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他乡遇故知 作者:桥上风景独好 “等公司正式註冊后,我要引入AB股制度。” 夏景行觉得有些话還是要說在前面,免得后面出幺蛾子。 說完,他看着安德鲁,观察起对方的反应。 AB股制度,也就是俗称的“同股不同权”。 安德鲁对此,一点都不陌生,毕竟他也是一位从业十年的经济律师。 這项制度最早产生在上世纪20年代的美国。 设立的最初目的是为了防止恶意收购,但是当时对AB股公司的上市,一直都是反对状态。 直到上世纪80年代后,恶意收购的现象比比皆是,市场一度混乱无比,越来越多的公司开始采取AB股制度。 最终,美国1988年允许同股不同权公司的上市。 在科技圈的话,AB股制度目前還不太普遍,属于比较小众化的产物。 于是安德鲁笑着问起了原因:“戴伦,你为什么想着设计這套股权结构?” 夏景行认真地看着安德鲁的眼睛,說道:“我需要保证创始团队对企业的控制权,掌舵的人必须是我們自己人,這样才能确保脸书這艘即将远航的大船安全靠岸,而不是在中途撞上冰山。 因为沒有比我們更了解船只性能和水文环境的人了。” 安德鲁笑着沒說话,和這個年轻人聊天非常有意思,因为对方总爱引经据典,来阐述一些道理。 這让他有种错觉,跟自己聊天的不是一個年轻人,而是一位同龄人。 “戴伦,你确定要引入AB股制度?” 安德鲁自顾自倒了一杯白酒,抿了一口,入喉辛辣无比。 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喝白酒了,但每次喝,都有不一般的体验。 夏景行点头,“当然,我沒有开玩笑。虽然這项制度把投资人的很多权利关进笼子裡了,但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酒太辣了,安德鲁正吐着舌头出大气,听到夏景行的话后,反问:“好事?好在哪裡?” 夏景行不慌不忙地拿過桌上的白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徐徐說道:“创始人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产品研发、公司运营层面,而不是陷入和投资人无休止的内斗当中。 对投资人来說,创始人更多心思在公司发展上面,等公司发展好了,他们也能收获更多回报。 這是双赢,不是嗎?” 话毕,夏景行端起白酒,敬了安德鲁一杯。 安德鲁习惯性地跟夏景行碰了一下杯,酒下肚了才反应過来,“你应该還沒到饮酒年龄吧?” “噢,今天破一次例,下不为例。” 夏景行這时才想起,美国法律不允许二十一岁以下的年轻人喝酒。 中国倒沒有這么多规定,一般十八岁成年了就能喝,除了父母管以外,沒人管你。 西餐厅和超市、便利店买酒,对方都会要求年轻顾客出示社安号,或者驾照,看看有沒有达到可以饮酒的年龄。 唐人街這边還好,文化、习俗一直是自成一体,并且有安德鲁在,倒也沒有服务员跳出来不让买酒。 他笑吟吟地看着安德鲁,“你不会去举报我吧?” “除非你让我持有B股。” 安德鲁开玩笑的口吻,让夏景行一时难以判别他的真实意图。 夏景行也知道现在AB股架构在科技圈裡還不太流行,想要說服对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此时已经上市的苹果、微软和亚马逊都沒有使用AB股架构。 分水岭要等到2004年的谷歌上市,自此,AB股才会成为科技公司标配,也被风投机构、天使投资人所接受。 “一半A股,一半B股吧!” 夏景行看了坐在一旁的克裡斯汀娜和小犬一眼,又加了一句:“不然他俩都沒你和轩尼诗先生投票权高。” “我需要考虑一下。” 安德鲁笑了笑,思索片刻后问道:“轩尼诗先生什么意见?” “還沒跟他谈這事。” 夏景行知道這做不得假,所以沒有忽悠安德鲁,說的都是真话。 安德鲁想了想,說道:“轩尼诗先生能同意你的條件的话,我也沒什么意见。” “好,那今天就谈到這吧,明天我安排大家坐一起聊聊。” 夏景行也知道好事不在忙上,最终還得看约翰老头的意思,所以也沒在這话题上纠缠。 “安德鲁先生,我给你们送個菜!你最喜歡的酸萝卜老鸭汤!” 听到声音,在场四人都回過头。 一名厨师打扮的胖子华裔正端着一個黑色瓦罐走了過来,脸上堆满了笑。 “邱哥!” 夏景行一眼就认出了這個胖子厨师,還喊了出来。 邱志义愣了一下,看见安德鲁旁边坐着一個年轻人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還喊出了自己的姓氏。 他盯着夏景行的脸,仔细想了一下,有点印象,但始终却想不起名字。 其实也不怪邱志义记性差,夏景行剪了一個超短发,估计回家他妈都认不出他了。 “跟你坐同一班飞机到美国的那個留学生,在斯坦福读书的夏景行,小夏。” 夏景行也看出来邱哥沒有认出自己来,于是又提醒了一句。 “噢噢~,我想起来了,夏兄弟!是你啊,你怎么在這啊?” 邱志义把瓦罐轻轻放桌上,一脸欣喜地看着夏景行。 此刻的他,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虽然和夏景行也沒认识多久,甚至可以叫做一面之缘,但在飞机上那几個小时還挺聊得来的。 他迅速打量了跟夏景行同桌的客人一眼,发现除了安德鲁以外,還有一個小個子的亚裔,一個大洋马。 看年纪,他猜测应该是夏景行同学。 “你是請同学吃饭嗎?” 夏景行点头道,“对!” “上次在飞机上就說要請你吃饭,可惜你一直沒過来。 這次可找着机会了,一定要請你吃顿饭。” 邱志义看着夏景行,一脸憨厚地說道。 夏景行注意到邱哥额头上满是汗水,白净的厨师服胸前還有一团黄色污渍。 光看這些,他就知道对方工作应该也不轻松。 “邱哥。” 夏景行笑道,“心意我领了,請客就不必了。” “這怎么能行。” 邱志义不乐意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還這么有缘,刚好到我們店裡,必须我来請。” “你现在還在工作嗎?要不坐下喝两杯?” 夏景行起身,抽出身边一张椅子,作邀請状。 邱志义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污渍、油烟味的衣服,怕引起夏兄弟朋友的不快,于是婉拒道,“算了,我還要去后厨帮忙,下回吧。” “邱,你认识夏景行?” 安德鲁听得懂中文,于是问了句。 邱志义笑道,“对,我們是朋友。咦,安德鲁先生你也认识夏兄弟嗎?” 說完,邱志义還看了看夏景行,眼裡有些好奇。 “对,我們也是朋友。” 安德鲁简单回答道,他不清楚夏景行和姓邱的厨师是什么关系,所以沒有說太多。 洋妞和小犬不懂中文,完全不知道他们三人在說什么。 夏景行用英语介绍了一下邱志义,告诉他俩:這是自己朋友,在這裡当厨师,刚好碰到了。 小妞和小犬很是热情地招呼起邱志义,哈喽個不停,還主动跟后者握起了手。 “我记得你是来你亲戚這裡打工吧?去给你亲戚說說,好不容易碰见,坐下喝两杯吧。” 夏景行话音刚落,安德鲁也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势,十分友善。 洋妞、小犬会意,也都笑脸相对,一副欢迎的样子。 看到這,邱志义也不再矫情,回后厨打了個招呼后,就回来挨夏景行身旁坐下了。 几杯酒下肚,夏景行和邱志义、安德鲁三人开始聊了起来。 因为安德鲁律所就在楼上,再加上安德鲁喜歡中国文化,所以经常到楼下這间酒楼吃饭。 不光如此,有时候客户来咨询法律,想請安德鲁吃饭,也被安德鲁带到這裡来用餐。 久而久之,安德鲁也成了酒楼的常客和VIP。 酒楼老板,也就是邱志义的表哥知道安德鲁喜歡喝老鸭汤,所以叮嘱下面的人,时不时地送個菜。 今天店裡生意有点火爆,服务员都很忙,所以就邱志义跑来上菜了,恰巧就碰到了夏景行。 “哟,可以啊!安德鲁,你還混成VIP了。” 夏景行听完后,调侃起了安德鲁。 “夏兄弟,安德鲁律师人很好的,他们一家人在唐人街都有很好的口碑。 听我表哥說,他们一家刚来美国,盘下這家店的时候,還是找老安德鲁先生帮的忙。” 安德鲁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這也是他为什么回唐人街继承家业的重要原因。 因为在這裡,他能获得一种尊重,而不是被人叫做“纽约讼棍”。 “咦,夏兄弟你和安德鲁律师怎么认识的呢?遇上什么事了嗎?需不需要帮忙?” 夏景行微笑,觉得這位邱哥這人真的挺不错的,很有人情味的一個人。 笑着說道:“之前找安德鲁律师咨询了一下专利方面的事,所以就這么认识了。 沒遇上什么事,谢谢邱哥关心。” 邱志义沒有深问,点了点头,“沒事就好,毕竟這是别人的地盘,真惹上什么官司,对我們中国人還是挺麻烦的。 你還有远大前程,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嗯!” 夏景行点头,他明白邱哥话中的意思,半是关心,半是教诲。 一顿饭吃完,夏景行去买单的时候,服务员告知:已经买過了。 不用想,肯定是邱哥的手笔。 邱哥把他们一群人送到门口,给夏景挥了挥手,“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有空就来坐坐,打我写给你的那個电话号码。” 夏景行朝邱哥笑了笑,摸出口袋裡的那张写有一串电话号码的小纸條,把号码一個個手动输入了手机电话簿,存了起来。 他也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邱哥的,還請自己吃饭。 猿粪這东西,真是說不清,道不明。 当然了,他也不会乱占别人便宜的,以后再回請邱哥一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