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回击
他诧异,日本人为了人情上的恭维,怎么這么口不择言啊?!
“假的吧?”他半信半疑。
贺景延道:“你为什么不信?职场裡還有沒有一点温情?”
纪弥非常警惕,可细想刚才的饭局,常务和经理们围着社长转,或许当地风气就是這样。
于是他略微放下了戒备,别扭道:“知道了。”
贺景延见他迷迷糊糊就上当,就势问:“光是知道嗎?”
纪弥缩了下:“唔。”
“有沒有什么改进计划,小纪老师。”贺景延道,“下次来办公室還是喂完金鱼扭头就走?”
纪弥想薅小宠物,沒想顺路薅老板。
而且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饲养一個养尊处优的人类。
但被贺景延步步紧逼,他犹豫地說:“我会找你聊天的。”
贺景延问:“打算聊什么?业余時間,总不能追问工作吧。”
纪弥绞尽脑汁回答:“那就交流感情……”
“請教一下,我們那么情深义重啊,能隔三差五来场切磋。”贺景延打趣。
近处的方溪云旁听了全程,這时候终于忍不下去,决定代表正义重拳出击。
他让贺景延做人别那么狗,又兴冲冲告诉了纪弥真相。
纪弥听完,稍微左右摇了摇,不知道是京都的妖风太大,還是事实的冲击力太强。
顾不上为自己被上司看重、被前辈表扬而欣喜,他羞耻于刚才差点上钩。
“为什么你沒在他准备骗人的时候就揭穿?”纪弥崩溃地拉住方溪云。
方溪云有些心虚:“啊?我原先觉得挺好玩的来着。”
纪弥沉重道:“那为什么又告诉我?”
“呃,自己看過瘾了,又不想让Delay太爽。”方溪云讷讷。
纪弥:“。”
他的职场环境真的好凶险啊!
顾不上与這两個坏种掰扯,纪弥裹了裹衣服往外走,再被贺景延追上来。
“跑得那么快干什么?”贺景延问。
对面請客时考虑到他们行程不便,特意订了酒店周围的餐厅,他们走几步路就能回去。
纪弥目不斜视,一個眼神都沒留给上司。
他冷酷道:“回房间上日语课。”
贺景延闻言轻笑,随后敛起了玩世不恭的神色:“要不要私教?”
“谢绝自我推销。”纪弥道,“谁知道你有几句是真话?不要误人子弟。”
贺景延說:“故意错了最后那段,其他的都沒有歪曲。”
纪弥拖长语调:“是嗎?”
“对啊,几乎是原模原样。”贺景延道,“你对哪句有怀疑?”
纪弥想了想,回答不出来,干脆不讲话了。
贺景延走在他身侧,比他
稍快了半步,有意无意地挡掉了大半的寒风。
纪弥。贺景延喊,“我觉得,有句话必须澄清。”
纪弥抬起眼:“哪句?”
贺景延怕自己翻译的被全盘否定,道:“真的有人讲你可爱。”
·
早晨,酒店的自助餐厅,纪弥在落地窗前吃点心。
发现贺景延路過,他放下芝士挞。
他再扯起纸巾,很斯文地擦了下嘴角,一声不吭地盯着窗外欣赏风景。
贺景延从而只能看到纪弥的后脑勺,這個在公司裡天天能瞧见,轮廓都快会画了。
“坦白下你到底怎么欺负他了?”Shell饶有兴致地问。
“吃完那顿和牛就不肯理你,過了一晚上都在记仇,你這是干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情?”
贺景延稍挑眉梢:“我给助理送温暖,助理回我冷漠脸。”
Shell开始和稀泥:“小弥,忍忍他算了,让他在你的评语上多写几句好话。”
纪弥依旧用后脑勺对着他们,语气难得硬邦邦。
“拜托你旁边那位不要乱编故事就好了。”他回答。
于是,Shell脑补了下,转头斥责上司。
“就猜到你肯定是乱讲话惹了他,少骚几句行不行?”
贺景延感觉被泼了一身的脏水。
其实扯的淡被方溪云揭穿之后,纪弥的态度還蛮和缓。
大概是本来就感觉到了自己在瞎讲,对此有一定的心理预期,所以不算太意外。
然而,贺景延到现在也沒有弄懂,为什么自己实话实說,强调纪弥确实被人夸過,对方就开始打冷战?
看戏的Shell很快去和技术中心抢龙虾,贺景延端着餐碟绕到纪弥对面坐下。
贺景延正色道:“小纪老师,我认为你不该通過冷暴力让上司感到疼痛。”
纪弥接话:“這未尝不是一种疼上司的表现形式。”
贺景延摆出知错就改的态度,问:“惩罚要持续多久呢?”
這时候纪弥非常高冷:“好歹满24小时吧,游戏挂机害队友也差不多罚這点時間。”
“噢,不過我现在该给HR返评语了。”贺景延道。
他有些遗憾:“我的小作文就只能让HR独自閱讀理解。”
關於转正這类话题,新人总是不敢坦率开口。
显示出自己的耐心态度是一方面,其次工作阅历太少,难免束手束脚,更愿意温驯地等着上司安排。
实际上這种事该避嫌但不用太避嫌,来上班又不是做慈善,有所求再正常不過,尤其他们這裡不玩弄权术。
既然贺景延主动袒露,纪弥也不再忸怩,登时把脑袋转了回来。
他道:“你要去哪裡写,我帮你查查有沒有错字和病句?”
贺景延颇为虚伪:“那也太麻烦你了,毕竟我還在受苦,活该一個人回房间慢慢磨。”
纪弥選擇性体贴:“身为专业的技术助理,怎么能让老板孤独又无助,告诉我房号我马上就来。”
說完,他分给贺景延一枚芝士挞,以示两人冰释前嫌。
贺景延吃着豚骨拉面,感觉到身后突然吵闹,继而与纪弥一起循声望過去。
技术中心的同事在那裡占了长桌,有人把寿司分给沈光意一块,接着又有人夹去了龙虾。
沈光意原先在默默吃面包,菜单突然变成了满汉全席。
见那边热热闹闹,纪弥弯起眼睫,再听到贺景延的询问。
“那边有和你一样今年毕业的学生么?”
纪弥怔了下,琢磨:“有两三個吧,他们十月份招了一批人。”
贺景延匆匆扫過去,几個同事身形瘦削,年纪瞧着不大,和mī可以对应。
只是筛选不出来究竟是谁。
他们殷勤地和组长攀谈着,看起来阳光正直,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天知道背地裡会不会当流氓。
“你在看什么呢?”纪弥打断他的神游。
紧接着,贺景延收回视线,遮掩地表示沒什么。
纪弥见他打量那帮应届生,反应略微警惕。
他說:“Delay,对同事也不该朝三暮四、喜新厌旧,助理用了三個月不至于淘汰吧?”
贺景延尽管不是在中文环境裡长大,但对這门语言掌握得還算熟练。
听着纪弥连用两個成语,他深深地陷入了沉思,這位少年班天才是不是只写理科作业?
“我想找個人。”贺景延道。
纪弥打起精神来:“谁?”
贺景延抽象概括mī的行为:“之前夜黑风高,袭击老板的那個。”
纪弥都沒把那事当真過,不禁扩充之前的问句。
“……谁那么无聊啊?”他感叹。
贺景延瞥了纪弥一眼,纪弥立即改口。
“你描述下具体是什么样的袭击,嫌疑人有什么样的特征,待会儿我過去找。”他坐端正。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贺景延看向纪弥,对视之际,总觉得自己用词稍有過分,就会污染那双眼睛。
“算了。”贺景延道,“除了性取向,也沒别的确切特征。”
纪弥揣测:“他想掰弯你?”
贺景延匪夷所思:“這能手动掰?”
纪弥也不太懂這方面的事,自己又沒尝试让谁弯過,支支吾吾地打发了過去。
之后,贺景延沒有回房间写转正评价,把笔记本电脑拿到一楼的咖啡厅。
他点了杯鲜榨果汁,而纪弥喝着热巧克力。
“团建出发前,我和Noah就敲定了结果。”贺景延說。
“本来說是旅游完了再走流程,他前几天闲着沒事,就找HR谈了一会。”
他有條不紊地交代着:“那边问我要书面评价,然后会给你排答辩時間。”
纪弥道:“我回去就开始做PPT。”
“到时候你的评委不止是人事,還有其他事业群的总办人员,大概率是云支付,也可能是搞IM*的那帮人。”
贺景延提醒着,再說:“你讲产出的时候要直观,尽量堆数据和做图,不用和他们讲太细,他们也听不懂。”
纪弥一一认真应下,再看贺景延流利地写着所谓的小作文。
根据集团的指标,贺景延按個打分,再附上评分的依据。
這些是早就和秘书们讨论過的东西,内網留有相应记录,所以他做得非常快。
在此期间,纪弥完全沒有打扰,很安静地在看。
“等等。”纪弥忽地說。
贺景延正在收尾,写的是最后一個模块,叫做团队配合度,這玩意几乎就是送分题。
他顿住:“有错别字?”
纪弥局促地开口:“不是,但你描述這位助理在试用期间,饱受喜爱、获得一致欢迎……”
“這個是不是太夸张了呀?”他有些难安,认为不靠谱。
贺景延這是复制了方溪云的原话,淡淡道:“沒有啊。”
纪弥不太自在地提议:“要不要改一下,形容得貌似用力過猛。”
贺景延短促地笑了声:“你是觉得哪個人讨厌你,還是发现谁沒欢迎你?”
纪弥答不上来,沉默了一小会。
尽管他从小成绩优异,但不是生活在一個充满爱和认可的家庭裡,很少受到其他人主观上的表扬。
這导致他的性格难免谦虚谨慎,甚至对自己過度压抑。
有时候能估成40分,就不会大胆凑個及格,這是一种保护性的回避措施。
见纪弥犹豫着不說话,贺景延說:“既然提到的情况都沒有,那我认为這份文字沒有偏差。”
纪弥潦草地“嗯”了声,碍着脸上发烫,不想继续看了。
可是贺景延长腿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
贺景延勾起嘴角道:“突然发现個事。”
“干嘛?”纪弥被迫坐回沙发上。
贺景延喝了口果汁,开始翻旧账。
“昨天跟你强调了那常务說的话,你就装沒听到,而且不肯吱声,晾了我整整一晚上加半個上午。”
纪弥反驳:“晚上我們又沒住一间,怎么能算晾着你?”
“之前我還在想,你是不是误会了?那时候我真沒恶作剧。”
贺景延自顾自說着,联系到纪弥反应出来的腼腆,轻轻地笑了声。
“当你在闹别扭,原来你是难为情。”他搞懂了纪弥的小心思。
纪弥嘴硬地說:“我只不過在消化别人对我的曲解。”
小纪老师的消化能力不是很好,得知了自己的分数,一直到返航都有些晕眩。
高度的评价也督促他拿出相匹配的能力,自己不能辜负其他人的信任。
纪弥深吸几口气,手掌摊开又捏紧,如此反复几遍,强行镇定了情绪,在手机上打起
T的框架。
另外一边,贺景延好奇mī的翻车情况。
他明知故问:[你要回国了嗎?
mī瞧着挺忙:[你這么关切,好担心你的下一句是想和我面基。
Jing无语:[最开始不是你想請我出来喝酒?
mī替他惋惜:[邀請也具有时效性,错過這個村沒這個店了,下次請预约。
Jing:[?
本来纪弥抓着灵感,赶紧做大纲草稿。
一连被網友打断几次,他不禁有些烦恼,又觉得新鲜。
mī:[你那么想见我啊?
对面愣了半分钟:[我是惊讶你去日本一趟,回来变成了男明星,碰头需要抢购握手券。
纪弥打哈欠:[沒有,可见面的话我需要早点准备呀。
总办的事务那么繁重,又不像技术中心有足够大的体量,度假這么多天看着轻松,等待处理的东西已经堆积如山。
回去以后他们少說要忙碌半個多月,一切才能恢复成平时的节奏。
虽然不是完全沒有個人時間,但如果想和網友约线下,肯定要提前规划会议安排,以免影响到正经事。
這句回复在纪弥看来沒有什么問題,不過落在对面眼裡,却是另一种意味。
见面的话……
早点准备……
贺景延匪夷所思,mī是要干嘛?
尽管他不了解萌心的生态,可游戏好友混熟了,跑现实会面的也有不少,自己听說過好几例玩家的故事。
這种一般会走向截然不同的两個方向。
一种是纯粹的友情,带人撸串喝扎啤以及網吧开黑,二次元還会结伴逛漫展。
還有一种经常出现在818裡,共同情节是找酒店打炮。
前者的话同城随时能成行,至于后者,可能确实需要一些准备工作。
贺景延顿感毛骨悚然,點擊mī的主页打算刪除好友。
然而,mī见他沒消息,索性潇洒掀篇。
mī:[算了,我忙飞了,其实周末也不一定有空,哈哈另外再议。
贺景延随即转過弯来,是自己把对方揣测得太龌龊。
毕竟mī之前表现得太浪……他想着,多戒备一点也正常吧?
他继而应声:[工作有好消息?
mī变得比较乐观:[還沒准数呢,但我预感不错。
不過,mī也压力很大地抱怨:[一琢磨接下来的日程就想发疯。
Jing:[怎么?
mī抓狂:[好多問題好多麻烦,想到回去就必须解决它们,又不能睡懒觉了,恨不得砸穿工作台。
贺景延:“……”
现在的应届生承受能力那么脆弱?
他茫然地扭過头,望向摆弄手机的纪弥,然后收到了对方一個困惑的眼神。
快要返工了,你的心情怎么样??”贺景延假装不经意地提起。
被老板关心状态,纪弥但凡有点心眼,都不可能实话实說,当然展现出最淡定的一面。
“很好呀。”他无辜地眨眨眼。
见状,贺景延松了口气,反正疯的不是身边人就行。
而纪弥有些揪心,自己的忐忑有這么明显嗎?
为什么贺景延偏偏地来问他,而不是问秘书或者其他高管,肯定是自己哪裡露出了蛛丝马迹吧?
谁发现都可以,但上司知道了不行,那样的话太影响工作形象……
纪弥发愁地计划着,可能他该找個隐蔽的方法,打拳击或者举铁,偷偷地发泄掉這股劲。
就在他闷闷不乐之际,Jing隔岸观火:[砸也不是不可以砸。
mī:[?
Jing嘴欠:[看你的身板,先报的大概是医疗保险,要不還是保重吧?
這算是撞到枪口上了,纪弥磨着后槽牙:[对啊,我的力气不大。
清楚对方有多么贞洁烈男,他以恐吓回击:
[但脱你的西装绰绰有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