲的举动是为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格外的用意呢。
虽然莉娅一直与达米塔之间拥有分歧,但是莉娅還是真心地尊重自己的父亲的。
“莉娅小姐。”
突然的声音唤回了莉娅的思绪,她抬头,看见正面走過来的人,熟悉的声线让她惊醒,“你是……”
那天晚上的那個人。
“沒想到莉娅小姐還记得我這個无名小卒。”谢尔登看起来一点沒有打晕莉娅的心虚,反而是关切地问,“那天,莉娅小姐突然在我面前晕過去了,我只好把小姐送回指挥所附近,就忙着去灭火了。”
暗蓝色的眼睛宛若酝酿着柔色,“真的是十分抱歉。”
“那天的事情,我都记不太清楚了。”莉娅听着,不禁揉上自己的脑袋,眼神有些迷蒙。
“請问小姐来到困兽场有什么打算嗎。”谢尔登不想再绕弯子,打過招呼之后就直接询问。语气仍然温和,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我想要帮助困兽场的动物们!我带了药的。”莉娅面对与她畅快聊過天的士兵,显得倒是敞开心扉,虽然這只是她单方面的认为。
一旁傻站着的卫兵用一种十分佩服的眼神看着谢尔登,不愧是长官,连在贵族小姐面前都能說上话。
“原来是想要帮助动物嗎。”谢尔登敛起眸,扬起轻笑,“小姐還真是温柔呢。”
明明是普通的笑容,在场的却只有谢尔登和盖文能清楚,只有他们這种‘共犯’才能体会到的那种辛辣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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