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城隍残尸,人间炼狱
“雨从何来?”
郑书囷看着余琛,如此问道。
“自是从天上而来。”余琛如此回答。
明明是句废话,到郑书囷却仿佛听懂了,拱手致谢:“幽河降雨时,郑某可否一观?”
“自无不可。”余琛点头。
于是,一人一鬼约定,一同前往幽河县,便暂且分别。
余琛回了不归陵上,做了些准备。
翌日,天光大亮。
清晨一早,余琛在不归陵上留了個自個儿的纸人儿,以防有敛官儿抬尸上山来。
然后便带上了石头,虞幼鱼,還有郑书囷的鬼魂搭上了九幽鬼辇,朝幽河县的方向而去了。
幽河县,位于京城以东五百裡处,对于九幽鬼辇的速度而言,也就小半個时辰的功夫。
沒一会儿,一行人鬼便已驶入幽河县境内。
——幽河县与周遭邻县边界,乃是一條百丈之宽的大河,称之为“幽水”,這幽河县也因此而得名。
余琛和虞幼鱼等人从天上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以干竭的幽水为界,幽河县和邻县的光景完全就是两個极端!
且看邻县,一片郁郁葱葱,山清水秀,偶尔還沒瞅见飞鸟振翅,野兽不窜林,远处山岳之前,点点星星的人家升起炊烟,想必是早起烧火做饭的百姓。
而那幽河以东,幽河境内,却是一片赤黄之色,大地干裂,田土枯竭,无数光秃秃的树木在這三春之季沒办点儿绿意,反而到处是苍凉白骨,有人的,也有野兽的,不知已经死去了多久。
——一年无雨,赤地千裡,江河断流,那无数生灵,都遭了殃。
一路前行,到了幽河县城附近,余琛等人从鬼车上走下来,向县城的方向而去。
所過之处,满目荒凉。
原本生机勃勃的村镇已经凋零,干裂的土地热浪灼人,那一座座破落的房屋之前,一個個骨瘦如柴的身影双目无神地望着這沒有一丝儿云朵的茫茫苍天。
那眼睛裡,沒有任何希望,也沒有任何生气儿。
“啧,真惨。”
哪怕是出生海外,见惯了大风大浪虞幼鱼望着這一幕,也不禁皱眉摇头。
而郑书囷看着這一切,更是悲从心起:“幽河啊……幽河……怎变成了如今這幅模样?”
一行人,继续向前。
远远的,在一座大山之下,见得一座宏大的城隍庙宇。
只是如今早已凋零破败,布满灰尘与蛛網,神瓮也早已坍塌,一片残檐断壁。
不止如此。
在那城隍庙前方,一尊高达三丈的庞大巨石人,双膝跪地,胸前插了一柄无比庞大的黄金大剑。
残留的淡淡精气从那庞大的身躯中溢散出来,证明這曾是一位生灵。
而在它庞大的尸首前,几個衣不蔽体,瘦如竹竿儿的身影,正在虔诚跪拜,不住磕头。
——哪怕已到了這般绝境,他们亦要拜這巨大石人。
余琛等人走過去,那几個人影儿转過身来,茫然地望着他们。
石头心头不忍,取出一些水来,一一分给他们。
這些個穷苦百姓立刻眼裡放光,连连磕头拜谢。
但尽管他们都无比渴望那一点儿水源,却仍以破旧的水瓢将其盛上,轻轻倒了一些给那巨大石人以后,方才回了各自所住之地。
余琛眉头一皱,叫住一個佝偻老头儿,问他這石头巨人是谁?
那老头儿长叹一口气,方才颤颤巍巍开口:
“這位外来的大人,您有所不知,這泰公乃是幽河城隍,平日裡保佑幽河风调雨顺,已持续了百年岁月。
可去年這個时候,顺天一事爆发,朝廷震怒之下,牵连吾等平民百姓,說是要让這幽河三年之内,滴水不落,哪怕就是汇来了雨云,也令泰公将其打散了去。
一开始几個月吧,泰公碍于朝廷之命,只能依旨行事,可随着年岁過去,泰公实在不忍见咱们幽河百姓受此疾苦,便偷偷儿留了一片雨云,降下大雨来。
可這事儿很快被朝廷发现,派出一位三眼仙师,以抗旨不尊之罪将泰公钉死在這城隍庙前。
泰公啊……临死时都在恳請朝廷高抬贵手,放過幽河百姓!”
說罢,這佝偻老头儿以手抹眼,却流不出眼泪来。
——他身体裡边儿,已经沒那么多水分了。
余琛朝石头使了個眼色,石头立刻又取出水袋来,交给老头儿。
后者连连磕头叩拜以后,方才去了。
余琛望着那庞大的石头巨人,轻轻一躬。
這泰公虽是精怪,但为了百姓,情愿抗旨不遵,這一身气节,却是少有人比拟了。
虞幼鱼這妖女也是微微点头:“這石头人儿倒是個汉子。”
只有郑书囷,清泪两行,悲戚难忍:“城隍泰公,這泰离山之灵,被占天司敕封城隍,掌管這幽河风雨,郑某曾与他把酒言欢,沒想到再见已是這般……”
一行人,沉默无言。
继续向县城的方向去。
那儿,是整個幽河的中央地界儿,也是行云布雨的最佳之地儿。
进了城。
和余琛以往如果的任何县城都不一样。
這幽河县城与其說是县城,倒不如說乃是一片废墟。
原本宽阔的街道上布满了黄沙,街巷两旁的店铺早已破落,随处可见躺在残檐断壁阴凉下的百姓瘦骨嶙峋,双目无神。
一幕幕景象,看在余琛等人眼裡。
有人在因为争抢一块儿树皮打得头破血流,有人在干枯得死树下偷偷嚼着草根儿,有孩童捧着观音土往嘴裡塞……
走着走着,余琛等人碰见一個汉子,双唇干裂,躺在墙下,神色迷离。
而他旁边,一個女人抱着個孩子,止不住地哭。
那男人声音虚弱,叮嘱道:“等俺死了,把俺挂起来,晾干,可以果腹……”
再往前走,所见的灾民越来越多。
门户之前,一個個简易的架子搭起来,挂着风干的肉,不似野兽。
還有一些女人,一边哭着,一边将手裡的孩儿互相交换,抱进屋裡。
……
种种惨状,难以言喻。
余琛无法形容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走到县城中央。
他也是见過大世面的了,地府十八地狱都去過好多次了。
而這幽河县城的光景,满地白骨,同类相餐,易子而食……只能說比起那地狱,有過之而无不及。
郑书囷更是指甲都掐进了肉裡去,說不出话来。
沉默之中,一行人来到曾经的幽河衙门。
這儿,也早已是一片废墟。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好似要将满胸淤气都吐出来。
手腕儿一翻,一枚阵图,一枚葫芦,各自出现在手中。
他将阵图一展,无尽的阵纹立刻笼罩四方,将這县衙团团围住。
又把手机净水葫芦往上一抛,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借风神通与掌握五雷,同时施展!
刹那之间,整個幽河,阴云遍布,狂风骤起!
天上的净水葫芦,也打开了那盖儿,无尽苍江水涌入那茫茫雷云当中!
一瞬间,天地巨变!
掩世阵图匿踪,掌握五雷唤云,净水葫芦化雨,借风神通将雨云带到整個幽河。
今儿,就要在這幽河县,下一场大雨!
轰隆隆!
雷声阵阵,好似天地轰鸣!
惊得无数绝望的百姓,抬起头来!
望着漫天阴云,茫茫狂风,眼裡却仍是无尽的麻木。
——沒有希望。
因为這般景象,他们已经看過了无数次了。
但每一次,每一次要落下倾盆大雨的时候,便会有那朝廷的三眼仙师将雨云打散,最后一滴雨点儿都沒落到幽河来!
与此同时。
距幽河县城百裡开外的一座山洞裡边儿。
几十個道袍身影,正盘膝而坐,沉默不言。
听得那滚滚雷声,纷纷睁开眼来。
为首一人,身着黑袍,头戴银冠,双目神光耀耀,额头一條竖缝紧闭,好似其中蕴藏某种可怕事物。
倘若郑书囷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来,此人便是占天司八相神将之一,震将,徐云子。
掌控先天八相之雷相,神薹境的炼炁大能,于十年前受封占天司八相将之一,曾以滚滚天雷镇杀一條凶猛恶蛟,神通广大!
這会儿,在幽河城隍泰公反水以后,也正是這位震将受命,常驻幽河,代行天罚。
這滚滚雷声,自然瞬间惊动了徐云子与占天司一众炼炁士。
借同时睁开眼睛,望向山洞之外。
其中一個炼炁士站起身,向着徐云子一拱手,道:“天将降雨,幽河罪民何配?待属下前去击碎了這云雨!”
說罢,飞身而出!
借法器之能,飞上天穹。
但就在這一刻,這位炼炁士方才看到,茫茫雷云,已覆盖了整片天穹!
那煌煌之威,令人生畏!
他神色一变,但仍硬着头皮,施展神通!
双手挥舞之间,无尽狂风在他手中爆发,轰然涌向那无尽雷云!
就要将其打散,在這场倾盆大雨落下之前,将其扼杀!
可让這位炼炁士眉头紧皱的是,先前无往不利的驱云之术,這会儿却被那天地之间更加庞大的狂风给吞沒,沒翻起一点儿浪花!
他還欲施为!
却见那滚滚雷云之上,一道恐怖雷鞭悍然落下,噼裡啪啦落在他身上!
“啊!!!”
伴随一声惨叫,焦黑的尸首坠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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