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空间的分割
叶凝屹立在這延伸出无数可能的虚空中,這一刻,在他的身边不存在任何物质,只有一片黑暗,這裡沒有光,也沒有存在,即使是他自己也只不過是一团意识般的存在。
在這虚无中静立了一会,叶凝解除了左眼所开启的力量,于是周边就恢复成了原样;這裡是研究所的最底部,周围遍布着克隆仪器,形状就像是個大水球。而现在這上千個克隆仪器中都有着一具女性的胴.体,她们**的蜷缩在仪器的玻璃泡内,被大量的液体侵泡着。
“可以么,凯瑞先生?”
在一旁,天花板上的投影仪投影出了红后娇小的身影,她有些好奇的观望着,就像刚才,她一度感觉到自己与室内内部的连接出现了延迟,甚至连运算速度都降低了一大半,如果不是她在克隆室内的一台计算机上重新构建了一個次级人工智能,否则与主机室的连接只怕会处于一种断裂状态——或者說她所能运用的计算量只有克隆室内這几台计算机的效率。
還沒等叶凝說话,她就自顾自地嘀咕着:“好像有点糟糕,无法利用主机和机柜的运算能力,对人格的构建与信息传输会造成影响。”
“我会同时将主机室的空间一起分离出来,所以你完全不需要担心。”
叶凝冷淡地瞥了红后一眼,她的小心思根本瞒不過他,所以他自然不会给她任何消极怠工的借口或是理由。
完全沒有羞耻感的计算机当然不会因为心思被拆穿而羞恼,她只是笑嘻嘻点了点头,忽然又有些疑惑的问了一句:“难道空间也能随意的切分组合么?”
“空间本身并不具有流动性以及组合性。”
叶凝再次从思考中回過神,他的左眼中依旧有着无数的点与线在不断地运动着:“就像物质本身只是一個個基础粒子,通過化学键将它们组合成大小不同、具备各种性质的物体——而空间也一样,或者說時間就像某种更高层次的化学键,通過自身的运动将无序的空间组合起来,并且在這组合起来的空间内进行运动,进行更高层次的组合,這种运动串联令世界成为一部动态电影,而不是一副静态图画。”
当话說完,红后只是明白的点了点头,反而是叶凝自己却怔了怔,冷峻的面孔显得有些出神——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他已经对力量的本质有着深刻的理解了,不再只是粗浅的力量应用,而是已经开始理解力量的根源,甚至世界的构成也已经在他眼中浮现出了轮廓,不再是神秘莫测。
“時間不多,我打算立刻分裂空间,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吧?”
回過神后,叶凝望向了红后,在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后,他又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空间断层,然后朝站在角落的永夜吩咐:“永夜,整個時間的加速過程大概要持续两天的時間,在這一段時間内,這裡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我明白。”
一身黑色西装的永夜木然地点了点头,既沒保证也沒有肯定,在他那如黑洞般漆黑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感色彩,即使是稍显稚嫩的面孔上也无法体现出任何表情,這样的他更像是一具失去灵魂、且制作精细的傀儡/唯一能让人感觉到强烈存在感的反而只有他眉心中的印记,那由三层纹路所组成的印记看起来有点像第三只眼睛,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看着他那毫无生气的样子,叶凝眉宇紧拧,但却沒有說什么。一個人如果本身失去了追求,那么也就失去生存的意义,而现在的永夜就处于這种状态——在他所诞生的世界中,他所在乎的人全部已经死去,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只剩下了仇恨,然而当雷蒙德将他离了属于他的世界时,他就已经失去了自己存在的理由。之所以還活着,也只不過是因为雷蒙德所强行定下的契约而已——這种行为愚蠢得简直不经大脑。
在叶凝眼中,雷蒙德的行为就跟傻瓜沒什么区别,一颗再好的种子,在不适合的环境中也不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结出累累硕果,更何况是永夜這种珍贵却脆弱的人才?
一個伟大的人,他之所以成功不是因为他最终所处于的位置,而是因为他所经历過的波折与奋斗的過程,而這些過程是不可复制也不可更改的。对于一個完整的人来說,哪怕只是稍微一点变动,就有可能令一個将军变成一個鞋匠,让一個王者变成乞丐。
而雷蒙德不理解這些,或者說他认为一個未来能成就辉煌的人,必然有着能在任何环境中汲取营养成长的能力——這点某种程度上来說并沒有错,但是放在一個世界无数生灵身上来看,却是一种天大的错误——世界中从不欠缺有能力、有智慧、有担当的人,但是真正有所成就的人寥寥无几,因为时机与過程不可复制,這才是造就成就的核心。
现在的永夜還有着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沒有,他既渴望着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却又无法从中找到任何支撑自己行为的理由,甚至又畏惧着重新回到那裡去,最终又是那令人绝望的结局——现在的他既沒有生存的欲望,也沒有死去的勇气,就這样不死不活的生存着,等到時間来给自己一個答案——這样的他,和一個傀儡并沒有什么区别。
“你记得我曾给予你的那個承诺么?”
叶凝忽然开口道,這声音令永夜如死水般的眼睛波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望着這個自己名义上的主人,略一点头,声音干涩回答:“记得。”
“那么我再次给予你一個承诺。”
满是点与线的左眼中再次回放着這個青年的過往、那满是悲痛与哀伤的往事,叶凝用黑色的右眼深深地注视着他:“活着并非毫无价值,逝去的也并非无可挽回,你所悲痛的、哀伤的、失去的、渴求的、追忆的,有一天将可以亲手取回——這不是欺骗、也不是鼓励、更不是安慰之言,而是给予你的一個承诺,這无尽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神秘,在這裡能找到无限的可能性——只要你能活着,并且拥有足以改写這一切的力量。”
永夜浑身一颤,他死寂的眼睛像被搅浑的水潭,裡面混杂着各种情绪,就连看起来不算非常强健的身躯也颤抖了起来,他捏起了双拳,像是沉浸在一场噩梦中,仅仅是一瞬间汗水就打湿了他的衣襟,嗓音更是沙哑得厉害、颤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您……您說什么?”
叶凝轻眯了一下眼睛,关闭了左眼的未来视,毕竟這种视觉所带来的是庞大的信息量,在短短几秒内就将一個人数十年的歷史過滤了一遍,哪怕是对于他现在的大脑而言,也会造成一定的负荷。他平静地转過了身去:“死者重生、回到過去,于常人或许难以想象,但是绝非不可实现,虽然现在我還无法做到,但是我感觉离那一天并不会太遥远。”
沉浸在一种突如其来的梦境之中,永夜只是怔怔地点了点头,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似乎隔着无尽的距离与时光看见了曾经的一切——那名少女浅蓝色的长裙像绽放的米兰汀花,在风中轻柔地摆动着。她微笑着,金色的发丝洒落在肩上,像清晨的阳光般柔美与圣洁。哪怕那白皙的脸蛋在风雪中被冻成青色,伸出的右手也在寒风中颤抖着,她依旧沒有丝毫的不耐。
随即他又仿佛看到那铁血纷飞之年,城市燃起烽烟,城墙上遍洒鲜血,一颗颗干涸的头颅与鲜血被悬挂于墙上。庄园在火焰中付之一炬,熟悉的人倾倒于血泊之中,那名柔弱的少女无力地挣扎着,却只能被几個粗鲁的士兵在地上拖曳,裙摆被扯破,随后几個**露出了野兽的本性。她想他求救,然而他却只能像一头垂死的野兽一样在一個士兵的脚下挣扎着,哪怕为此头破血流,为此被打断骨骼,却最终只能看见少女不堪受辱地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看着青年沉浸在回忆中,叶凝轻声一叹,他最后看了红后一眼,随后左眼中的点与线运动速度瞬间成千百倍的增长,空间与物质在他眼中淡去,他再次看到那无尽的线條、以及呈薄膜状的无色能量层,這些能量层具有起伏的弧度,像是充满了规整的气泡的纸张,而当它们的起伏点组合在一起,被线條串联,就组成了所谓的空间。
表情毫无波动,叶凝的手指在空中轻微地起伏,左眼弥漫出的力量沿着线條不断的延伸。最终,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手指轻弹,身周的空间线松散了开来,位于這底层的室内的空间都向下凹陷,与其他的空间平面分离了开来。
不過這时候那松散的无数线竟然再次重组,不断地往拆分出的空间上蔓延,再次密密地缠绕了一层。叶凝只来得及将空间撤离了一点,就又被捆束了回去,而這点空间的偏差则使得室内的一台克隆仪玻璃泡被扭曲成椭圆形,而且形变扭曲。
叶凝略微喘了口气,這一次他直接灌输了更加庞大的力量,瞬间崩断了所有连接空间的线條,然后令左眼的能量化作数十柄利刃,沿着周边反复切割。并且为了不造成一個空间空洞断层,他不得不暂时将空间断层的两头缝合了起来,這更加的耗费能量,而且更是有着一股可怕的能量从更高层次的地方蔓延過来。
像是一种意志,它不断的怒吼着、咆哮着、并且试图通過调取上一個层次的帧数来覆盖现在的空间——更准确的来說,世界的惯性将上一個静止世界线的空间往下传递覆盖,使得空间修复完整,并且将已经分离的空间直接碾碎或是抛弃。如果让它成功,那么叶凝所分裂出来的空间将毫无存在意义,甚至连自身也会被摈弃在這個世界的空间夹层中,甚至有可能被碾成能量粒子分散到整個世界去。
所以……绝不能让它成功!
叶凝左眼的点与线运动更加的急促,甚至组成了无数的螺旋形状线條,然后汇聚成圆形循环,那所代表的是世界必然性的轮回,无论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最终都要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在更加强大的力量催使下,本来缺了一個口子的空间被硬生生地拉扯了過来,然后被叶凝的力量所凝结的线串联在一起,而且他的力量所化作的利刃也转变为一层薄膜,覆盖在這层重新组合成的空间上,使得這裡产生了一個明显的分隔点,并且抵御着上一层空间的覆盖与修正——只要维持住一定图层的转变,那么重新凝结成的图形就足以抵抗世界的覆盖与修正力量。
在恐怖的修正力量下,蕴含着叶凝大量能量的薄膜迅速地被碾碎破裂,使得叶凝不得不加大能量的输送,通過左眼将它们化作另一种规则性的力量,用以编制成薄膜,抵御修正力量的侵蚀与碾压。
终于,在消耗了毁灭卡森城所掠夺的十分之一能量后,重新形成的空间层终于足以抵御上层空间的覆盖,這时叶凝才松了口气,停止了能量的输送。他抬起头望向周边,空间依旧存在,只是裡面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起来,即使是自身也是静止的,他的看只不過是通過更高层次的意识看到了這個静止空间内的一切。
虽然早已有了准备,然而看见這样的空间,他還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說刚才的空间分割对能量的要求是巨大,那么现在的空间维持运动就是对能量要求精细的控制了,這過程更讲究对能量的维持。
哪怕是再不得已,叶凝也不得不再次运转起左眼的力量。
……
在研究室底层,永夜依旧沉浸在回忆之中,最终少女的笑容与纤细的手腕定格在脑海中,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一如当初下定决心打算复仇,裡面蕴含着的不是虚渺的誓言,而是钢铁一般的信念——他要重新回到那個世界,回到那個時間,改写一切。
看了由数千平方缩小成了一两百平方,甚至连高度都缩小成一米多一点的克隆室,永夜就转身往外走去,他漆黑的眼中燃烧着火焰,满是坚定与火热——沒有人能破坏這一切,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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