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兽中的母爱
幽黑安静的走廊上,只有几人手裡的烛火亮着。
莉娅被夸赞之后,轻轻地抿唇,露出一個腼腆的笑意,她接着說:“那带我去动物们那裡吧,我绝对可以帮助到它们的。”
盖文垂在身下的手不禁紧握。
這样的贵族,如此的虚伪,如此的道貌岸然。不管是身为奴隶的他们還是被困的野兽们,都是不需要這样的悲悯的!
棕色的眼睛似乎燃烧着怒火,但是正气愤的盖文被谢尔登一望,整個人兀然冷静下来。
谢尔登摆了摆手,“我替它们感谢莉娅小姐的好心,但是它们是不需要的。”
“怎么会。”莉娅皱眉,有些生气,就算是之前就愉快交谈過的人也是无法阻止她的。
哐。
就在莉娅正打算呵斥出声的时候,铁器撞上墙壁的清脆声音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旁的卫兵连连后退,手上的长木仓跟着他后退的动作撞到墙上,手中一松,长木仓哐当落地。
“那……那裡!”
卫兵的手指抬起,指向谢尔登背后的拐角处,脸上惊惧不堪。
黑暗中的拐角处,琥珀色的幽光漂浮在半空,活像是幽深的鬼火。
“狼跑出来了!”
莉娅顺着卫兵手指的方向看,脸上的表情不禁失态,“是狼。”
盖文瞥了一眼大惊失色的二人,心裡觉得好笑,抱住自己的双臂,正打算看上一场好戏,他的余光却望见一旁的谢尔登。
看着谢尔登的动作,盖文心下疑惑,他又想要做什么?
灰狼的身影已经暴露在二人的面前,谢尔登也不打算遮掩,直接朝着灰狼伸手,示意灰狼往自己的方向走。
灰狼一直看着這边的方向,在得到谢尔登的示意时,慢悠悠地从原来的地方走出,走到比较光亮的位置。
它的头轻轻地甩了几下,走到谢尔登的身边屈腿趴下了。
谢尔登蹲下身,摸着灰狼的头,一边抬首对莉娅說:“莉娅小姐,這就是你想要救治的动物其中之一呢。”
随着谢尔登的话音,灰狼将它的眼睛转向到莉娅的身上。
冷漠的,凶狠的狼的视线。
莉娅的脚往后踏了一步,她向谢尔登呵道:“喂,别让它看着我。”
但是,她的手却按上自己带着的包裹,低下头从包裹中急急地掏出一瓶药,就往谢尔登的方向扔過去。
瓶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滚动声在走廊上回荡。
谢尔登垂落的手碰上了冰凉的瓶身。
“如果它受伤的话,就用上吧。”莉娅揪着自己包裹的开口,又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灰狼。
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谢尔登垂眸,沒有回应莉娅的话,看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抱着自己的手臂,盖文看见那种姿态的贵族,心裡作呕,他有些烦躁,打破了安静而又尴尬的气氛。
“喂,西恩,你打算怎么做。”
杀了她,杀死那個虚伪的贵族,现在杀死她和以后杀死她,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药瓶在手中紧握,谢尔登将低垂的目光递给一无所知贵族的方向,還有身后仍然保持着惊惧的卫兵。
贵族的少女眼神中有些紧张,以及微妙的担忧。
在她的心裡,对于奴隶与野兽,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力所能及地对他们好。因为生来就是贵族的身份,所以她想象不到還有别的路径可以選擇。
而且,她爱着自己的父亲。
谢尔登深呼了一口气,他重新睁开那双暗色的蓝眸,“莉娅小姐,感谢你的慷慨大方。”
莉娅不知道谢尔登的言外之意,她看起来毫无负担地笑了笑。
然而,下一刻。
她的颈后一痛,便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谢尔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闪身到莉娅的身后,作出的手刀仍然高扬。
遭受击打的那人却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這裡還有一個。”
盖文說着,手中已经拔出制服配套的长剑,锋利的剑尖指向跌坐在地的卫兵。
那個卫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吓得语言都有一些不顺畅,“长、长官,這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嗎,是因为我們犯了规矩,我們不可以进入困兽场内部嗎。”
汗水从他的额间渗出,顺着下颚滴落,与他咫尺之遥的剑刃将滴落的汗水一分为二。
“因为你是士兵,就這個而已。”說着,盖文手上的剑往回退了几下,下一瞬间就要贯穿卫兵的咽喉。
铿锵。
剑刃相接,从一旁横插出的剑刃抵住了盖文的突刺。
盖文看向出剑的人,十分不解,“你這次又为什么要阻止我。”
谢尔登望见盖文沒有了进攻的意味,他沒再把自己的剑指向盖文,他說:“我們总需要一個人去告诉达米塔。”
眼神触及一旁倒地的身影,“他亲爱的女儿在我們的手上。”
“在我們西麦尔人的手上。”
谢尔登這样說,毫不避讳一旁的卫兵可以将他說的话听进去。
西麦尔。
捕捉到這么一個关键词,盖文突然明白谢尔登的想法,归剑入鞘,与谢尔登富含深意的眼神对视。
“我知道了。”
卫兵两腿战战,他看着身前两個高大的身影,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手中的剑,瞳孔一阵阵紧缩
西麦尔,西麦尔,那個信仰怒神劳的冰原之国。
“你们是西麦尔的奸细嗎!”
卫兵高声,眼裡藏了一些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绝望。
之前他由衷地敬佩对方身上凌厉的气质,這让他也有些振作,打算与别的士兵划开界限。
但是!
敌国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潜入巴威雅之城了嗎?虽然他也知道巴威雅之城的守备很薄弱,巴威雅的士兵和西麦尔人之间的差距已经這么大了嗎。
如果再這么下去,巴威雅之城一定会被敌国攻破的。
“对,我們已经混进来了,在你们根本就沒有察觉到的地方。”谢尔登一眼就看出了藏在卫兵心裡的思绪,那实在是太明显了。
即使他不是真正的西麦尔人,但是他所說的句句属实。
在达米塔的带领下,巴威雅之城只会走向灭亡。
嗒、嗒。
脚步落在走廊上。
皮质的长军靴包裹着小腿,暗金色的短发犹如烛火,甚至比烛火還要明亮几分。藏在衣领下的黄金项链因为动作而扬出,在半空中顺着步伐而晃动。
在他的身侧。
两個穿着同样制服的青年跟随着他的脚步,眼神无一不落在最前方的背影身上。
然而,除了军靴落地的声音,大理石砖上悄悄地落着动物们的脚步声,因为是在野外擅长捕猎的肉垫隐去了過多的声音。
长相不一的动物们,走在谢尔登走出的道路上。
巨大的棕熊站在众兽的最前方,它的身上挂着一只棕黑色的幼崽。
它跟在谢尔登的身后,乖巧温顺。
棕熊黝黑的眼珠看着最前方的身影,那個人就如同是化作人身的万兽之王。
谢尔登记着一开始的路线,终于找到之前破开的大洞时就跟身后的人說:“到了。”
全然不知身后棕熊的想法。
“顺着這裡走下去,就可以回到野外了。”谢尔登对棕熊說,同时也让自己的声音让身后跟着的众多动物们听见。
‘感谢你,人之子。’
成年的棕熊用自己的脑袋蹭上谢尔登的脸,本来不会做出這样动作的它笨拙地表达自己的亲昵。
棕熊母亲身上挂着的幼崽此时从母亲的脑袋上滑落,啪叽地掉在谢尔登的脑袋上,抱住了暗色的金发。
谢尔登头上一重,條件反射就伸手提溜起趴在他脑袋上的幼崽,有些无奈地揪住幼崽的耳朵,“你個小家伙。”
幼崽在谢尔登手裡一转身,回应了一個屁股。
棕熊母亲把谢尔登与幼崽的互动放在眼裡,半响,它似乎作出了一個艰难的决定,‘人之子。’
谢尔登闻声看過去,与棕熊的眼神相撞。
‘让我的孩子跟随你吧。’成年棕熊這样說。
谢尔登与幼崽玩耍的动作一滞,“你在說什么。”
這位母亲真的知道自己刚刚說出的话代表着什么嗎。
‘我清楚,請让我的孩子跟随你。’棕熊母亲的语气十分坚定。
被神所注目的人之子啊,将你身上的勇气与智慧分享给它的孩子,让它的孩子得以真正成长。
‘让它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万兽之王。’
谢尔登觉得自己手上的重量很重,那是一個生命的负担,但是在看见棕熊母亲的眼睛时,他說不出拒绝的话,而且。
成年棕熊的战斗力与威慑力,对于谢尔登来說,用处是十分巨大的。
“我明白了。”谢尔登向棕熊母亲颔首,眼睛落在幼崽身上,“它将名为布哈拉。”
布哈拉意为希望,以及永不熄灭的耀日。
這是谢尔登对棕熊母亲的承诺,以及对于幼崽的爱护。
棕熊母亲用头蹭了蹭自己的孩子,眼神中饱含不舍,但是很快它就扭头走进了打开的门之中。
幼崽似乎有些不解,伸头探去,口中還在叫着:‘妈妈,妈妈,你要去哪裡。’
“……”谢尔登抱着幼崽的手紧了紧,在布哈拉耳边轻语,“我会保护你的,布哈拉。”
让你不负母亲的期待,优秀地成长下去。
布哈拉看着不曾回头的母亲,一头栽进了谢尔登的怀抱中,谢尔登甚至能感到幼崽落出的泪打湿了他的衣物。
跟在棕熊的身后,是那只灰狼,灰狼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谢尔登,末了,走上前用自己的脸蹭上谢尔登的腿。
好一会儿,它才跨入了那一道门。
花豹离开时用自己的长尾巴轻轻地勾住了谢尔登的腿,然后踏着优雅的脚步离开了。
羚羊低头,将自己头上欲掉的羚羊角用前爪一勾,落在谢尔登的面前。
向来性情凶猛的野牛用自己的吻部轻触谢尔登的手背。
善于缓慢爬行绞死猎物的蟒蛇速度加快,避免谢尔登的误会。
前进速度极快的鸵鸟特地放慢脚步,递出的眼神满含感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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