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制珠之人
“這孩子……生了一副好相貌。姑姑,你不觉得他长得像一個人嗎?一個……消失了许多年的人。”
如果九悠在场,听到這句话,怕是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因为在她的记忆之中,悯年和若缇沒有正面碰面過。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這两個人到底有沒有见過,她是不知道的。
朱雀听了,同样一惊,赶紧回忆若缇有沒有见過悯年。
仔细想想,如果若缇真的见過悯年,那也是双目失明后的悯年,時間上還间隔了五百年,应该不至于记住悯年的长相吧?
“你說谁啊?在哪儿见過的?”
朱雀装傻充愣的同时,暗骂若缇主动叫她姑姑,果然沒好事。
若缇正如朱雀猜想的,只见過一次失明后的悯年,還是匆匆一瞥。她会问起朱雀,就是想让朱雀一起回忆。
然而遗憾的是,朱雀沒有選擇站在她這边。
她继续說:“其实我今日出现在此,第一件要做的事,是代替我那冲动的夫君,为你们道歉。”
“当今冥后对我道歉?”
业堒眼神木讷地重复了一遍,好像已经被吓傻了。
若缇瞥了他一眼,沒有理会,继续道,“我知道他对你们应当沒說出好话来。那其实是因为,他以为自己被骗了,而且,是让他空欢喜一场的骗。他最近日日都在找女儿,找到神志不清了,看谁都像拐走他女儿的骗子。”
好一场父女情深的表演。
朱雀听故事听得都想鼓掌了。
寥寥几句话而已就把一個为了找女儿而失去理智的慈爱父亲形象表达出来了,细节還能留有心者继续想象。
如果不是這些人都是认识九悠的人,能从九悠的日常言行推断出她父亲都多不堪,怕是真的要被若缇给骗了。
众人心知肚明,只不過他们既沒有選擇配合若缇,给若缇捧场,却也沒有当下就反驳。
而沉渊,已经沉默许久了,好像想起了什么,只是還未确定。
朱雀上前打圆场:“這样啊,听說了。不光是你姑姑我,怕是整個冥界都知道了。那么,不知道侄女你,今天来的另一個目的又是什么呢?”
“另一個?”若缇低头沉思,好像要卖個关子,却還是开口了,“另一個目的,正是带回我的女儿。”
朱雀假装听不懂她的话:“啊?我的小孙女在哪裡呢?我怎么沒看见?”
若缇沒有理会她的装傻充愣,转身盯着沉渊的袖口出了神。
“小少年,你的袖口之中,是不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因为要回五行宗,沉渊就又向松柏借了乾坤袋。此刻,也正装在沉渊的袖口之中。
“无甚。有劳冥后娘娘关心。”
“呵。”
若缇明显沒有相信沉渊的话,反而在沉渊转头看向朱雀之时,阻止了朱雀說话。
因为沉渊的眼神表达的含义,是九悠等不起,他们必须尽快带九悠回到五行宗,让幽冥君为九悠查看病情。
不要在這裡浪费時間下去了。
朱雀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刚要想办法开口,起码让沉渊带着九悠先走,而不是在這裡拖拖拉拉的,就被若缇下了禁令。
“姑姑无需多言,我只想让這孩子知道,撒谎是不好的。你们不是都听說了嗎?傀儡魔女和魔种无殷逃离了鬼飞城大狱,這不光对整個冥界来說,都是奇耻大辱。更是让鬼飞城,被整個六界怀疑。”
身为鬼飞城的子民,业堒自然知道有犯人从大狱中逃走,鬼飞城会被置于何等境地。
以前鬼飞城可以以“可靠”、“安全”让众灵接受,经過此次出逃以后,众灵对鬼飞城大狱的考量,就要多的多了。
得到信任,需要几百年的积累;但是失去信任,却只要发生一件事就可以。
业堒急得想对若缇争辩,在一时之间急到不知道该說什么。
金成出言安慰他:“沒关系的,冥界会抓住那两個魔头,我們,還有师父都在你身边,我們都会帮你和你的父亲的。”
对的,无论如何,他都還有师父可以求助。
业堒听了,稍稍安心,却又听到了若缇的话。
“此次抓捕两個魔头的任务,可是落到了擎翁仙君的头上了。不知道你身为鬼飞城的少城主,是不是该回去,肩负起自身的责任,为你的父亲排忧解难呢?”
她居然听到了金成說的话,還猜出了他的身份?
业堒额角冒出了一滴汗。
看来冥后比冥帝难对付的话。
——虽然冥帝也不是被他对付有的。
正思索着怎么回答之时,一道苍老却有力的男声自众灵身后出现。
“废话都說完了沒有?吾要先带吾儿离开,为了救吾之儿媳。任何人,不管是什么‘后’還是什么‘帝’,都不能耽误吾的時間。”
說完,他就抓住了沉渊的胳膊,腾空而飞,一跃来到了五行宗之内。
而沉渊落地站稳之后,立刻去明言堂找幽冥君。
幽冥君恰好在明言堂一种,对着墙上的字画,双手背后,不时抽出手来,捋捋胡子。
沉渊靠近之时,幽冥君头都不回地对沉渊說,“行了,不用行礼了。我們五行宗不是从来不计较礼节的嗎?”
沉渊心想:可是您老人家不是喜歡自称“为师”嗎?
他当然沒有把這句话說出口,而是及时提醒幽冥君,“师父,来不及跟您解释更多,总之,麻烦你移步到九悠的房间之中。因为她……她的情况不太好。”
“什么叫‘情况不太好’?”
幽冥君嘴上发出了质疑,脚步却自行动了起来。
沉渊边走边快速地告知了幽冥君目前的情况,包括两個魔头逃走的事,幽冥君全程皱着眉头听完以后,沒有立即說话,脚步也沒有停顿。
走进九悠的房间以后,幽冥君望着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小徒弟,终于停下了脚步。
“为师那個能說会道,爱笑爱闹的小六儿呢?怎么出去玩了一趟,沒有为师在身边,你就把她弄丢了,還做了一個假的糊弄为师?”
沉渊听了,那种鼻头酸痛的感觉又来了。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一些,告诉幽冥君,“师父,都是徒儿的错。求师父,救救她吧!”
幽冥君脚步放轻,走到了床边。
他看到了九悠平静的面孔,和摆放周正的双手,对沉渊挥挥手,“叫几個灵仆過来吧。告诉她们,该上工了。”
徒弟们都离开以后,灵仆们的工作量骤减。饭不用做了,房间只要定期打扫灰尘就可以。
沉渊叫了两個眼熟的灵仆进来以后,幽冥君先是让灵仆给九悠换上了一件颜色明亮的新衣服,那是九悠离开以后,灵仆定期给九悠添置的衣服之一。
她们给九悠换衣服期间,幽冥君和沉渊站在门外,沉渊忍不住又一次问师父,“师父有办法了嗎?”
幽冥君长叹了一口气,就在沉渊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幽冥君說,“先去碧玉湖湖底试试看吧。”
“试什么?”
幽冥君望了沉渊一眼,问他,“如果我說,让你把你的命渡给她,你可愿意?”
沉渊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愿意。”
幽冥君避开了傻徒弟的目光,在灵仆走出来以后,沒有再看屋内的九悠,而是指使沉渊把九悠带到碧玉湖边。
站在碧玉湖边时,幽冥君问沉渊,“你可想起了你的過往?为师是在說,记忆珠被你解出来的過往,你到底看明白了多少?”
沉渊不禁想起了那個一次又一次救他性命的神秘人:“师父是在說我的救命恩人嗎?”
“你前世還有救命恩人?”
幽冥君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五百年前,你的前世,为师并不不相识。为师也从来沒有代替你们五個之中的任意一個解過记忆珠。所以,你们看到的,记忆珠为你们展示的,就是你们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哪怕你们找到了制珠之人,那人也不会告诉你们,全都要靠你们自己回忆。不過,那应当是许多年以后的事了。說不定到时候,你和小六儿的孩子,都该满地跑了。”
一句话勾起了沉渊的遐想。
然而,神秘人的身份他目前真的不配知道嗎?
而那制珠之人……
“不瞒师父,在徒儿心目中,一直以为制珠之人就是愫忧君。”
“他?那倒不是,你想错了。”
幽冥君想了想,要彻底打消沉渊对愫忧君刨根问底的想法,得先断了他的念头才是。
“其实你们的记忆珠,在为师来到望幽山之前,就被人制好了。那时候,愫忧君都不知道为师要收徒呢,怎么可能那么巧,刚好制了你们的记忆珠等待为师,并且在见了你们以后,分毫不提你们的记忆珠之事?”
幽冥君還要再說,远远的,却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头顶飞過,又骤然回头。
他们二人盯着突然从“天”而降的,一脸担忧的朱雀,沉渊先开了口。
“不知道神君如此神色匆匆,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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