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温度
主动和上司聊彼此的相处模式,坦白自己认为的郁闷之处,需要一些勇气。
他怕别人觉得沒事找事,讨论无聊的东西浪费時間。
倾诉的时候,纪弥其实有点慌,不确定贺景延是否会兴致缺缺,或嫌自己幼稚敏感。
随着话题展开,事情发展与他所担心的截然不同。
贺景延全程沒有不耐烦,对助理的吐露非常上心,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细节。
然而纪弥還是很苦恼,因为贺景延怎么听得津津有味?
自得、雀跃、满意……
以上种种均出现在老板的表情裡。
纪弥感到难以理喻,他明明一本正经地提意见,分享着负面情绪,对方却是乐在其中。
太烦恼了,自己居然顾虑贺景延不配合,实际的贺景延似乎在享受。
纪弥沒再扮作温和反思的样子,转头变成了激进派。
他道:“我明明在抗议?Delay,你光和秘书混熟了,又抵触跟助理亲近。”
同個办公室裡,新人难免小心翼翼,并且会把前辈视作参照。
其他人能与上司爽朗打招呼,顺带撞一下胳膊肘,纪弥便会认为這是关系足够和洽的认证形式。
再当自己下意识地抓住上司的衣摆,感觉到对方的僵硬与无措,其实会很失落。
他并不觉得他俩有什么隔阂,为什么贺景延偏偏不让自己揪着呢?
“总之我有這桩心事,一個人闷着只会乱想,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和你分享。”
纪弥這么說着,补充:“你看看能不能协商解决吧。”
贺景延握紧了筷子,把水饺在碗裡戳来戳去,愣是沒有夹起来吃。
因为其他的力气都拿来忍笑了,纪弥的性格怎么会這样丰富?
乍看胆小谨慎,但当讲就讲,一羞赧還会佯装生气做掩饰。
贺景延好不容易敛起笑意,道:“好的,那我觉得首先是自己要做改变。”
纪弥竖起耳朵:“比方說?”
贺景延拿腔拿调,貌似在分享获奖感言:“接受這位助理强烈的占有欲。”
纪弥:“……”
這人到底怎么有脸自称难为情?
堂而皇之发散自己的原意,纪弥觉得贺景延对此很来劲。
他不太配合,埋头吃着水饺,不愿意纵容下去。
這时贺景延却恢复正色:“以及纠正他对自身的错误认知,他其实很好地融入了环境。”
闻言,纪弥微微怔住。
“這样嗎?可你有的时候,似乎在本能抗拒我接近。”他低声困惑。
贺景延澄清:“那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
话到嘴边,他不禁顿了顿。
纪弥眨了眨眼:“只是?”
情窦初开,谁能不慌乱?沒想
到居然被曲解成了排斥,這让贺景延怎么开口。
他干脆胡說八道:“你上来這么动手动脚,我在纠结這是不是要以身伺候下属。”
纪弥:“。”
想忍,但忍不住,纪弥道:“难道你和别人沒有過肢体接触?”
“秘书对我又推又搡,你对我又拉又扯,前者像是和我寻仇,后者我不太敢应。”
說到這裡,贺景延散漫调侃:“怕暗藏秋波,一踩就溺水。”
纪弥倒吸气:“所以我该向别人学习对吧?改天公司的健身房开拳击课,我也要报名。”
贺景延眼看形势不对,立即改变口风。
“之前我和野蛮群体待太久了,兜兜转转遇到了有素质的人,最近文明程度逐步提升,已经回不去远古时期。”
看贺景延平时跟秘书们有来有回,简直就是近墨者黑,总办凑巧墨水扎堆。
现在這么辩解,仿佛是单纯男孩误入歧途。
为了证明這种事存在可能性,贺景延還說:“你来顶楼這几個月,也不知不觉被影响了点。”
纪弥诧异:“我?”
“别只說Noah跟我隔空拍手,他现在最喜歡围你转,你本来保持着距离,现在随身拖着人形挂件。”贺景延道。
纪弥及时提出异议:“他哪有挂我這儿。”
贺景延凉凉提醒:“Noah每次和你食堂排在一起,沒松开過你肩膀。”
纪弥:?
一点一滴习惯了Noah的大大咧咧,自己真的沒注意,贺景延倒是眼睛很尖。
“看,你是不是才反应過来?這像温水煮青蛙。”贺景延道。
他强调:“我以前也在他们手上,煮的時間久,不动弹了而已。”
讲得言辞凿凿,事实上,天知道這帮人凑一起,究竟是谁带坏了谁。
但由于贺景延過于理直气壮,以至于纪弥不太设防,迷迷糊糊地“噢”了一声。
“那你现在呢?”纪弥问。
贺景延淡淡地回答:“被捞到你锅裡了啊。”
纪弥又打听:“现在的水温還好嗎?”
贺景延点评:“泡着很舒服,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烫熟。”
纪弥好笑地起身,端起碗筷往外走。
“越扯越离谱,我的饺子吃完了,等你好了一起洗。”
贺景延很快吃掉最后两只水饺,跟着一起去了厨房的水槽前。
因为用到的餐具不多,所以他们選擇了手洗,這间厨房足够宽敞,足够让两人并肩刷碗。
今年难得有场大雪,南方的雪总是在第二天就会融化,這回却是白茫茫地积了很厚一层。
纪弥看向窗外,弯起眼睫:“想堆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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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景延道:“那下楼?待会儿反正沒事。”
纪弥细看了眼,一边抽出纸巾擦干指尖水渍,一边打退堂鼓。
他道:“可外面太冷了,风吹得树都在晃,要
不算了吧,我在屋裡瞧瞧别人堆好的就行。”
想捡现成的欣赏几眼,然而御盛湾的业主非常冷漠。
或许他们很多是拖家带口,早已前往温暖的地方過冬,留下来的业主本就寥寥,乐意冻手玩雪的更是一個都找不到。
纪弥盘腿坐在落地窗前,安静地看了半晌,不禁有些无趣。
找贺景延闲聊還要琢磨话题,而且人家這会儿在书房打游戏,国服排位升段局,不见得乐意搭理自己。
紧接着,纪弥回到客卧打开萌心。
他与Jing继续犯選擇困难症:[趁着雪沒有停,有点想跑出去玩。
Jing劝阻得很快:[外面零下五度。
纪弥犹豫:[其实穿多点也還好,就是怕手上万一长冻疮,愈合很麻烦。
Jing:[好像沒听說過,不怎么常见,你得過?
看到Jing這副反应,纪弥心說,這肯定是個不亲手做家务的富家子弟。
mī:[反反复复很多次,有一年恶化成溃疡,又痒又痛而且是在耳朵上。
Jing:[查了下,說是冬天受冻会有的病。
mī:[对啊,如果路上吹到冷风,或者每天用冷水洗衣服,就可能会长這种。
mī:[不用涂药,等天热就好了,但很容易复发。
這种皮肤炎症很是磨人,算不上剧烈疼痛,但红肿泛痒,碰上热水更难受。
以前過得艰苦,每年都要来一遭,随着條件改善,加上纪弥有意避免诱发因素,近二年已经沒再得過。
不過当初的滋味還很清晰,右手冻疮长得多了,连笔都握不住,他如今都对此敬而远之。
Jing:[原来是這样,那還是少出去。
纪弥询问:[你对堆雪人有兴趣嗎?
Jing实话实說:[不怎么有,也沒尝试過,上学遇到了只会打雪仗。
纪弥笑起来:[以前我超喜歡,我爸的手艺很厉害,我家楼下有整個小区最好看的雪人,他会悄悄做完等着我出门了发现。
他再打字:[出太阳的时候,我都很舍不得,却沒想到拍照留张纪念。
Jing:[你现在還记得当时的心情,自己就已经保留了最好的纪念形式。
纪弥顿了下,发過去一张猫猫翘尾巴的表情包。
就在這时,易母忽地来电,打断了他的聊天。
“谢谢你,我收到打印机的碳粉了。”易母笑着交代。
她道:“因为不太会用,還麻烦了下快递小哥,他帮忙装了一下,我到时候试试看。”
纪弥很礼貌:“要是有哪裡不懂,您還可以找我,我這边都有空。”
易母也非常客气:“真有問題的话就来麻烦你了,小弥,有空再来我家吃饭。”
两個人互相客套了会,磨蹭過五分钟,迟迟地挂掉通话。
纪弥回头一看,Jing的状
态变成了已离线。
這时候差不多快要傍晚,纪弥闷在房间,做掉了游戏的日常任务,便听到外面有进进出出的动静。
他推开门一看,是酒店的厨师来了,正在与贺景延說话。
就菜肴和食材讲了几句,厨师们便收拾着准备干活,還有服务生细心地装点餐桌布置花艺。
服务生摆着精致的陶瓷碟子,正好看到纪弥路過,便抓住了询问。
“您好,請问平时两位是并肩坐,還是对面对坐呢?”他道。
尽管他问得恭恭敬敬,但眼神沒有收住,看向纪弥的目光藏着八卦意味,吃惊于客人原来有同性伴侣。
纪弥不想被人误会关系,以免影响了老板的名声。
他故作风轻云淡地回答:“我和他一直坐斜对角。”
服务生:“……”
十人的长桌,彼此身处斜对角,這是在考验他的业务水平。
随后,纪弥看着一众陌生人在忙活,自己沒什么事可干,局促地凑到贺景延身旁。
他轻轻嘟囔:“有几個人好像觉得我們之间不清白,一直在偷偷瞟我……话說我不会被当成菟丝花了吧?”
贺景延嗤笑:“沒有哪株菟丝花套着睡裤晃悠,人家那一行也会担心失业。”
纪弥低下头,看着自己棉质的灰格长裤,噎得沒办法接话。
顺着這個动作,他的目光又往旁边移,见到贺景延搓了搓手,修长有力的指节莫名有些泛红。
纪弥敏锐地问:“你怎么了?”
“沒事。”贺景延很淡地回答。
這么說着,他意识到有陌生人在场,纪弥似乎束手束脚,杵在自己身旁不肯挪开半步。
于是,贺景延往阳台那边走,纪弥跟在后面假装随便逛逛。
“现在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冰柜?”贺景延问。
纪弥說:“好啊,你裡面放了什么?海鲜嗎?”
贺景延吓唬道:“有点忘了,你打开的时候小心点。”
话音落下,厨房那边来了学徒传话,主厨想找贺景延把关一下味道是否需要调整。
闻言,纪弥转头保证道:“放心吧,冰柜交给我了!”
嘴上說得這么靠谱,实则悄悄开始担心。
自己虽然爱吃海鲜,但不认识多少品种,更不懂如何分類,闹出笑话怎么求援?
思及此,纪弥手脚沉重打开柜子,抬起眼却惊讶地愣住。
那裡面已经被清空過,沒有保存其他东西。
中间立着刚捏好的迷你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