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往事(一)
小沈把书简丢下床作睡着状。
师兄這又是遇到啥不顺心事儿了?
每次他挨骂挨罚,学了什么新招,都会来找他切磋。
元婴初期对合道中期悬殊是不是太大了些…
他在师门中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要不是還有点修为早被欺负死。
這不,大师兄凭着修为高天天拿他消遣。
自己一個符修跟他剑修說什么也打不到一块去啊…
還好人家不下死手,点到为止,每次输得都不算太狼狈。
再加上人家有意慑压,沒有传出什么对他不利的流言,顶多說他们师兄弟俩感情甚好,时常一起切磋。
甚好個屁!就是因为一次偶然交手时一個不小心赢了他,全门炸锅…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现在自己都不敢和人家真打,意思意思就直接叫停,要是再一個不小心真再赢了在這就可能待不下去了。
对于這件事,师父和师叔也只是听到传言,并不多作干涉。
我這是孤军奋战呐!
“进来吧。”他稍稍纠结一阵,直到第二次叩门声响起时终于回应。
从床上爬起来就撞上对方温和无害的笑容。
小沈扯出個比哭還难看的笑来,“师兄可又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不是,你看這個。”
对方递上来一把折扇,他根本沒胆接,“這扇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对方笑笑收回扇子,自顾自介绍着扇纸的何其难得,制扇柄的原料何其难得。
小沈懒懒地眯着眸,一副沒睡醒的模样。
“我想拿来作本命武器,不知是否趁手…”
“便来找沈师弟来切磋切磋。”小沈耐不住对方慢悠悠的语气,直接替他给說完。
他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去书柜上抓了把符塞到乾坤袖裡。
“哦?沈师弟怎么知道师兄想說什么?”
“我依稀记得上次你也拿着一柄剑来找我切磋,缘由都一样。”他神色漠然地打开门作請的手势,“出去打吧,我這一屋子东西可禁不起打。”
出门在院内站定,二人便不再言语。
有攻击力的符他還不敢用,只能用些防守的符,自然沒有先出手的道理。
对方扇一挥,伴随一句“得罪了”,便飙出几道剑气,他符化界稍稍费力抵下。
他還沒修至凭空画符的境界,只能用纸符。
刚画好点他就来一趟,刚补充点他就来一趟。
烦人的紧!
打斗引来不少同门看热闹,看到是這俩人大都直接离开。
毫无悬殊,一攻一守,沒什么好看的,自讨個沒趣。
二人過十余招,小沈心疼的紧,就那么几张符再不服软就用沒了。
他见缝插针,趁对方放出几個较为厉害的招式便就地趴下,喊着不打了。
“沈师弟怎么不进反退了,连二十招都禁不住了。”
“這不是师兄增进太快了么。”
他悻笑着爬起来打扫干净白衣上的尘土,“师叔今日出关,师兄還是不要再在我這裡消磨時間的好。”
对方听出他逐客的意思,也不多留。
小沈无奈地对着自己乱七八糟的院子叹了口气,稍作歇息便开始收拾残符。
“受气包,又挨揍了?”
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称谓便知来人是谁,他头也不回地丢個符過去。
“滚。”
对方轻松一闪,符啪叽一声拍在一朵花上,转眼花消失不见。
“你這又是要把我传送到哪去”田津乐瘪瘪嘴翻了個白眼,“有這厉害劲怎么不把万师兄送走?就知道欺负我”
“我要再得罪他一次我就真得下山了。”他把手中的碎符打個指火烧掉,把灰随意一扬。
“他自己說了愿赌服输,咱凭什么受他的气?玩不起還有理了?你等着,我去找师父說說理…”
“站那!我說田师弟,你可别添麻烦了,师父知道這件事又能怎么样?别自讨苦吃了,师兄也沒有恶意。”
他扑上来拉住津乐,生怕对方走。
津乐指着他半天也憋不出什么话。
“你…還真是個受气包!”
自上次切磋已過十日有余,這几天万师兄竟然沒来找麻烦。
许是津乐沒听话去找师父了。
现在万师兄的修为猛进,马上就要赶上他师父,掌门自是非他莫属。
這也是他一直不肯得罪人家的原因。
想来师叔可能是有了危机感,闭关半年,還真瞎猫碰死耗子地突破了。
他把案上成堆的符纸简单收拾了下,便抬脚出屋。
這四方四甲的大院规规矩矩地划分,北面西面住弟子,南开大门,东面则是议事迎客的正厅,北面多余的房间则作为驻客的厢房和一些储物间一类的杂屋。
他们师父倒是清闲的很,除了每過五日会传授他们一些新的符以外,顶多再亲自教导一两個弟子,中间這空闲的五日,說不准在哪逍遥快活呢。
今日又是师父传授符法的日子,不早点去错過了可别想补回来。
枯燥繁琐的东西灌入耳朵,也不管能不能理解,尽管记下,待這五日再慢慢理解。
风起,正庭院中的槐花散出淡淡的香,一群少年散学嬉于其下,阳光渲染得一切明媚静逸。
“师父来了!”也不知道谁這么喊了一声,那群刚刚還闹作一团的弟子纷纷散开,面对师父站成一條线来。
“不是才讲完嗎?又有什么事?”
津乐小声地嘀咕着,扯了扯身边小沈的衣袖。
“我上哪知道去…”
话未說完,只听方正道:“沈四田五留下,其他人散了。”
方正,人如其名,五官端正,品性中规中矩,笑起来平易近人,唯独记性不大好,徒弟的名都懒得记,直接姓加排名的這么叫。
小沈津乐二人瞬间石化,津乐听到自己名字更是整個人都颤了一下,扯着小沈的衣袖未松,這下一收劲差点把他衣服拽下来。
“诶…”小沈抽回衣服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做什么亏心事了怕成這样。”
其他六位弟子幸灾乐祸地瞅他俩一眼,生怕自己也被荣幸点名,逃似的离开。
“随为师来。”
不知是不是精神過度紧张,津乐貌似看到…师父刚刚瞪了他一眼…
他哆哆嗦嗦地和小沈并肩跟在方正身后。
与其說是并肩,倒不如說是附着…
一路上他腿跟断了似的,晃晃悠悠地几欲摔倒,最后是拉着人家的胳膊才勉强稳下步子。
平时喊着“天不怕地不怕,天塌了我来搭”的田津乐最怵的就是师父,這样子莫不是又惹了什么祸。
好奇归好奇,师父還在前面,直接问也不大妥当,只能默默拖着突然“残掉”的师弟跟着。
东院,议事厅。
方正在门口站定示意他进去。
小沈迟疑半刻便踏了进去。
“等下,你留下。”小沈闻声回头,撞上津乐绝望的眼神。
疑惑一闪而過,他收拾好表情,进入正厅。
“你小子,可否知错?”
方正缓缓向他走来,津乐腿抖得更加明显。
“知…知错”
“错在哪?”
“呃…”他怯怯瞥了一眼方正的神色。
微带愠色,神色威然。
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深呼吸,一口气嘟囔道:“不该打碎食房的器具畏罪藏起来,不该失手将卷轴掉到北院池塘,不该将废符随便丢,不该掠過您直接去找掌门师叔…”
“停停停…!”方正想听到的只有最后一條,再继续听下去怕是会气厥過去。
食房的器具都是人人对应,怪不得自己的碗莫名其妙找不到,原来是被這臭小子给藏起来了。
說来昨天那毁了他丹青的湿卷轴,无意间触发的差点让他撒手人寰的错误废符都和這臭小子有关系!
他顺了好一阵气,拂开来扶他的津乐。
“有什么事是为师解决不了的嗎?多大点事你小子去劳烦掌门,你把为师放在哪裡了?”
“弟子知错了…”
“知错就好,”他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三张符纸,塞给津乐,“惩罚是免不了的,三天之内参悟透這個符,否则你的碗以后就归为师了。”
說罢,转头就走。
半刻也不想看到這臭小子!!!
“诶?师父!那弟子怎么办?”
“饿着!”听到這声回复时方正已经拐回自己的厢房,“嘭”地一声合上了门。
津乐委屈巴巴地看了两眼手中的符,又看看紧闭的门。
“姓沈的,你可欠老子好大一個人情!”
赌气地哼了声,只好认命回房对着這三张破符发呆。
“掌门师叔。”小沈规规矩矩地朝正厅来人行了個拜礼。
“起来吧。”
来人衣诀翩翩,气宇轩昂。
“小晨的事我听說了,为此特来致歉。”
他說罢,把手边茶桌上的一本书推给他。
小沈凑近两步才看清那本书。
小沈:???
送符修剑法?
他疑问全部都写在了脸上,尽管一头雾水還是想着推辞。
“师叔不必如此…”
“不,這是小晨给你的…”对上小沈更加疑惑的眼眸,他逃似的转過视线。
掌门可是出了名的宠徒弟,在徒弟面前毫无威严可言,经常被门下那十几個弟子捉弄得团团转,但从不计较。
如是看来是万师兄不愿来。
若是自己铁個心非要推辞,掌门处境难堪。
他豁然开朗,面带微笑地收下。
虽然可能用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