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往事(三)
小沈无语地看着喝的七荤八素的津乐。
“美人别怕…爷来救你~”
說好陪他出来過生辰,结果人家一出来就撒了欢,下山找個小县城就四处乱转,机乎所有能去的地方都游了個遍,就差沒逛窑子。
门中规定只有达到元婴期才有资格下山,一是怕遇到危险无法应付,二是道心不稳容易倒戈。
說实话修为這玩意对符修沒什么大用。
顶多施符时打几道灵力,厉害点的直接轮空画符,筑基修为的灵力正常来說就顶用了。
多数修士都把符道作为辅道来修,不作深究,作個辅助。
现在這年头随便拎出来個修士都多多少少会点符,都觉得符道不過如此,肯深究的也越来越少。
殊不知這东西强起来有多逆天。
不過那些能逆天的几千年都沒几個真能参悟透的。
津乐比他年龄小了半纪,是众师兄弟间心性最不成熟的一個。
修为停滞在金丹后期近十载,也是抱此心态,以致于一直沒有突破的意思。
今天是因为师父不在才得以偷偷溜出来。
结果喝成這個熊样。
說好的悄无声息地出来转转,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去。
這下生怕谁不知道似的。
原以为他能来酒馆八成酒量不会太差,结果人家還是這辈子第一次碰酒!
津乐這還沒喝两杯就开始胡咧咧,吓得他手边的酒一口也不敢沾。
他也是头一回喝這玩意,本来還跃跃欲试,现在倒是直接歇了這念头。
要是自己也喝個不省人事還怎么回去。
掏出自己平时闲的沒事研究的洗灵符,指火烧成灰混在自己的酒杯裡,拽着他的头发一股脑给他灌进去。
“爷是神~爷会用移殇符…呜…咳咳…”
可赶紧住嘴吧!待会儿老底都给吐出来了。
前些日子那神符竟然真让這個混小子给参悟透了,沒成想這符就是可逆天符之一!师父为此還特地开了個表彰会在师兄弟面前好好地夸了津乐一番,给人家羞得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說也奇怪,自己怎么画都像是差点什么一样,就是达不到效果。
這洗灵符的作用是净化十灵,本来他研究它的目的是驱散入体的邪气魔气,现在這种情况倒是有些暴殄天物。
符灰下肚,津乐的眼神果真清明了不少。
他嘿嘿傻笑着理平刚刚小沈给他薅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连道对不住。
满身酒气也不好直接回去,二人便去茶楼喝茶听书醒酒。
那正堂先生惊堂木一拍,吓得刚落坐的津乐差点窜上房梁。
“…那仙山脚下的县镇却是個不省事的主,不晓得作了什么孽,月月必有童子童女失迹,就說那前些日子…”
小沈根本沒心去听那老头讲得什么,就担心津乐听入了迷不愿走。
听入迷的津乐:“受气包,那东方灵气兴盛之地不就是东灵山嗎?”
“我的好师弟,你可别管闲事了,差不多咱该回去了。”
“正好就在山脚下,咱去看看行不?就一眼!”津乐說着還信誓旦旦地伸出一根手指立在他面前。
“不!行!”小沈斩钉截铁地拒绝,“允你听完這段儿,别的不要想!”
“可是…”
“若你真想管這等闲事,先冲击元婴再說!”
這句话直戳他的七寸,果然乖乖安静下来。
入夜,月色入户,小沈解衣欲睡,窗前漂浮的召唤符让他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吧?第一次偷偷下山就被发现了?
他拎起窗沿的猫挪到一边,接下漂浮的符纸。
浑厚有力的声音自符中传来。
“到正庭槐树下集合。”
還好還好,不是单找自己就好。
小黄幽绿的瞳子因为光线变化拓展到最大,亮晶晶地发着绿光,扭头不满地对小沈叫了一声。
自从捡到這只猫开始,自己就养成了不关窗子的习惯。
猫咪喜夜行,他可受不住一只毛乎乎的东西搁他的房间裡乱窜,冷不丁一睁眼就能对上那双跟宝石似的眼,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若不是自己头脑清醒,怕是早已几道符撇過去。
留着窗子让它出入自由,便不会夜裡在屋内作妖。
按理說猫咪寿命不過十几载,而小黄都陪他快三十年了。
自从进山起它就沒再变化過,一直保持着猫咪最具活力的时光。
蹊跷归蹊跷,能活的久些不更好。
殊不知,猫咪因为日日受灵气熏陶已开了灵智,但生是凡物,修炼化形也只能算是妖。
不過這是后话。
小沈整理整理衣服便移步出门,看到隔壁门口悬浮的召唤符轻叹一口气。
“五师弟,师父有事集合。”
回应他叩门声的只有对方均匀的鼾声,时不时夹杂几声呓语。
他颇是无语地又叩了一阵门,屋内人還是沒有转醒的迹象。
无法只好推门而入。
“师弟我进来了!”
绕過屏风,睡相难看的津乐落入眼帘。
被子歪歪的拖在地上,头发乱蓬蓬的糊在脸上,衣服就那么堪堪敞着,露出坚实的胸膛,相比之下自己倒显得有些瘦弱。
他也不好再有什么动作,站在原地背着手,有意无意地看向地板,极其用力地清了下嗓子。
鼾声减弱几分,津乐哼哼唧唧地揉揉惺忪的睡眼,一睁眼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床前属实吓了一跳,适应下光线才得以借着月光看出来人是谁。
他探头再三確認一番,“受气包?”笃定后便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你怎么不敲敲门就进来啊!黑灯瞎火的吓死人啊!”
敲半天门的小沈:……
“大晚上不睡觉跑我這来作甚?”
“师父有事集合。”說着,把攥出褶的符纸递给津乐。
“地板那么好看?”
他狐疑地抬眼望向小沈一直盯着的那块地板,啥也沒有。
“你把衣服穿好。”
津乐一摸衣服,乐了,师兄這也是個太容易羞的主了吧!
二人稍作打理便赶去正庭,已是师兄弟中最晚赶到。
方正对于二人的姗姗来迟并不在意,眼中不知因遇到何等喜事竟還闪烁着激动的光。
念念有词地嘟囔了一堆,半天他才听過味来。
——這是要收徒了阿。
距离上一次八师弟拜入门下已隔近二十年,可算又有人肯修符了。
相比掌门,方正這裡倒是冷清得多。
人家手下的徒子徒孙加起来都能顶他這好几倍。
“這位便是你们的九师妹了,”遂然自树后款款走出一位女子,眉清目秀,五官灵动可爱,虽然不比那些绝尘美女,但对于在深山老林死憋几十年的一帮大男人来說也是够看的。
女子简单地作了個自我介绍,“师兄们好,我叫瑾瑜,請多关照。”
說罢,灿烂一笑。
小沈抬眼一撇便匆匆挪开视线,心中忙念无数遍佛号,才勉强消下脸上的几分火热。
方正看這八個沒出息的跟沒见過世面似的都红了脸,露出鄙夷的神色,指着脸色较为正常的小沈,“沈四,由你带小瑜去房间。”
這百年来也不是白活的,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露出還算自然的笑。
“师妹請随我来。”
本来预留的北面西面住弟子,其实连西面這一侧都沒住满。
小沈乖巧地为小师妹引路,一言不发。
瑾瑜的性子倒是爽朗,自先打破沉默。
“不知這位师兄怎么称呼?”
“我姓沈,排行第四,唤我四师兄或者小沈都可。”
“小沈可不好,以师兄的修为来看,师兄的年龄都可以作小瑜的祖宗了!”說罢還咯咯地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被說成老祖宗,心裡竟然半分也不恼,自己都被自己的反常吓了一跳。
瑾瑜见他不說话還以为惹恼了他,连忙补救:“师兄可是生气了?师兄可一点都不老,年轻气盛,俊得很!”
這句话一点也不夸大,反而觉得受用得很。
“沒生气。”他被這么一夸,心情愉悦了不少,路程不远,此刻已达目的地。
“這裡便是师妹以后的居所,有什么問題可以去自南数第四间去找我。”
“好的,谢谢师兄。”
瑾瑜本是散修一個,本喜用剑,入门前已是练气中期修为,略過引气入体這一程,省了很多時間,对符也是很亲和,很快便入门进修。
“要我說,這就是天意!”
津乐得意地摇头晃脑,“老天在你生日当天送你個小师妹!你還记得你之前跟我說的嗎?”
他往蒙在被裡的小沈凑近了两步,“你說了,一百年潜心修道,然后再考虑道侣。”
“你看,今天刚好一百年!”
若不是自己未卜先知津乐不会說什么正经话设下了隔音,恐早让隔壁三师兄听了去。
自己生来的就比较瘦,和津乐站在一起更显得如小鸟依人,人家往那一站,就跟钉在地上一般,任他怎么推都推不动,用符人家還躲得开,元婴初期和金丹瓶颈期的战力值几乎不差多少,在屋裡還不好动真格的,无奈只好蒙在被裡不听他胡咧咧。
奈何人家声音越来越大,话也說的越来越离谱,竟然开始思考孩子叫什么好。
布衾一扬,罩住津乐,趁机一個传送符给他送回房间。
津乐就一脸茫然地扯下糊在头顶的布被,发觉自己站在自己的房间中央。
“喂!受气包你被子不要了?”
“明天再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