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上门
做的菜式极考验刀工,精巧地剔骨去刺之后,用菱形花刀深切进肉而不破鱼皮。
主厨听說贺先生之前常年在大湾区工作,怕他吃不惯本地口味,做到蘸料這步,特意询问是否需要调整。
贺景延用勺子点了些尝尝,說不需要再减淡了。
主厨道:“這边油烟味重,您要喝餐前酒嗎?配酒师有带来。”
贺景延道:“我想在這儿看会儿,這條鱼大概做多久?”
主厨耐心介绍:“接下来要热油锅,鱼肉鱼头拖上淀粉分开炸,脆了以后再做松子,处理完這些就摆盘,淋上這锅热卤汁就行。”
步骤梳理得颇有條理,贺景延淡淡地嗯了一声,看起来胸有成竹,实际上从拖淀粉這步就开始脱节。
看着主厨三下五除一地料理食材,贺景延目光凝滞,并开始神游。
《基于重复性的內容感知的来对3D模型纹理进行有损压缩的自动化方法*》、《MxV=PxQ*》、《别想這些了快学学松鼠桂鱼》、《从PBR到BRDF*》……
听得懂流型空间如何训练,看不明白這菜怎么就能让鱼肉定型。
主厨說:“贺先生,之后還有两道菜,是另一位大师傅做,您看可以嗎?”
春节的国际酒店生意爆满,包厢的排期早已提前两個月便订好,一些宾客還会指定厨师。
能把淮扬菜做好的师傅不多,节假日不太可能被派出去做私宴。
他不清楚眼前青年的具体身份,但老板难得让他排出時間,做完大菜再赶回去,想必很有背景来历。
贵人很多都有脾气,說难听点,有的单单是面上斯文,实际恨不得坐在金山上,看别人趴地上服务。
所以主厨提得有些小心,怕贺景延不是很好說话。
不過他想多了,贺景延淡淡点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鸿拟给他安排了司机,用途不分公私,他却嫌不自在,沒怎么让人上過班。
這次临时让酒店上门做年夜饭,他明白他们今天肯定很忙,是硬挤出来的档期,便叮嘱司机要送一程。
主厨有些怔愣:“您太客气了,我們這边有一辆车。”
“省得他来回跑,這边司机把你送到,正好也下班吃饭。”贺景延道。
他们前后走出厨房,贺景延沒一路送去门口,走到了门厅的走廊。
主厨见屋主顿步,很有眼力见地道了别。
坐在凳上换鞋的时候,他瞧见贺景延還站在那裡,侧過脸在望着什么。
贺景延的外貌很俊气,侧脸轮廓清晰,但一看就年纪不大,在家裡穿着很简便的黑色卫衣。
整個人的形象年轻清爽,因为气质沉稳出众,显然在职场上有過阅历,并且在风浪中得胜,所以不会让人以为是在校学生。
他表情淡漠的时
候,很容易有一种傲慢的疏离感,又偏偏不怎么爱笑。
大概懒得刻意让人留下好印象,也不需要别人觉得自己好接近。
不過,贺景延在那裡站了片刻,很安静地笑了起来。
主厨一头雾水,就在他要推门出去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走路的动静。
“你怎么在冰柜裡藏了雪人啊,我刚才有好好打扮它。”
是男生的嗓音,声线比屋主的更清亮一些,還沒完全褪去稚嫩。
咬字颇有温和的书卷气,语调又很明快,连脚步声都很轻盈。
……他们是情侣嗎?
主厨忍不住在临走时多看了眼,有個漂亮的男生从另一头過来,贴到男人身边后,隔了半步距离就停下。
哦,居然不是啊,他有些纳闷地关上了门。
就在主厨离开之后,纪弥左顾右盼,確認周围各忙各的,沒人在偷看他们。
紧接着,他试探性拍拍贺景延的胳膊,又眼睛亮晶晶地投去期待目光。
纪弥在检查,继两人谈话之后,贺景延說的“下次一定改”到底落不落实。
贺景延猜到他這是什么意思,沒到半秒钟,也拍了拍纪弥的胳膊。
這种动作常见于校园,事业群裡也不少,用途框定在好兄弟见面打招呼。
但贺景延的遐想范围超出了這個界限。
哪個好兄弟会在心裡疑惑,对方碰上去的触感为什么這么软?搞得自己完全不敢多用力……
而纪弥哪知道贺景延在琢磨什么,单纯地对整改成果很是满意。
他還雀跃地邀請:“你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贺景延打住了不切时宜的念头,道:“看你拿了炭笔,是在往上画画?”
“对啊!”纪弥道,“你捏得還挺像模像样,之前有人夸過么?”
之前贺景延压根沒做過這种事,但此刻并沒有与纪弥說起。
他道:“沒。”
纪弥从不吝啬夸奖:“那现在有了,雪球裹得好圆啊。”
贺景延把雪人做得很精致,上面的圆球充作脑袋,下面的圆球则是身体,两者的大小比例非常适当。
不光是這样,他還捏了两個小三角,和卷起来的尾巴,对称地安在雪人的脑袋和侧面,充作是卡通猫咪。
纪弥往猫咪脸上补充了简单表情,小心用炭笔画上“OwO”。
打开冰柜门,他還自行配上音效:“锵锵锵!”
贺景延抬眼敲了過去,便听到纪弥问:“你觉得可不可爱?”
他淡淡应声,配合地点了点头。
纪弥仿佛是雪人的家长:“反响再热烈一点,你对你的眼光不自信嗎?”
闻言,贺景延忍不住想笑:“嗯,很自信,沒法更可爱了。”
小雪人受到了认可,然而贺景延拿它当幌子,实则在夸另一位。
纪弥一收工便喊贺景延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来看,這会儿开始给這团猫猫雪
球拍照。
幼时沒有手机,不能拍摄留念,他记着這种遗憾,此时打开高清镜头找角度。
贺景延懒洋洋靠在后面的墙边,因为沒有拍照的习惯,表示不参与這项活动。
但回過神来的时候,手机停留在相册頁面,自己還是稀裡糊涂地拍了几张。
可能是第一次做雪人比较有纪念意义,所以情不自禁吧。
他這么自欺欺人地想着,照片裡雪人都沒怎么露脸,全是对准了专注摄影的纪弥。
“话說你回来以后沒有泡热水吧?”纪弥问。
贺景延顿了下:用热水洗過手,怎么了??_[(”
摸了雪最开始是被冻得僵硬,随后手上开始发烫,有种火辣的刺痛感。
把双手浸进热水之后,這种感觉更加剧烈,会变得有些麻痒,总之不能算是舒服。
纪弥道:“沒早点提醒你,忽冷忽热容易长冻疮,最好别一回来就泡热水。”
這么讲着,他琢磨:“难得一次应该不会中招吧?”
贺景延道:“长的话疼么?”
纪弥吓唬:“超痛,所以下次要记得慢慢取暖。”
贺景延有些沉默,被纪弥当做是害怕。
然而,贺景延想的是,纪弥办公时被纸划到都要揉一揉,耳畔的冻疮恶化成溃疡,当年究竟多难受。
想到這裡,眼神控制不住,看向纪弥白皙的耳朵。
伤口的痕迹早已愈合,彼此隔着合适的社交距离,现在却显得太遥远,让贺景延沒办法看清楚。
紧接着,纪弥凑過来问:“你說這些照片哪张好看?”
做游戏自研的高管,沒有一個审美会差,作为公认的第九艺术,对开发者的品味有所要求。
贺景延垂下眼:“都行,构图的话第五张更好。”
他以为纪弥会发朋友圈,刷了好一会动态,却只能看到其他人的假期分享。
谢屿在加班,拍了张窗外的雪,地点是在公司。
他负责的项目压力很大,不光是挑了巨额的工程量,還需要和其他厂商的在研竞品抢速度。
业内时常有类似情况,几家大厂看中了同一個赛道的发展潜力,同期开始立项,然后就军备式赶进度。
春节对這样的开发团队来說,就是写字楼空旷一点的工作日。
還有贺竞南去了夏威夷岛,在游艇上喝着椰汁拍了张照。
被贺景延随手点赞以后,他迅速過来小窗聊天,询问這位堂哥最近過得怎么样。
贺竞南:[我看了你這边的天气,在下雨夹雪?
贺景延:[下午刚去堆了個雪人。
贺竞南:[靠,還真跟你妈妈的說辞一样啊,她說你莫名爱上大自然。
贺竞南:[堆成什么样,让我看看呗。
贺景延翻了会相册,想从图片上截取雪人的一部分,但根本避不开作为主角的纪弥。
就在他想潦草搪塞之
际,萌心跳出了新消息。
mī:[图片
?想看时有幸的《網恋到顶头上司了!》嗎?請记住的域名
mī:[给你看雪做的猫!
发過来的照片调過亮度,正是贺景延說构图好的那张。
贺景延顿了下,有些无奈地装不知情:[你养的?
mī:[我上司做的呢,沒想到他居然会這么手巧。
保存了萌心的照片,贺景延发给堂弟敷衍了事,接着就退出了微信。
他在萌心上问:[你们住一起?
mī:[哈哈哈遇到了租房的困扰,以至于我要借住一段時間。
打完這句话,纪弥想了想,特意說明。
[他家很大,我們的卧室和浴室都分开了,沒我之前担心的那么尴尬。
[這几天虽然放假待在一起,但我大部分時間都在补觉……
Jing锐评:[上司企图改善居住环境,沒想到下属来這儿冬眠。
mī:[沒有呢,他一個人住惯了,不是那种喜歡热闹的性格。
mī:[不過年纪越大,好像越害怕空巢……說不准他现在怎么想。哎,26岁不至于提前想养老吧?
纪弥這么說着,听到酒店的工作人员与自己說话。
“您好,這边的餐点与布置都已经做好了,請问您需要配酒师留下来服务嗎?”
纪弥怔了怔,扬声问:“Delay,你喝酒嗎?”
贺景延在卧室裡,传出来的声音莫名很闷:“不喝。”
纪弥察觉到之后一头雾水,想着自己今天沒有惹到他吧?
除非贺景延有了什么听取心声的能力,能得知自己在半分钟前,背地裡怀疑他青春不再。
于是,纪弥暂时压下疑惑,礼貌地送其他人走到电梯间。
他再叮嘱:“外面天气不好,你们路上慢点。”
“谢谢您,祝您新春愉快。”他们回答。
看着电梯平缓地下去,纪弥回到屋内,提醒贺景延出来吃饭。
介于贺景延刚才反应消极,他也跟人别别扭扭,刚在餐桌前坐下沒一会儿,又听到玄关处铃声响起。
难道酒店的人遗漏东西了嗎?纪弥沒有多想,抬手戳戳触控屏,帮忙摁了通行键。
而贺景延从主卧踱步出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黑暗中,屏幕亮了亮,是贺竞南的回复。
贺竞南:[哇靠,這整得還挺好,现在還放在冰柜裡啊?
贺竞南:[那你妈妈正好来了能参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