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摊牌
自身难以制止回想,循环播放着那一声“宝宝”。
用着男朋友的口吻,叫得那么亲昵,却是贺景延的声音。
“遇到混蛋了。”纪弥伤心地把脑袋埋进枕头裡。
强迫自己安安静静地窝了会儿,心情依旧无法平复,又从床上坐起来。
上次這样辗转反侧,還是因为Jing的无故失联,以及贺景延的泼冷水。
贺景延說Jing可能沒想更进一步,明裡暗裡要自己就此打住。
纪弥听完很困惑,彼此不過萍水相逢,如果沒有心动,Jing何必付出那么多?
既然這份喜歡切切实实,他们凭什么擦肩而過?
纪弥甚至伶牙俐齿地为網恋辩护:“你不懂,和他有灵魂共鸣最重要。”
他让贺景延别妄加揣测,风轻云淡地以为能消化所有后果。
察觉贺景延的微妙,纪弥還奇怪過,老板這么担忧自己的感情生活?
今晚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贺景延为什么如此反常,又为什么如此劝告。
這段暧昧的轨迹被光一照,脉络错位崎岖,越是靠近越是不可收场。
纪弥当起了胆小鬼,不敢细想期间的种种。
譬如贺景延什么时候察觉了他是mī?這人分明看得清醒,为什么与他一起发昏?
他背后数落上司,贺景延怎么還能自己骂自己?
光是零零碎碎的小問題,就让纪弥招架不住,开玩笑也不必如此荒唐。
他软绵绵地钻回棉被,好像這样躲起来就能保护自己。
被這样包裹的感觉很闷,但纪弥更用力地捂住了被子,假想自己是被牢牢抱住。
半梦半醒,几次睁开眼,每回都要呆愣一会,不懂自己为什么如此难受。
从而记起来Jing真的是贺景延,感觉现实比梦境更像闹剧。
彻夜沒有好好休息,纪弥睡了大概两個小时,便慌张地惊醒。
神智浑浑噩噩,他下意识地摸向手机,熟练解锁之后,指尖却猛然停住。
望着萌心的图标,他黯然垂下眼睫。
最终纪弥沒有打开,只是逞强地抿紧嘴角,不准屏幕倒映的面孔太過脆弱。
和自己作对般僵持着,硬生生压下酸涩,也忍住了這段時間的习惯,独自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怎么办?纪弥看着屋外逐渐敞亮,心想,贺景延会不会再来找他?
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光是闪過這個念头就觉得软肋被捏住。
“不应该贺景延更怂嗎?”纪弥喃喃,“做错事的又不止我一個,他职位比我高,风险也比我大。”
然而,說完他就觉得草率了,毕竟以上條件成立的同时,贺景延還比他会耍赖。
回想到对方被掀了马甲,嘴上不忘占自己便宜,纪弥气得发抖。
“小
弥,吃早饭么?”付千遥敲了敲房门,“或者我帮你打包点带上来?”
纪弥揉揉眼睛,推开门:“不吃了,我约了顺风车。”
付千遥纳闷:“那么早就走?为什么啊,怕Jing追過来?”
见纪弥无精打采,他說:“那個人就算真的敢過来,我和方溪云一人给他一巴掌。”
纪弥沮丧地别开头,嘀咕:“别了,要是被打毁容,這段黑歷史更沒法看了。”
收拾行李的时候,桌上有几盒特产,是他特意提前买好,准备分给办公室沒来的同事们。
其中有個竖状礼物盒,用绸缎包得非常精巧。
附近山上有座寺庙,纪弥逛的时候,看到僧人们为护身符念经开光。
他自认沒有太多所求,但想起某位常年熬夜的事业狂,野心太大煞气太重。
他买完,端正地写了卡片:[贺先生,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在桌前呆滞地伫立良久,纪弥沒带走這盒礼物与贺卡。
太沉了,他想,分明两人在公司形影不离,对方的名字熟稔于心。
可纪弥现在看到那個姓氏,觉得错乱又陌生。
以为避开职场红线,沒有任何越轨,敢情他白天给老板上班,晚上老板陪他睡觉。
昨夜一次缺席,纪弥還沒出息地失眠了,像丢失了重要的安抚玩具,非其不可,无法替代。
思及此,纪弥拖着行李箱,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摁了电梯按钮,逃跑的时候,另外一辆平行的电梯同样也在下行。
只不過纪弥乘的停在大堂,而那辆打住在三楼。
贺景延走进自助餐厅,看到方溪云和付千遥在窗口徘徊,一個個伸张脖子等蛋挞端上来。
那抹清瘦高挑的身影沒出现,他上前询问:“纪弥呢?”
听到他的询问,两位同事纷纷以为出现幻觉。
付千遥向来畏惧领导,冷不丁撞上贺景延,怯场地后退了半步。
方溪云率先缓過来:“Delay?!你为什么在這儿,不是在穗城出差?”
贺景延道:“有点事就過来了,你们今天看到纪弥了么?”
交谈之际,热气腾腾的蛋挞出锅,方溪云和付千遥震惊過度,差点拿不稳夹子。
随便拿了几個,又添点主食,他们随便找了個四人桌坐下。
“沒弄明白纪弥受到了什么打击,连饭都不吃,一起床就溜了。”方溪云提起這茬就疑惑。
付千遥点了点头:“他昨晚去和網友见面,回来就很失望。”
解释完,他再說:“今天走的时候,垂着脑袋可怜死了,還一個劲說自己沒事。”
与付千遥一唱一和,方溪云喝着豆浆唏嘘。
“Jing之前那么好,转线下就被嫌弃,肯定是长相有問題,不敢想小弥是不是面对了一只猪头。”
付千遥咬了口花卷,生气:“小弥那么委屈,绝对不止是眼睛
受伤了啊!”
贺景延拿了一点简单的早饭,但连筷子都沒动。
再听到方溪云分析:狗男人不会想骗色吧?
贺景延瞥向他?_[(,刚想嘲讽這悬浮的想象力,就看到付千遥点头认同。
付千遥道:“說起来,他要去和Jing见面,我不久之前還提醒過他呢。”
“你說了些什么?”贺景延开口。
付千遥咬了口蛋挞:“带上避孕套啊!玩的萌心有几個真保守,能耐心地一步步来?”
“纪弥那么沉浸,真遇到帅哥的话,都是能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了,直接去开房也正常吧?”
贺景延匪夷所思:“Jing是那种会拐带纪弥的人?”
“這哪敢打包票,反正目前看来,我沒冤枉他是個王八蛋。”付千遥道。
方溪云道:“想当王八蛋估计沒成功,纪弥既然看了不满意,肯定不会半推半就。”
由此,两人开始還原面基现场。
根据他们的推理,当场应该是Jing死缠烂打,两人产生過肢体冲突,然后纪弥逃回了酒店,俨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动作片。
“我真的服了,别让我撞见那畜生。”付千遥摩拳擦掌。
他朝贺景延說:“老板,纪弥要是在你這儿也蔫着,你别和他较真啊,他最近就是心情不好。”
贺景延沒别的话說,应声:“我了解。”
发觉他貌似知情,方溪云道:“怎么,你俩說悄悄话了?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贺景延說:“沒你们虚构的那些事,纪弥看完烟花就回来了。”
“要說动手动脚也沒有,砸东西算嗎?你们觉得纪弥会打架?可他连脏话都不太会說。”
听他這样讲,另外两人略微放下心来。
只不過,方溪云纳闷:“你为什么那么清楚,难道纪弥請你当了保镖?”
不怪他往這方面想,以贺景延往常的德行,有可能看個乐子,然后嘴欠几句。
包括付千遥也发散不出其他理由,所有人的潜意识裡,贺景延不是闹剧主角,而是幸灾乐祸的观众。
贺景延噎了下,买好自己的返程车票。
见他不說话,方溪云以为是默认:“他特意請你助阵,你也不上去给Jing来两拳?”
被问得沒办法回避,贺景延正视道:“他沒想過我会出现。”
方溪云嗤之以鼻:“给人碍手碍脚是吧?非要看人家男朋友,害纪弥的心情雪上加霜。”
“沒当电灯泡。”贺景延垂下眼睫。
他說:“专程来這一趟,因为我是Jing。”
话音落下,砸得对面两人晕头转向。
付千遥歪到方溪云身上,方溪云往后一仰,似乎害怕自己被贺景延就地灭口。
鸡飞狗跳之后,他们倍感惨不忍睹。
怪不得纪弥会這样反常,谁奔现奔到了老板的手掌裡,能够笑着回来啊?!!
沒发生恶性冲突,纪弥却仓促离开,這般举动也能理解了,毕竟登场的人物足够重量级。
“呃,你也挺牛逼,能活着走出草坪。”方溪云挽尊。
付千遥不解:为什么要瞒着纪弥?发现他身份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拿他寻开心难道有意义?⒁_[(”
对方是纪弥的朋友,贺景延不希望造成误解。
“沒想過骗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他玩,所以我才会在這裡。”他道。
這话并非狡辩,如果贺景延意图捉弄,反而可以轻松抽身,有许多种办法高高挂起,沒有主动露面的必要。
再者說,贺景延心智成熟,即便天性顽劣,也很讲究分寸,不会用那么卑鄙的方式耍人玩。
经历過院校和职场的重重筛选,他们都不是心智低幼的人,做事讲逻辑也讲顾忌,拎得清其中真假。
但事情的转折太有颠覆性,付千遥卡壳:“那你什么意思啊?”
方溪云抢答,朝贺景延說:“共事六年了沒见你闹過花边绯闻,一来就来個办公室红线?”
付千遥這会儿脑袋灵光:“两情相悦的才有红线,老板這种叫做倒贴。”
被贺景延凉飕飕地看了眼,付千遥埋头啃起了油條。
過了会,他的微信收到消息。
纪弥說有礼物不想要了,赶车着急沒能收拾,劳烦付千遥帮忙解决。
那是一枚护身符,装在小巧的锦囊裡,打了精致的五福结。
室内的垃圾桶干干净净,飘着张卡片,用清隽的字体写着“贺先生”。
看到以后,付千遥提醒:“他都把卡扔掉了,這枚护身符不是你的了。”
贺景延請教:“那你要怎么处理?”
“三百块。”付千遥开价。
他解释:“我回去会拿它請小弥吃火锅,這個交换给你。”
虽然纪弥身边的朋友很少,但個個值得交心,难得在人际上翻车,就是因为贺景延。
不止当了直属上司,還得寸进尺,时时刻刻地想要更靠近一点。
這趟自驾游還有其他同事,他们约定了要玩到下午再走,贺景延沒打扰,自行回到沪市。
他来到亚越裡,不敢去敲纪弥的门,直接开了贺竞南的锁。
贺竞南无辜道:“哥,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去香港看爷爷奶奶么,不多待两天啊?”
贺景延斜倚着门框,看猫眼:“纪弥回来沒?”
贺竞南通风报信:“有人過来给他送外卖,我听到了声音。”
說完沒多久,隔壁再度传来开门声。
贺景延刚在沙发那边坐下,和被召唤了似的,又去猫眼那边徘徊。
這次他成功看到了纪弥的侧影,往门边放了垃圾袋。
对方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下车后回到公寓又洗過澡,发梢和眼睫都有些湿。
要怎么哄人才奏效?贺景延想着,又看纪弥转身关门。
“你有相思病?”
贺竞南看他杵在玄关,不可思议。
贺景延头也沒回:“他生我气了,看着都沒休息好。”
贺竞南瞧他沒出息的样子,叹为观止,心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也有今天。
“你手机有电话。”他再說,“要掐断么?還是帮你接?”
贺景延终于乐意回到沙发那边,接通电话以后,是西班牙餐厅的来电。
经理礼貌地打了招呼,询问:“您之前预定了明晚的包场,我們想確認下,明晚的安排有变化嗎?”
那时候纪弥想吃這家西班牙菜,与Jing倾诉散客沒办法订位,贺景延就私下预约包了场。
所有事项跟着纪弥转,提前的湖边见面,提前的不欢而散,提前让关系急转直下。
但反正做不到删号和推脱,注定要有這出。
此刻,贺景延平静道:“沒。”
“那請问您這边有指定歌曲嗎?我們会和乐队說,让他们尽量配合。”经理道。
贺景延回忆了下:“适合当手机铃声的那首。”
挂掉电话,看贺景延的诸多表现,贺竞南也猜到了发生過什么事情。
贺竞南挑眉:“你确定我邻居会来?”
贺景延从来都是高姿态,却說:“主导权在他,我只能祈祷。”
茶几上有贺竞南写来玩的分镜剧本,他挑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开始书写。
“你要不要多考虑下,如果被他拒绝了,自尊心受得了么?”贺竞南好奇。
贺景延专注写东西,都沒听清:“我有那种东西?”
贺竞南:“……”
兄长沒救了,入赘去隔壁吧,自己拉不住。他麻木地认清了现实。
過了会,贺景延整理了下袖口,走去摁门铃。
纪弥显然還处在紧绷状态,同样灵活运用着猫眼功能。
只不過贺景延用来看人,纪弥用来防人。
不料对方敢上门,纪弥局促地在屋裡问:“有什么事?”
“送邀請函。”贺景延道,“小纪老师,能来签收么?”
纪弥有些别扭地說:“失恋是体力活,我懒得出门。”
贺景延說:“可我們沒有讲過要分手。”
他们确定過关系,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已经清清楚楚地开始,哪怕结束也要說個明白。
“你如果和我讲,我也不同意。”贺景延率先表态。
“不是Jing长什么样都可以么?难道說,偏偏是我就不行?”
彼此隔着门,說话不得不放大声音。
虽然不怎么响,但纪弥怕被這层楼的同事听到,讨饶地细开门缝。
他吓唬:“要是被林观清和苏应钟听到了,你想当收假第一天的八卦头條?”
“可以。”贺景延回答。
纪弥沒当真,贺景延道:“說我昨天和你见過,今天又想见你,說我除了公事对你還有私心,這些都是事实,都可以随便讲
。”
纪弥闻言无语:“我不想跟你传绯闻,贺景延,昨天之前我都把你当上司。”
不像贺景延先喜歡纪弥,再得知mī的现实身份,从而对mī這般用心。
在纪弥的眼裡,贺景延与Jing就是两個人,他对前者有崇拜有羡慕,但沒有超出同事范围的遐想。
折腾半天自己搞上老板,這让纪弥怎么接受?
贺景延问:“那从今天开始呢?”
纪弥顿了顿,反问:“你让我不敢打开萌心了,有什么能够开始?”
“看到那個图标,我就会想,你披着Jing的壳子试探我,有几句真话有几句假话?现在沒再藏着,就全都是真话嗎?”
从小独立地面对危险,他很难与人建立深层的信任,以前对Jing有過,从贺景延出现的那刻就收回了。
他前所未有地不安,觉得丢脸,也觉得慌张。
无论是Jing還是Delay,這两個角度都看着他被蒙在鼓裡,自己有沒有出過洋相?纪弥到现在都不敢多想。
如果是机器接收到一团信息,能用算法和公式来判断处理,精密地运转過后,就可以快速进行其他事项。
但纪弥做不到,他有感情,会回避也会困扰,他想把自己关起来缩成团。
在贺景延的面前,他其实很想发抖,却强迫着自己直挺挺站着。
装得浑身带刺,实则快要退却,顾忌着贺景延肆意妄为,会做什么令自己难以招架的事情。
贺景延向来强势,纪弥沒错估他的性格,不過,他這时候规规矩矩立于门后,语调都不含侵略性。
“春假的时候,你拜托Jing配合演戏,我才发现对面是你,当时我選擇了用变声器,后来就忍不住想拿Jing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說到這裡,贺景延看向纪弥:“是我想让你依赖。”
纪弥深吸气,Jing的一味付出却不索取,如今终于有了解释。
這哪是什么绅士?而是太過贪心。
“那么早的事情了。”他道,“为什么你要一直這样下去,会管我這种闲事?”
贺景延垂着眼睫:“我那时候就对你有好感,不是上司赏识下属,而是男人喜歡另一個男人。”
纪弥感觉自己在做脱敏实验,最开始听到贺景延說這种话,几乎是本能地战栗。
现在再遇到贺景延摊牌,他還敢瞪向对方。
“我愿意给你证明,直到你相信为止。”贺景延递出邀請函。
說完,他强调:“小纪老师,我发過的照片也都沒掺假。”
纪弥接下了那张纸,有些困惑,自己也沒有提過图片作假吧?
紧接着,贺景延拿腔拿调:“包括那张腹肌照也可以驗證,只是你想看的话,我可能不太方便在走廊脱……”
沒给对方任何机会,纪弥立即关上了门。
他警告:“請你自重!”
随后,纪弥背靠着密碼门,慢吞吞地打开邀請函。
上面画了一只小狗叼着爱心,努力地仰着脑袋。
餐厅的用餐時間和地点标注在上面,落款沒有代称,写着贺景延的姓名。
发觉对方居然包场,纪弥忍不住想指责一句挥霍无度。
然而,再度细开门缝,贺景延居然单手插着口袋,站在近处压根沒挪动,显然是等着自己落網。
纪弥蹙起眉,临时换了话题。
“你为什么最开始模仿唐老鸭?”他突袭。
贺景延莫名噎了下,目光游离之际,纪弥提醒:“你现编的话我就不听了。”
贺景延讷讷:“想整一下尊贵的網络朋友,看個热闹然后删掉。”
坦白交代完,他又被纪弥关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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