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回 寿福云棉布店 作者:未知 寿福云棉布店 北都护国寺庙会市场,今天对于這裡的商家来說正是個礼拜天的好日子。北都那些上班族手裡有点工资的,都会在礼拜天放假时出来逛逛,這些人领工资的人是庙会真正的消费主力,因此,礼拜天和平时工作日裡稀稀拉拉的客流自然是大不同的。 护国寺庙会的商家每逢礼拜日,都是要凌晨三四点钟就起来打扫店铺内外的卫生,柜台裡备足了茶水,卯足了劲拼命吆喝的,若是一天下来遇见大户多挣了几笔,伙计也能得個几分钱的额外奖励。而那些沒有店铺的行脚小摊贩,更是天沒亮就来這裡的街边抢位子,指望着今天能发個利市,多赚些钱回去养活一家老小。 北都的庙会市场很繁荣,這城市中的庙会和农村地区不同之处在于,庙会不是仅仅在特定日子才出现,而是在近百年的发展中形成了常态化的商业街区,一批批商贩不断在此云集后扎根,這些商贩中挣了钱的,便立足于此地,购买、扩充、修缮店面,商品种类也随着商贩的增加而日益增加。 今天护国寺庙会上如以往礼拜天一样,人头唧唧如川流中的鱼群,老的带小的,小的扶老的,大多数人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来,只是裤兜裡踹了几角钱,過来带着孩子散散心,顺便买点吃食让孩子高兴。自己也随口问问价钱领领行市,估摸估摸下月的工资拿到之后,能给家裡添置点什么货殖。 一大清早,护国寺裡最大的一家布庄,公私合营寿福云棉布行早早的就开门了,自从公私合营之后,伙计们的干劲就比老板還足。按照政府“四马分肥”的公私合营原则,在扣去工资和运营成本后的利润裡,政府收取约30%的税收,原来的店老板和股东们得取25%的红利,职工们可以净得15%的奖金,還有30%列入企业公积金。 店伙计们這部分奖金可就是政府实打实的规定了的,再也跑不了,老板也沒法克扣,這如何不令伙计们干劲十足呢。這奖金可比以前老板的打赏丰厚的多,算下来一般是以往老板给的三倍有余,再者說了,很多吝啬的老板沒有打赏的习惯,伙计干的不好直接滚蛋,干得好继续干,哪裡有奖金之說,顶多過年给個红包,裡面包個一块钱罢了异世妖兵全文閱讀。 自从公私合营一出,所有小店铺的伙计都羡慕的紧,眼巴巴的盼着自家店铺也能如寿福云棉布行一般,早点公私合营,让他们這些最底层的劳动者能够享受這种待遇。 按照小强的建议和来自后世的经验教训,中央经過讨论明白了,這些密密麻麻难以管理的私人小工商业的公私合营只要不转变成彻底国营,就能继续保持活力和生命力。一旦一刀切的从公私合营彻底转国营,那是一管就死,一放就乱,冗员遍地,丧失员工积极性和企业活力,千头万绪管不起来。 国家按照小强的计划书,对于工商业采取的是双轨制,既现有的私营企业只要转为公私合营就算完成改造,而且允许私人新设立企业,但是必须强制在设立满5年后转公私合营。对于规模太小,雇员人数少于10人的小手工作坊和小商业,暂不实行公私合营。 按照小强的计划书,国家设想将把精力投入那些大规模的国营企业中去,搞大商业和大工业,新建的大规模国有工商业都将是国营模式,因为规模大才有规模效益,同时规模大才便于推广先进的管理理念和管理模式,便于培养工商业管理干部,创造和推广先进的管理经验。 早在清晨四点刚過,巫念祖就推着自己的袜摊子早早来到了公私合营寿福云棉布行的门口,這裡是他的固定摊位,谁也别想占了去,虽說寿福云公私合营了,可供产党对于巫念祖与寿福云东家原来定下的每個月交八毛钱占门口摊位的约定仍然认账。 巫念祖习惯了早早的来占摊子,虽說這裡做生意的商贩都知道這是他的摊位,可要是来晚了,說不定就会遇见那些個从乡下来卖藤筐、藤篮、编篓卖鸡子卖木头玩具小玩意的农民或者行脚小贩,吵吵半天才能把人撵走。 巫念祖把自己的木轮小箱车撑开来,用木头架子把木头合页顶住,一個两平米多的木板摊子在木轮车上搭了起来。巫念祖又在摊位两边放下两個木头座子,在上边插上两根细竹竿,在细竹竿上拉上一條條晾衣绳。紧接着他把袜子一双双整齐的摆在摊板上,再把几條花布头巾和鞋垫用棉线系在晾衣绳上。 這时其他商贩也陆续赶到了,都在张罗着把自己的小摊摆起来,這裡的小贩沒有一個带凳子给自己歇脚的,都是站在自己的摊位旁边。按照庙会规矩,這是表示对身后那些店铺裡东家的尊重,人家同意你在他店前摆摊,你怎么敢大刺刺坐下呢,那叫堵人财路,是犯忌讳的。 对面摆估衣摊的娄大娘小心地把两個篮子远远的放在一边,从背上解下用麻绳捆在一起的家伙什,在两個长凳上架起一個木板,把两個装满鸡蛋的竹篮小心地放在摊子下面。這估衣摊是专门用鸡蛋换取旧衣服去农村卖的,娄大娘只管收,她儿子媳妇专门下乡去换鸡蛋,带回城裡卖掉换钱。 “我說巫子,你這個月卖的袜子多了吧?我看解放军可沒少光顾你啊。”娄大娘在摊子前站定,和巫念祖聊起闲话来。 巫念祖今年也四十好几了,打从河南水灾逃荒到北都,他老婆孩子都在当年那场因为老蒋掘开花园口的大水中淹死了。巫念祖在水裡泡了两天,居然沒死,便跟着灾民们一路要饭向东而去,一路上灾民病死饿死一大半,巫念祖路上也差一点饿死,终于撑着讨饭到了北都。有個好心的袜行老板收了他做伙计,包吃包住沒工钱,干了沒多久。老板被日本人绑了花票,敲诈的倾家荡产,卖了店铺带老婆孩子跑了去南方,留下一点清仓卖剩下的袜子送给了巫念祖做本钱。 “是啊,自从新政府来了,我這袜子生意每個月都卖的比原先多一倍不止。解放军好啊,买袜子给钱,从来不抢穷人的东西,新政府一個月只收1毛钱管理费,這可真是好日子了,只盼着能一直這样不变才好。”巫念祖道。 娄大娘笑道:“可不是嘛,最恨以前那些国民党匪兵,就是明着抢一样。报官也沒人理。” ……………… 正說着,寿福云棉布行也开了门,伙计们和巫念祖娄大娘打了招呼,端着扫帚和抹布清洁起门前来暗黑之火法txt下载。 巫念祖眼前一花,一眼看见寿福云布店裡多了好些個颜色,一大堆以往从来沒见過的各种花布匹竖满了店裡靠墙的柜子,店中央大大的扯布台上,堆得也是小山一样的新料子。 巫念祖嘴裡念叨着:“王三儿,你们店裡来新货了?” 一边說着,巫念祖一边弓着身子谦卑的走进店裡细看。 “是,东家前几天去政府开了会,政府昨天供应来的新布,打店后槐树胡同的货门运进来的,不怪您沒看见。”伙计王三儿笑着道。 “這布真漂亮啊,這布料真滑溜,這颜色!還有這颜色,我以前都沒见過啊!”巫念祖看着店裡令人眼花缭乱的品种,惊呆了。 王三儿笑着道:“沒见過吧?不瞒您說,我在寿福云也卖了十几年布,這次来的布料,我一样都沒见過,棉布的花色都是最新款的,颜色也是多的记不過来,最少都是40支的,您猜怎么着?還有60支的和80支的!我可是开了眼了,這辈子都沒见過60支的棉布,别說80支了!我以前觉得美国40支棉布都是最好的货色了呢。” 王三儿說的起劲,继续道:“還有這,您看這锦纶布,多漂亮,跟缎子似的,還结实!您看這涤纶布,多光顺厚实那!东家說了,政府告诉他,這布料不起皱,免烫,一洗就干净!還有這腈纶布!多厚实耐磨啊!东家昨晚拿梳子刮半天也沒见起毛!” 巫念祖傻了眼:“妈呀,這回你们寿富云可发了,那些有钱的主還不得疯了似的来這买。這些布得卖多少钱啊?” 說到价格,巫念祖盯着店裡新挂出的水牌看去…… “原有20支棉布大减价清仓销售,每尺四毛……”巫念祖看到這裡几乎要跳了起来。 “這棉布原来不是六毛一尺嗎!最低也只卖過五毛啊!…… 這锦纶布涤纶布腈纶布這么好的料子,最低的竟然只卖六毛一尺!…… 這40支的棉布每尺只卖六毛!這60支棉布每尺只卖七毛!……” 看着店裡的价格,巫念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這些個布料看着就让人喜歡,价钱還這么便宜,不用說,任谁都想扯個十二三尺回家,从头到脚做套新衣服,就是口袋裡钱少点的人,也想扯個六七尺做件漂亮的上衣吧! 王三整理好柜台,說道:现在北都城裡所有公私合营的大布店都已经拿到货了,我們东家說,打今儿個起,恐怕布料价格再也涨不了了。” 時間一点点過去,庙会裡的人开始不断增加,而寿福云棉布店已经快要被挤爆了。 “伙计,我要那黄的绸子。” “是這個锦纶绸子?” “对对,是這個,给我扯5尺。” “伙计,给我扯7尺那青色的腈纶布,你看我做個中山装這点料子够嗎?” “伙计,那個印花棉布给我扯6尺。” “伙计……” “伙计……” “伙计……” 公私合营寿福云棉布行的生意像是疯了一般,好些人即使不买布也在往裡面拱,都想要见识一下這新来的化纤布料和印花高支棉布是個啥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