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所长大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所长大人
今年52岁的惠科长,還是相当有官场底蕴的。他自己发明创造,学习得来的电话時間辨析法,不止一次的发挥過作用。
在某些时候,不用对方說出身份来历,仅凭电话响动的時間,就能判断对方的背景深厚,如此有的放矢,不說片叶不沾身,至少是不会像那些心黑手狠不知总结的同僚似的直接倒掉。
就是說话的30秒時間,兴许就可改变一個人的命运。也许是說出的第一句话,就会决定惩罚的力度。
“确实是弄错了”属于5分钟内打电话的背景深厚人士,“不好意思。”属于10分钟内的间接背景深厚人士,“我們立刻查一下”属于20分钟内的野路子,“我不是很清楚”属于30分钟内的闲云野鹤,再慢的就对不住了,惠科长通常要问“竟然有這种事”
30年的小官员做下来,算一算,竟有10年是做所谓的小年轻给人端茶倒水,又蹲了10年的老板凳,好容易爬過副科和正科的门槛,用尽心思成了实权科长,惠科长自觉心力憔悴,這么辛苦的为党为国为人民,不弄点小钱,补充一下空虚的精神,真是太对不起为祖国和人民奉献了一辈子的党员了。
在他的计划裡,接下来的8年時間,好好的奋斗一下,能再进一步不算奢望,退一不說,把住现在的科室,财源滚滚也是好的。反正大家都是這么做的,自己算不得出挑。
但這一通铃声,却将他给吓醒了。
所长办公室的铃声,太巧了。
要是真走了眼,人家权利通天,直接找了所长怎么办?
老惠還真沒仔细想過這件事,所长可是大忙人,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前途远大光明,倒是收钱绝不手软,应该会沒事吧……
他偷瞄了皮科长一眼,见他還在大喘气,决定不将自己刚才的猜测說出去。但却暗下决心,等今天的事過了,要重新补充研究一下“电话時間辨析”的理论。
“世间处处是学问,不深入研究是不行的。做事還得谨慎点,這次要是换成75的铂金,肯定会沒事。一下子差了一半,大小形状的变化,确实难以控制。”惠科长有些埋怨做活计的小工厂,正好到了一批杂铜,還真是太巧了
惠科长盯着毛玻璃的办公桌外,不禁小声的自言自语了出来,老皮就听到了头一句,却问:“研究什么?”
“哦,研究啊……我就想,這贵金属鉴定啊,吃力不讨好,你看隔壁一科那几個王八蛋,鉴定那些個古董赚了多少钱,连高仿的料都用上了,真是說不成。”
“古董毕竟少啊,他们是开张是三年。你這贵金属鉴定,光是从金店收3块钱的鉴定单子钱,那就不老少了。”老皮也故作轻松的說笑着,但胃還是一阵阵的抽紧,想是吃了多少只螃蟹似的。他是天生的胆小,可沒办法,所裡就是這风气,要是连送到屁股底下的钱都不敢拿,那就不用做了。而且,钱這东西,那是真的不咬手。
就是咬胃。
老皮从兜裡弄出两粒药,干干的服了下去。
惠科长忙的看外面,都沒顾上递杯水,只听着他的话,吐着笑道:“鉴定单子钱是国家的,古董换到的,可是自己的。现在一件明瓷器都上万了,高仿的才500。”
他心裡也紧张,顺势将老早想說的话吐了出来:“你這点出息,珠宝鉴定才是咱们所的大头,你手指缝裡稍稍露一点,多少根金條都出来了。”
二科负责珠宝鉴定,翡翠钻石红宝石,什么值钱做什么,他是眼馋好久了。
老皮也知道,却笑:“那是所长的,我不动。”尽管所内是重点负责制,但他遇事胆小,换個說法就是拎得清。所长就是从二科出来的,因此科内的事务,他就不管大小尽請示了。這么着混了個所长亲信,再加上喜歡不担风险的收钱,几個科室弄钱的时候,都喜歡分点给他,一来二去,也成了另类的小富。
“你呀你。”老惠眼睛一直顶着所长办公室的虚影呢,光看他点头,自己的手指头也就点来点去的。
正比划间,所长挂上了电话,惠科长立刻坐直了身子,像是开会一样。
“怎么了?”
“别吵。”老惠听外面声音呢。
所长从门裡出来了,声音挺大。
老惠一缩脖子,等着摔门或关门的“啪”声。
沒有。
“沒关门?”惠科长心裡浮出一丝不安,這可不是好兆头。
所长的尖头皮鞋,向着北面的楼道走来,咔咔咔的像是高跟鞋。他穿鞋的时候,喜歡在后面钉個铁掌,尤其是右脚,磨损的总是特别快。自从大家发现了他這個爱好后,所裡的女孩子都不穿高跟鞋了,以免惹得同事判断失误。当然,這点小伎俩,所长是不会知道,也不屑知道的,因此他买了一柜子的低跟皮鞋,各個打上了掌钉。
“顺着北边過来了……”惠科摸着脑袋,赶紧将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该藏的藏好,又想:“兴许是四科的穷鬼们又弄残了几件外国工艺品?”
脚步越来越近。
“往前,往前,往前就過去了。”老惠念叨着就念叨出了声,老皮又不傻,脸瞬间就煞白了。第二百四十五章所长大人
“砰砰砰”的三声,干净利落却不柔和,惠科长腿一软,扑到前面把门给打开了,都不用看人,便笑的比哭還难看:“所长,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招呼我一声就行了。”
“现在是别人招呼我了。”所长才40岁上下,是文化厅长的女婿,清水衙门又选错了专业,最后跑来了鉴定所。有点像是老皮,這位虽然捞钱一点都不手软,可责任却是从来不愿担的,不同之处在于,老皮收了钱,其他人非逼着他担责任,所长却是非逼着其他人担责任……
他還有前程要奔呢,怎么能帮這起子小官担责任。
三人六目相对,像是西游记裡的怪物——他们先前也做過同样的事,那时候是筹谋着怎么刮分唐僧肉,或者独吞,现在事情就起了变化,問題是怎么让唐僧肉从熟的变成生的。
還是所长首先开口,他看看表,道:“给你们1分钟時間,說說吧,怎么回事。”
事情的经過,他沒看见也能猜個八九不离十,但還是要让老惠說出来。
好半天,他终于選擇了配对五分钟的词汇:“确实是弄错了。”
“那能调整回来嗎?”
“存单在我們手上,他们沒照片,小高经手的。”
所长就“嗯”了一声,努努嘴,道:“搞定。”
见他又要照常跑路,老惠哪能让他成行,拦住问:“所长,是谁打电话?”
不知何方神圣,怎能有的放矢。
“市裡的。”
惠科长和皮科长齐齐松了一口气,鉴定所是省裡的派出机构,和江宁市沒有直接的隶属关系。
然而,老惠转念就嗅出味儿不对了,所长从来都是恨不得把砖头换成铁榔头,砸在一群科室主管们身上,今天怎么這么好心减压了。
他憋着气,又问:“所长,是市裡哪位?”
“你烦不烦啊。”所长不高兴了,道:“不算個大事,屁股擦干净,态度放正确,自己搞定。”
惠科长更加觉得不妙了,心裡有气:别說我打你一轮,就是你收我那5000块礼金的时候,可沒有给我送手纸啊。他强忍着道:“我就算是出去道歉,那也得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吧?”
所长沒吭声,打开门就走了,他不是不想說,是真的不知道,那电话也是上面转下来的,倒是狗血淋头,夹杂着蒙头盖脸的一裤裆子屎,味道却沒啥变化。
他现在也急着去找便宜岳父的援兵了,天知道是哪裡的散仙经過。
鉴定所的流动性很弱,所长积威多年,谁敢拦在路上喊冤。老惠一晃眼,就见他像是比兔子跑的還快的乌龟,哧溜一声就不见了。
“仙人板板的龟儿子油。”惠科长不知怎的,想起了大学同学爱骂的那句话,叹口气,对老皮苦笑道:“该我們当龟孙子了。”
“這是你们科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老皮胆小汁少,全靠脸皮子厚撑着,一溜烟竟是走了。
等自诩聪明人的老惠反应過来,办公室裡就剩他一個了。
“這群孙子。天然铂就他**的是宝石,是你们二科的事。”他气哼哼的给了面前的文竹一拳,先将抽屉裡收归国有的单据给拿了出来,想用打火机烧了,又担心有啥变动,于是抖抖索索的藏在了花盆下面,這才稍整衣服,从办公室中走了出来。
用宝贵的20秒,对镜子照清楚了,惠科长郑重的走出大门,笑着道:“两位怎么称呼?我是鉴定三科的科长,敝姓惠。”
這姿态放的可谓是很低了,陈易却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沒听到似的。他那聆听卷轴的效果都沒消失呢,裡面的细微声响和谈话,是想听到就听到。不得不承认,這种习惯性的贪污腐败,替换鉴定物品,着实超過了他的认识。
但就是這么真实的发生了。
“江宁的政坛,一塌糊涂。”陈易嘘了一声,道:“我自己的东西呢?”
“這個……”他不通名道姓,惠科长就有点疑虑,是否应该把证据交出来。這要是拿出来了,可就坐实了自己的违纪违法了。
当然,违纪是能够承受的,违法是不应该的,要是陈易现在给他個许诺,惠科长怕是巴不得简单解决此事。
但从陈易的角度来說,又凭什么给许诺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