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梦回南宫樱
霍如燕是霍督察最小的女儿,娘胎裡出来就是個呆子,不会言语,不能行走,每天由专门人伺候一切生活起居,活死人一般。督察寻遍北疆的名医和术士,连诊带算,說小小姐得的是個叫什么“失魂症”的病,谁也沒什么好办法,大夫们都断言這孩子活不過十五岁。
许是霍督察与夫人为小女儿吃斋念佛祈福十年感动了上天,五年前,如燕的身子突然好转,不但渐渐能言能语,近几個月更是恢复神速,几乎与常人无异,前些日子還通過了秀女选拔,同其他秀女一同进京候选。
沒错,醒来的就是南宫樱。她记得之前她睡了好大一觉,梦裡许多人吵嚷她。
“她生下来什么都有!真是让人羡慕!”
“让人羡慕更让人恨!”
“她還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她想捏死谁不是像捏死一只爬虫?”
“皇权特许?真是個笑话”
“就是這样才要纵着她看她笑话的时候才更有趣呢”
“一块垫脚石而已,跟她爹一样是個有勇无谋的傻子”
“哈哈哈哈!她做梦也想不到她是死在谁的手裡!”
许多似是而非的片段涌入脑海,她想哭又哭不出来,身体裡的剧痛仿佛要撕裂她。
就這么永远躺着也挺好。
“南宫樱,你记住,你一定要当上皇后!”
好像有人在嘱咐她做什么似的,让她躺也躺不安稳。
又有女子在說:“我选中的男人,必定是我心中所爱的!”
她感慨,這女子是谁,用如此娇软动听的声音,說着這么张狂的话,光凭這声音,也能迷倒天下男子了。
“南宫樱,南宫樱”
浑浑噩噩之间听到一個男子温柔的声音,如同用古老的七弦琴调出的曲调,好听得立刻让她顾不上疼痛了。
黑暗中她小心翼翼地摸着這声音。
他想說什么?
她猛地睁开眼来,喉咙火烧火燎,张口就要水,目之所及的是满屋子欣喜若狂的人。
一对激动不已的老父母,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說這說那,口中不停地叫“如燕、如燕、你可醒過来了!”。
她心中渐渐清明,這是重生了?
她看着侍女端到眼前的铜镜,一张陌生俊秀略带青涩的少女面容浮现在眼前,這就是如燕?怎么梦裡有人一直叫我南宫樱?既然我是南宫樱,为什么想不起来我原来的脸长什么样子呢
她留心打听了一下。
大夏王朝還真有這么一位南宫樱,出身显赫,是前朝大将军之女,虽为女子却武功高强,长得极美,包括当今皇上都曾经追求過樱公主,而南宫樱却選擇了倒追慕王爷,刚被赐婚,樱公主就坠崖身亡
梦裡的一切逐渐清晰,让她想起了她是谁。
五年前,伴随着南宫樱坠涯,先皇驾崩,宫裡发生了许多大事。
新皇登基,南宫樱的姑姑顺理成章成为太后。
若是搁在从前,樱公主肯定会笑嘻嘻地去恭喜姑姑,然后拉着她老人家吃喝玩乐庆祝一番。
但现在南宫樱心裡着急得很。因为姑姑成为太后的同时,還交出了手裡的兵权。
经過无数的日夜难寐,推敲琢磨,樱公主不再是那個单纯如菡萏,满脑子幻想着有一個如意郎君的小姑娘了。
兵权意味着什么,這太重要。
姑姑放弃兵权還是在新皇登基后
难道是她自愿的?答案不言而喻。
梦裡一直回想起好多事情,這些事情反复告诉她并不属于北疆。反正每晚都睡不好,她就一边偷偷练习恢复体力,一边琢磨前世的事情。霍督察家小小姐霍如燕的身份给了她很大便利,但此“如燕”非彼“如燕”。从一個走路都费劲的身体变成那個身轻如燕举世无双的南宫樱,不下一番苦功夫是不行的。五年的煎熬過去,她感觉把前世的功夫找回了七八层,今年更是得到了一個好消息——新皇大选妃。
前世的事情基本都被她想起来了,此行进京目的,就是要打探一下太后姑姑的近况。
今日北疆的秀女们刚刚到达汴京,被安置入住宫中秀女苑。
好容易熬到入夜,南宫樱立刻遣散了她们。
她从随身的包裹裡翻出了一套夜行衣,熟练地套上,蒙好面,轻手轻脚扒开窗棱,如只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据說当年樱公主摔下悬崖后,還留下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悬案。
那就是樱公主的遗体一直沒有被找到。
当年皇族派出了大批人马,掘地三尺,至今未有下落。
来到悬崖上面的时候,南宫樱想起這事,自嘲地笑了笑。
她這么晚来到那裡,倒不是来找自己的尸骨的。因为她最后掉到崖底的哪裡,她也不能确定,但有一件事,她记得非常清楚,如果运气好的话,“那個宝贝”多半应该還在這裡。
记忆回到现在,是啊,为了那“宝贝”,她才铤而走险,這下可倒好,被慕望轩“逮”了個正着,還无故变成“他的人”,他是因为念着和樱公主的“旧情”,才要把她收入麾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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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把她送到宫外就悄悄走了,南宫樱几下翻過秀女苑外的高墙,眼见有连成一片的光亮从远处隐隐透過来,像是成群的侍卫正急急往這边赶。
她心裡咯噔一下,是被发现了嗎?
赶紧扒窗子悄悄爬回她的卧房,几下换好寝衣,钻进被裡就要装睡,忽然注意到有团白毛球滚到她脚边。
這毛球慢慢展开四只爪子,露出晶亮亮的眼睛。
南宫樱一看就乐了,原来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猫。
小猫拱出胖乎乎的小圆脸瞟了她两眼,又自顾自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巴,轻轻地“喵”了一声。
南宫樱抱起這毛球,只觉手感柔软還好看得紧,忍不住多揉了几下。
還来不及仔细端详,外面就传来人语走动的声音,大约是路上看到的侍卫已经进了秀女苑,她立刻把猫藏到床上,平躺下来。
就听见侍卫在嘀嘀咕咕說什么话,随身的几個侍女很快都进到房间裡来,說是一会儿要见重要的人。
南宫樱做出刚刚吓醒的样子被她们扶起身更衣。
隐约听得每间秀女房都来了人,說是传皇上口令,要搜查秀女苑。
所有秀女们更好衣,同侍女一起等在房内或门口。
侍卫们来来往往,每個房间外都安插了人手,来人手持兵器,面色严肃,空气裡一股紧张的气息。
想起她的夜行衣還在包袱裡,南宫樱越发心虚。
她溜到门口,转头左右看了看,沒人注意她。她又看了一眼隔壁房的庄楚娴秀女,见她也在门口张望。
這個庄秀女,南宫樱今天還和她打過招呼,算是认识。她白天一直在讲她舅舅户部侍郎的事情,她說她是属于汴京“当地的秀女”。从口气上听,应该是有点背景的。
南宫樱慢不经心蹭了過去,碰了碰庄楚娴,小声问:“喂,你听說什么消息沒有,皇上到底要搜查什么人?”
庄楚娴眼白一翻,脸上流露出得意之色,压低声音說道:“這個当然,我刚才听我家嬷嬷說了,我家嬷嬷可是进宫伺候過贵人的人,认识不少宫裡的太监和宫女,那些太监的品阶都特别高,你都想象不到,我家嬷嬷和哪個太监說過话”
“你先說,到底听到什么消息了?”南宫樱见她又是越扯越远,急出一身汗,脸也红了起来。
庄楚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印象中這個来自偏远北疆的瘦弱小姑娘,白天裡很是沉默寡言,只会用向往的眼神听她讲后宫裡的事情,一句反驳的话都沒有,现在怎么变成這样了。她转念一想,哦,相必這小秀女自打生下来都沒见過這种大场面,這辈子头一次见到真正的皇宫,宫女,太监,不像自己从小在汴京长大,进過好几次宫,见過大世面,今晚這么多侍卫,小姑娘是被吓傻了吧。
想到這裡,庄楚娴心裡暗暗笑了一下,一脸得意:“你别怕,這些人都是御前侍卫,搜查什么人不知道,跟咱们沒什么关系,听說他们是为贵妃娘娘来的。”
”为贵妃娘娘?刚才来的人不是传的皇上口谕嗎。”
“哎呀,反正就是听說今天晚上皇上本来歇在养心殿裡,但突然去了贵妃娘娘寝宫裡,贵妃娘娘不知道为什么在哭,皇上就发了脾气,吩咐侍卫’把皇宫翻過来找!’就是這么一句,好多人都听到了。”
“那是跟离好几裡地的秀女苑确实沒关系喽?”
“哎哎,听說君王一怒为红颜啊,李公公都亲自来了呢。”另一边的宋元香秀女见她俩在闲聊,也過来凑热闹,“你们知道是为了哪個贵妃嗎,我听說是现在最受宠的”
南宫樱无心听哪個贵妃受宠,只是在旁边腹诽,她以前觉得太子哥哥端的是春风和煦,向来明事理,怎地当了皇上就這么昏庸起来?就为了個美人大半夜的把大伙儿折腾起来,真真有失皇家仪态。
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闲聊着,长廊尽头走過来個手捧金盒微微佝偻腰的老宫女,南宫樱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认出那老宫女手裡拿着的金盒,恍惚了一会儿,终是想起来了什么,默默转身回到房间。
庄秀女和宋秀女见她神色怪异,也跟着进来,南宫樱从床上抱起一只白猫,走過来。
“把這猫给外面的人送去吧,他们应该就是在找這個。”南宫樱說道。
宋元香一脸惊讶:“不,不是,你,你从哪裡弄来個猫,秀女苑不是禁止带猫狗嗎?”
南宫樱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我带来的,是它自己跑进来的,刚好跑到我房间裡头。”
庄楚娴也很困惑,但還是问道:“你怎么知道宫裡的人在找猫?”
“嗯”南宫樱想了想說:“我看见那個宫女手裡捧個像喂小动物的食盒,又想起刚才进我屋子的猫,大概就是這么回事喽。”
宋秀女還未反应過来,庄楚娴就一把接過猫,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喂”南宫樱想說抱的时候不能摸它肚子。
那胖猫果然大叫着挣扎,還跳到地上,顺道挠了一把抱它的人,惹得庄秀女也嗷了一声。
這一人一猫的叫声立即吸引了门外所有人的注意力,可南宫樱却注意不到了。
她依稀看见御前的那些人得了猫就迅速撤走,這会子大家都知道了,原来德妃娘娘一直在养的猫不小心跑出来。
德妃娘娘是谁?那可是当今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皇上立刻派人出来找,秀女们则围绕着“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等话题展开热烈讨论,直到秀女苑的管事出来赶人才散开。
而南宫樱,又被侍女安顿到床上躺好。
待得周遭再次静下来,她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来,好久沒這么哭過了。
黑暗中传来太子哥哥温柔的声音和笑脸。
“這小猫干巴巴的,为什么叫它‘小馒头’?”
“好,既然小樱喜歡,我就和你一起养大它,待到‘小馒头’长大,小樱也可以出嫁了。”
耳边传来的還有姑姑那隐忍坚定的声音:
“南宫樱,姑姑告诉你的话,你只在心裡记住就好你,一定要当上皇后!”
害自己的那個人,会是他嗎?
怕自己当上皇后?
南宫樱把头埋在被窝裡,抽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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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南宫樱是肿着眼睛被拉起来打扮的。
整個秀女苑都沸腾了,說是皇上今天要亲临秀女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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