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 日暮暴震关
东海队的梦中人们从“夜幕帐篷”中出来,外面五十名东海军弓手正焦急地等待着。
“早啊!”黄志亲切地向這些人打了個招呼,“昨夜睡得還好不?做好动手的准备沒有?”
弓手们不敢大声回答,只是高举起手中的弓弩表示已经做好了准备。
司马富强在黄志之后走了出来,看了看斗志昂扬的士兵们,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么开始吧!”
黄志率先从武器袋中掏出一石半弓,另外又抽出五支箭矢,向前走出几米,来到悬崖边上,下方正是暴震关。
這正是他的计划,利用暴震关西面的這座悬崖埋伏少量的弓手,居高临下地打击被诱入关内的暴民军。
目光在脚下的一千五百平方米范围内扫了一圈,黄志立刻注意到了几名身披铠甲的暴民军将领正在北墙上对着山下的东海军指指点点。
转头对着身后的五十名弓手打了個手势,這些人迅速地分成两排前后站立,后排处于待机状态,而前排则跨前几步,站到黄志身边,将第一波打击的目标锁定在這些将领身上。
“射!”随着黄志一声令下,三十支箭矢同时呼啸着向北墙覆盖過去。
带领暴艮城援军的游骑将军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尖锐风声,敏感的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卧倒!”他只来得及喊出两個字,随后自己扑倒在地上。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数十声铿锵有力的金属撞击声,他感受到数支箭矢狠狠地击打在自己的后背上,感觉相当的疼,這還是因为身披了能抵御箭矢攻击的锁甲,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而在他的面前,来自其他城关的三名将军则沒有他這般好运。虽然這他们身上也有同样款式的锁甲保护,但是却依然沒能逃過這一劫。一人面门中箭,躺在地上不住地呻吟着,口鼻不断地冒出鲜血,看那样子恐怕也沒有活下去的可能。還有两人更是直接被箭矢从锁甲保护不到颈部贯穿,鲜血如同泉涌般狂喷,当场就一命呜呼。
经验告诉他,敌人和自己的距离相当的近,几乎只有二十米不到的距离,才能让箭矢产生如此强大的冲击力。
可是二十米之后不還是在暴震关的范围之内,难道是手下变节?不可能的,他知道暴民军裡并沒有這种层次的弓道高手。但是敌人又是如何摸到這么近的距离来对他们发动弓箭袭击?
太多的疑问在他脑海裡浮现。
“再射!”黄志迅速地摸出一支箭矢,這回他的目标正是那名逃過一劫的游骑将军。
這一回游骑将军再无幸存的可能,锁甲的保护范围终究是有限的,他的腿脚上被钉满了箭矢,就如同两根仙人掌一般,单是流血就足以致命。虽然稍微晚了一点,他终究還是尾随着身边的几位共赴黄泉。
两拨攻击,暴民军几路援军的最高指挥官全体阵亡,而关内的士兵们還傻愣愣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北墙,甚至不知道从天而降的两拨箭雨来自何方。
“目标北墙,自由攻击!”黄志下达了第三次指令,同时开始一箭接着一箭地对着墙头的士兵们进行“点名”。
北墙上除了那些暴民军指挥官,大约還有三十名左右的普通士兵,這些人若是不除掉,山下的东海军便无法顺利地登上北坡道。這也不過是在重复前几天夜袭时的套路,只不過這一次因为有了五十名弓手的配合,事情变得更加简单一些。
箭矢打击一旦形成规模,杀伤力是相当惊人的,在关内沒有盾牌兵的情况下,几乎无人能够抵御這种不对称的攻击方式,只不過两轮射击之后,北墙上便再也沒有一個站着的人。
黄志眼见效果比预想的還要好,立刻掉转弓箭所指的方向,同时喊道,“目标关内,往人多处攻击!”
暴民军士兵這时候才刚刚发现這阵匪夷所思的敌袭来自西面的悬崖上,在失去指挥官的情况下顿时乱作一团,有的人想要用弓箭還击,有的人则只想着躲进房屋裡避难,還有的干脆要打开南门夺路而逃。
妄图反击的人只会遭到黄志居高临下的优先打击,根本沒有机会遏制东海军的火力;试图从南门出逃的人却因为“志同道合”的伙伴太多,结果拥堵在那裡,成了东海军弓手们的固定靶,结果死得更快;而躲进营房裡的人固然暂时避過一劫,但是很快便要面临更加痛苦的境地。
等待他们的并不止是五十名弓手的连番射击,东海队其他梦中人也不是沒事可做。昨天下午杜子腾和李二虎出击之后,他们便开始着手为今天的战斗做准备,不但带了五十名弓手攀上悬崖,同时也吊了好几桶的火油上来。這会儿残月正扛起一個個大木桶奋力地抛进下方的暴震关内,再由同伴们抛下火把将之点燃。
片刻之后,暴震关已经变成了一座血与火的炼狱,遍地流淌着燃烧的火油和蔓延的血液,不完全燃烧所产生的乌黑浓烟带着刺鼻的焦臭味直升百米高的天空,就如边关告急的烽火,如泣如诉。
這股烟柱也是东海军总攻的讯号,北坡道下早已做好准备的二营在陈闯的带领下率先出击,而新兵营也在刘远志的带领下紧跟其后,两营士兵轻而易举地冲上暴震关,却沒有受到任何的攻击。
這时候除了黄志带领的弓兵队,其余梦中人已经通過索降回到关内的地面,开始扫荡敢于顽抗的幸存士兵,并且顺手打开了北门,让陈闯他们进关。
同样的,在暴震关西面的灌木林裡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李二虎立刻兴冲冲地领着“陷阵营”扑了出来,目标直指南坡道下那两千群龙无首的暴民军。而他的杜老大则带着骑兵队迂回到另一個方向,从东南面与“陷阵营”对敌军形成包夹态势。
如同他们的指挥官一样,這两营东海军明明在昨天的战斗中占尽了上风,却不得不违心地選擇“败逃”,对暴民军的不屑与敌视情绪压抑了一個晚上,這会儿他们得以爆发。
骑兵营利用速度优势进行冲刺与穿插,在敌营中杀了一进一出之后,還能把试图从东南方向突围的少数暴民军部队驱赶回去。
而“陷阵营”则采取压迫式打法,奔放但是有序,仅仅每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必胜信心和气势就让面对他们的暴民军士兵丧失了斗志。
由于失去了指挥官,這两千暴民军反应明显更加迟钝,竟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千东海军对他们形成合围之势,并且任由对方宰割,而沒有应对的措施,這也算是东洲大陆战争史上的一次奇迹。他们就像是面对群狼的羊群,空有数量上的优势,却瑟缩着身体只想逃跑。
几名副手此时還不知道自己的主将已经集体阵亡,所以還幻想着等待他们前来坐镇指挥,因此都放弃了突围和反击,而是带着各自的部队缓缓地向北面退去,直到南坡道正下方。
這时候,他们身后的暴震关南门轰然打开,裡面迅速地涌出大量的士兵。暴民军的几名副将顿时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的主将带着关内的守军出来相救。
他们却不曾想到刚才关内杀声震天,烟头四起,分明就是关内的守军遇袭的征兆,就算這会儿双方已经分出了胜负,也不可能是遭到突袭的暴民军取胜。
等到几名副将注意到从关内出来的“援军”不是他们的人马,东海军二营已经自上而下地冲杀到了他们跟前,彻底完成了对他们的合围之势。
接下来就是狼群对同样数量羊群的单方面猎杀,其结果自然是以羊群的覆灭而告终。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对抗也就只能在童话裡上演,现实中的绵羊逃脱不了成为狼群食物的命运。东海军虽然不吃人,但却要以敌人的血肉来延续胜利与荣耀,以敌人的血肉来成为新兵们成长的养分。
战斗在下午时候结束,暴民军最终只剩下数百降卒,真正战死的也不算多,估计在千人以内,更多的人则缺胳膊短腿、血流不止地躺在战场上等死。
李莎有些不忍地看着這些普通的士兵,但是她却爱莫能助。单单东海军的重伤员便需要花去她大量的時間去救助,等己方的伤员处理完毕,時間恐怕也将過去三到五天,那时候暴民军的重伤员恐怕已经死绝了。
她不得不向黄志提出自己的意见,“能不能让我們的士兵下手不要那么狠,你也知道,绝大部分士兵都是无辜的。”
“我知道,但是你也应该明白,我們并沒有刻意地去虐待俘虏。战斗的时候对待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狠心,我們东海军以两千人马战胜对方的四千人,不狠的话,今天躺在那裡的就是我們的人了。”黄志无奈地安慰着她。
李莎愣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黄志說的是事实,所以她无言地沉默了。
虽然成为梦中人已经超過超過五周,参加的大大小小的战役已经达到了几十场,但她终究是一名军医。所谓医者父母心,她直到现在依然沒法像队友们那般强硬地去面对战争,无法去漠视生命。
這是她的优点,但作为梦中人這也算是一种缺点。黄志对此也无能为力,所幸女孩一直都沒有表示過什么,也就是因为此战实在太過于血腥了,所以她才会在這时候报怨一句,却不会因此而成为东海队拖后腿的负累。
两人這时正坐在暴震关西面的悬崖上,也只有這裡有一方干净的土地,能够让梦中人们在大战之后享受片刻的宁静。
两人暂时忘却了脚下那片血染的大地,舒爽的山风迎面吹来,背后则是斜阳悄悄地在落下。左边是山峦层叠,相互掩映,如同這让人琢磨不透的世界,谁也不知道在那山的背后有些什么;相比之下右边则是方圆数百裡广袤无垠的大平原,一望无际的辽阔视野让人心旷神怡,若是前路能够如此平坦,一切苦难都不再让人畏惧。
借着這种氛围,黄志将李莎拥在怀裡,轻柔地抚着女孩的后背,“沒事的,早晚会過去的。别忘了,這裡只是梦境,這些人并非真实的生命。我和马强、人韦一直在想办法,一定有机会脱离這個世界的!”
“我知道,我知道。”女孩在他的怀中呢喃着,“不要因为我的感受而刻意去改变你们的目标,我会克服的。”
黄志還想說些什么,却发觉自己任何言语都是如此多余。承诺是虚幻的,未来還在一片雾霭之中,一而再地說“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幸福”,终究只会让人厌倦。爱情、面包与生存,前者沒有能够脱离后面两者读力存在的可能,說生离死别的绝恋能够成为爱的永恒,那不過是痛苦者用来自我安慰的话语。
黄志所能做的,便是在這一刻紧紧地拥抱自己的爱人,拥抱自己的幸福。
不一会儿,怀裡传出均匀而柔和的呼吸声,黄志低头看去,却发觉李莎已经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女孩连续救治了十几名身受致命伤的伤员,早已耗尽了体力,刚才只不過是在强撑着。想到李莎明天還要救治大量的重伤员,黄志不免有些心疼。
本来打算把女孩抱回帐篷裡面好好躺下,可是一想到她才刚刚睡着,黄志又怕把她吵醒,只能是保持着现在的姿势,继续坐在山崖上吹风。
不知過了多久,他觉得自己的肩膀已经完全沒了知觉。這时候背后传来稳定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节奏上来判断,来人应该是张伟。
“怎么?打算继续在這裡吹风?晚饭都不吃了?”原来张伟是来喊两人去吃饭的。
黄志犹豫地看了怀裡的李莎一眼,相比于休息的重要姓,吃饭也是同样的重要。可是看到女孩疲倦的样子,他還是无法忍心将她唤醒。
张伟走近了些,這才发觉李莎在自己的兄弟怀裡睡着了,脑筋一转,他开口提醒到,“兄弟,山风很凉的,如果你打算看她得感冒伤风的话,就继续在這裡坐着吧,饭少吃一顿倒是沒多大关系。”
黄志這才下定了决心,轻柔地将女孩抱起,向着梦中人搭在悬崖后面那片空地上的帐篷裡走去。
第二天一早,终于完成了暴震关阶段姓胜利的东海军开始筹谋下一步作战计划——暴县北部平原攻略战。
摊开地圖,司马富强指着地圖上北部平原周边的一圈城关,除了地处右上角的暴震关已经落入东海军的掌控,這一地区還有四处军事设施需要攻占,缺一不可。只要留下了任何一座城关未占据,便给暴民军留下了卷土重来的机会,毕竟這裡离梦中人的根据地东海镇实在是有些远,他们无法时时顾及。
“這些地方肯定都是要打的,现在的問題是我們得给他们排個先后顺序。”司马富强指了指除暴震关以外的其他四处。
黄志看了看地圖上各城关的具体位置,然后指着最东面的一個点說,“暴离关距离我們最近,先从這裡下手吧。”
司马富强摇摇头,“我個人觉得把暴离关放在最后比较好。”
他将手指移向暴离关外的另一座城池,“你们看,兑州府的官军在這裡和暴离关对峙着。就算我們不去动他们,暴离关也已经沒有多余的兵力来收复暴震关,所以我建议把它放在最后再来对付。”
“那就先从暴丰仓下手吧。”觉得队长說得有道理,张伟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队的战斗力固然重要,但是补给也同样不可轻忽。我們千裡迢迢地赶来這裡,虽然也带了些口粮,但若是要连续征讨這么多城关,怕還是有些不够用。”
司马富强点点头,对张伟的建议表示支持,“明白了,暴震关虽然易守难攻,但是拿下了暴丰仓,我們才算在暴县有了個根基,能够支持我們长時間地作战。那就从暴丰仓先下手吧。刘长史,你来介绍一下暴风仓的一些资料。”
刘远志受命走上前来,为众人做了一番简单的描述,“暴丰仓并非是暴民军建立的,其实也是东洲皇庭手裡设立的仓城,其规模和形制都与尾南仓完全一致,大家可以参考尾南仓的形制来制定作战计划。若要說两者的不同之处,尾南仓背靠大山,面临官道,存在视觉死角,可以让东海军偷偷靠近到几十米的距离进行偷袭;而暴丰仓则地处大平原,周边无遮无挡,东西走向和南北走向的两條官道在仓城大门口形成交汇,要想再用偷袭的手段可就不太容易了。”
“嘿嘿,你還记恨当初我們是用偷袭的手段夺了你的尾南仓嗎?”张伟打趣到。
谁知刘远志转過头来,很认真地回答到,“是记得,但不恨。对各位大人的手段末将已经心服口服了,若是再来一次,诸位大人一定還能变個法儿拿下尾南仓,末将依然是守不住的。”
黄志走過来拍了怕他的肩膀,“远志啊,有一句话是這么說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不想打胜仗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司马富强和张伟闻言看了他一眼,這家伙居然篡改了拿破仑的名言。
黄志不以为意地对两人笑了笑,接着鼓励刘远志,“现在虽然你還不如我們,但是你要有這样的信念,总有一天要比我們强!”
他又转头看着一旁的杜子腾和陈闯,“還有你们两個,也請记住這一点。這才是一名好将军应该有的信念!”
“那二虎我呢?”旁边一個声音忍不住插进来问到。
“你……你就算了吧,不爱动脑的家伙。”黄志的這個回答引来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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