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是,夫人(2)
林诺一一過目后,不由得感叹,原身真是個管家的人才。
费家名下也就那么一点点田产和一個租出去的铺面,费尚徳三品官阶看着高,俸禄也一般,在還要养府内外上下這么多人的情况下,原身居然能攒下這么多家底。
了不起,实在是了不起。
如果是她,肯定是量入为出,换句话說就是每個月到月底刚好花光。
林诺将自己和费老夫人的意思和管家說了,“你去准备准备,多去买点大米,面粉,不要求品质精良,只要保证能填饱肚子,不是坏了的粮食就行。难民人多,我們要的是让最多的人活下去,而不是精细昂贵的东西撑面子最后只能救下一两個人。”
管家刘砷說道:“是,夫人。”
“一会儿准备一辆马车,我去医馆一趟,让医馆准备一些寻常治病的药,到时候熬成汤汁,灾民吃了饭,也喝上一碗,总归对身体是好的。”
“夫人有心了。”
刘砷越听越感激夫人。
他這人也是穷苦人家出身。
這年头,穷人啊一年四季能吃顿饱饭就是過年了。
他也是熬了不知道多久才在四十多的时候熬成了将军府的管家。
都是穷苦人,他瞧着這些难民也是很同情的,只是能力有限。
如今夫人愿意施粥赠药,那简直是发大大的善心了,他当然要全力支持。
刘砷离开后就开始带着家丁一家一家的去收购米面。
林诺则带着碧玺坐着车去了医馆。
這家医馆的铺面就是租的费家的,所以原身和老板徐郝仁也是认识很多年了。
见到林诺,徐郝仁立刻将林诺請到内堂,让学徒倒茶。
林诺开口道:“徐老板,咱们相交多年了,我也就有话直說不拐弯抹角了。”
徐郝仁:“夫人,您說。”
林诺道:“将军在外写信回家,谈及难民情况,我和母亲心生不忍想施粥赠药,所以特意来這一趟,想請你开個大部分灾民都能受用的方子,再给個低价,将军府从你這裡拿药。”
“哎哟,夫人,瞧你說的。”徐郝仁身子弯了又弯,“我們這徐家堂要不是承蒙将军府照顾哪裡能安安稳稳的在這京城裡做生意做這么多年?再說了,這又是救助灾民的事,咱们行医的,讲究的就是一個行善积德。您放心,這药啊,我是一分钱不赚您的,方子我也一会儿就去写好。”
“那多谢了。”
“這是大善事大好事,徐某一介草民哪能受得住您的谢?徐某也斗胆求夫人一句,這大好事容徐某也参与一二,徐某一個普通人,家底微薄,捐不了多少钱,但是可以给灾民看看病,到时候要是有那病的重的人,夫人您尽管放心的往徐某這裡送。”
“徐大夫仁者仁心。”
“徐某一介白衣也就是跟着夫人学着做点好事。”
林诺笑了笑,让碧玺去外面,然后面露难色的看着徐郝仁。
徐郝仁那腰躬得更深了。
林诺状似犹豫许久后說道:“许大夫我這裡有個方子,有几味药也想从你這裡买,到时候你将這药钱摊在其他草药裡找将军府结账就行了。”
徐郝仁勾着身子接過,一看,脸上表情几经变幻。
在這個京城裡,随便走两步都能撞见一個爷。
徐郝仁是开医馆的,人不坏,但是行医坐诊,遇到了疑难杂症无法救治,那总会遇到一些背景硬的闹事。
闹得多了,他這做起人来就愈发的谨慎了。
他小心翼翼的
问道:“徐某斗敢问夫人一句,這方子是夫人的嗎?”
林诺垂下眼眸,状似害羞的点了点头。
那這一看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個增加闺房之乐的方子。
一個三十多岁,老公常年征战在外的女人。
這两样一组合,再不明白的去追问,那不是找死嗎?
徐郝仁惜命的很,坚决不找死。
他低着头說道:“夫人,這方子十分私密。烦劳您在這裡等一会儿,我现在就亲自去抓药,给您送過来。這钱,我就不收了,保证不会让其他人发现。”
“劳烦了。”
“不敢不敢。”
徐郝仁慢慢的从房间裡退了出去,然后沒去前堂,直接去了后院库存药房,将药给林诺抓了,又拿纸包了三层,确保沒有任何味道露出来,這才给林诺送了過去。
林诺谢過,带着碧玺离开,又去买了一些制香的东西這才回到将军府。
吃過饭,林诺开始制香。
說来也是神奇。
她第一次来這個小世界的时候是太后。
那时的香料還是慎贵妃为了把柔贵妃拉下马,控告柔贵妃给皇上使用违禁品,這才作为证据才到了她手上。
沒想到這一次来,她已经懂医术会自己制作這些东西了。
黄昏时分,林诺将制作好的半成品香料放好吃饭去了。
距离费尚徳和杜芷桃回来還有很长一段時間,所以香料的事不急,她可以慢慢来。
三天,林诺总算将香料做好了。
小心翼翼的将香料收好,林诺换下华丽的三品将军夫人的服饰,轻装上阵,带着碧玺在将军府门前开始施粥。
這事不需要提早宣传。
进京的难民越来越多,京兆府尹根本处理不了,只能任由难民聚集。
朝廷也设立了赈灾点,但是国库空虚啊。
后周也才建立沒多久,刚刚结束长达十九年的战争,九州各地還有很多小股叛军一直试图反叛。
所以赈灾点有,但是管不了成千上万的难民。
难民们饿着肚子,又聚集在一起,只要有一個地方有吃的,风声很快就会传遍整個京城。
将军府门前不出半刻钟就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
一人一碗粥,两個馒头,一碗药。
林诺负责舀粥,碧玺负责馒头。
林诺将粥给皮包骨的老婆婆倒进碗裡,“奶奶,一会儿喝完了,去那边,看到了嗎?就是旁边的那口大锅那裡喝一碗药,都是些清热解毒强身健体的药,吃了沒坏处。”
“谢谢,谢谢。”
老奶奶拿着馒头的手一边抖着一边不住的弯腰。
林诺看得眼睛一酸。
這位奶奶是真的皮包骨,只有皮完全沒有肉的那种。
她奶奶当初在icu裡吊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也是這样。
那时候,她看着奶奶全身插满管,不成人形的样子,心裡忍不住想,如果以后有一天,她也生了病,最后的时光需要进icu,那她情恳放弃治疗,死在阳光下。
唉……
林诺默默在心裡叹了一口气,给下一個人继续盛粥。
一個接着一個,大部分的难民只是想活下去,也并不会惹事。
直到中午,林诺要下班了。
一個穿着破烂,黑乎乎,披头散发的男人走了過来。
林诺给他盛了一碗,他两口就喝了個干净,然后把碗递過来,“再来一碗。”
林诺看了他一眼,說道:“如果沒吃饱,旁边有馒头。”
“馒头我也要,粥我也要。”
男人一脸戾
气。
林诺又盛了一碗给他,他又喝完了,然后,“再来一碗。”
碧玺怒了,“你這人有沒有教养?我們施粥是希望让更多的人能够撑過這段艰难的时光,熬到朝廷的救济下来,不是让你一個人来這裡吃饱吃撑的。”
“嘿!瞧你這话說的。”
男人流裡流气的說道:“你们将军府施粥不就是给人吃的嗎?我吃的多,怎么就不能多吃点了?你们要是不想让大家吃饱饭,施粥干什么?搏個好名声啊?瞧你们那小气劲儿,多给一碗都不愿意。”
男人呵呵一笑,“大家伙,你们看,人家贵人,多有钱啊,天天在家裡大鱼大肉,给咱们,就這么点稀粥,既要搏個好名声,還要咱们感激他,可真会做人呐。”
“你——”碧玺急得快哭了,“你怎么冤枉人呢?”
“你說就這么点稀粥?”
林诺倒是不恼,只是淡淡的发问。
声音柔柔浅浅,如风一般清凉。
男人愣了一下,“不然呢?你施粥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搏個名声嗎?”
男人踹了林诺面前的粥桶一脚,“看看這粥,稀稀拉拉的,你要真心善,怎么不敢让人吃饱啊,怕别人发现你作秀,就這么点不够吃啊。”
“你說的哦。”
又是那样风轻云淡的一句。
男人皱眉,双手叉腰,“我說的怎么了?你凭什么不让人吃饱?”
“因为我沽名钓誉,装腔作势啊。”
林诺笑了笑,将手裡的大勺子往旁边一放,“你刚才是想說這两個词吧?但是因为文化水平不够,扯了半天,就会一句搏個好名声。”
“你——”
“碧玺,把馒头收起来,他說了,咱沽名钓誉,装腔作势,只给了点稀粥,那馒头就别给了。”
“是!”
碧玺脆生生的应着,然后把馒头往裡收。
男人一看,急了,伸手就去抢,“你凭什么不给我馒头?你们将军府這么大的官就欺负老百姓是不?你们是哪裡的下人,我告诉你们,你们不给我馒头,不让我吃饱,我就去将军府告你们。”
“去啊。”碧玺才不怕呢,她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可怕的样子說道:“哼,刚才给你盛粥的就是咱将军府的夫人,你去告,看看谁理你。”
男人浑身一哆嗦。
這时,将军府的家丁已经拿着棍棒走了過来。
林诺淡淡的看了脸色大变的男人一眼,“把闹事的人赶走就是,不要打人。”
“是。”
两個家丁瞪着男人,男人灰溜溜的走了。
這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嘲笑声。
這泼皮陈二啊,只要是有贵人出来施粥,每回都是耍泼闹事多吃多拿,不然就当街吵闹。
有些贵人要脸,不愿意惹事,就会多给他一些。
把他惯的哟,以为那一套到谁那儿都好使。
這会儿踢到铁板了吧,该。
闹事的走了,将军府门前秩序很快恢复了。
费老夫人中间也出来帮了一個时辰的忙。
一般施粥少则一天,多则不会超過三天。
原因嘛很简单,一天是心意,两天是善行,三天钱包瘪了,四天撑不住。
毕竟那么多人呢。
但是将军府活生生施粥施了四天。
然后到了第五天,還沒停的趋势。
陈二遮着脸過来打粥。
碧玺将馒头递過去,看着有点眼熟,“你不是那個……”
“不不不,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
陈二高绕道:“你们就把小人当個屁给放了吧,小人饿了三天了,实在是撑
不住了,再不吃,一條命都沒了。”
“你胡說!你昨天才在张员外家拿了人家给的二两大米。”
“哪個瘪三冤枉老子!”
陈二冲着人群呲牙咧嘴的威胁。
林诺摇摇头,让碧玺把馒头给陈二。
碧玺噘着嘴,不想把馒头给陈二這样的泼皮流氓。
林诺淡淡的看了陈二一眼,对碧玺顺道:“将军府施粥的规矩,一個人一碗粥两個馒头一碗药,他也是灾民。”
碧玺不情不愿的将馒头给陈二,“算你运气好,碰着了我們夫人。”
“那是,将军夫人天下第一美,天下第一善,老天爷保佑将军得胜归来,夫人一辈子荣华富贵。”
陈二讨好的說了一连串好话,接過馒头走了。
碧玺哼哼,還是不高兴,“夫人,這种人就该饿死。”
“规矩是规矩,既然立下了,就要遵守,若是常常例外,规矩就乱了。”
“是,夫人。”
林诺回头继续盛粥。
炎炎烈日。
太阳曝晒。
将军府前只有一片薄薄的苇席遮挡在林诺头顶。
堂堂将军夫人,汗如雨下。
马车上,礼部尚书穿着暗红色的朝服,默默的看到這一切,忍不住感叹道:“费将军有個好妻子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說完,男人让下人驾着马车离开了。
朝堂上,皇上将一大堆奏折扔在了地上。
一個二個的都是废物。
那么多大臣,忙了三天了,赈灾的粮饷才筹了一半。
這群废物,真不知道是怎么考上来的。
大臣们战战兢兢的跪着,不住高喊:“請皇上息怒。”
“息怒?朕要是能息怒,還用你们說?”
皇上想杀人。
“臣有罪。”
大臣们磕头齐声說道。
也就只有這個时候,這帮大臣不会勾心斗角,心比收摊了的算盘珠子都齐。
皇上问京兆府尹,“现在京城难民的情况如何?”
京兆府尹走出来,跪下說道:“启禀皇上,臣已经竭尽全力开启全城巡防,但是难民实在太多,鸡鸣狗盗,抢劫杀人之事层出不穷,臣无能,臣有罪。”
又听见臣有罪三個字,皇上感觉自己脑门都在跳。
這帮狗东西是不是真的以为他不会杀了他们?
皇上让首领太监路喜把京兆府尹的奏折拿過来,打开一看,全是案子。
废物!
皇上火气又开始上了头。
不過……
皇上压住心头火气问道:“为何南面比其他地方的案子要少那么多?”
京兆府尹跪下,“臣有罪,臣不知。”
皇上握紧了拳头,“好,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朕让你当京兆府尹,管理全京城的治安,你现在跟朕說你不知道?”
“臣、臣……”
京兆府尹急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突然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昏過去了。
皇上笑,使劲笑。
昏迷了是吧?
给他装是吧?
以为他和先帝一样好糊弄呢?
“来人。”皇上冷冷的命令道:“京兆府尹李志高为官不正,撤职查办,即可入狱。”
本来昏迷的京兆府尹顿时浑身一抽搐。
皇上懒得管他是真昏迷還是假昏迷,他阴冷的看着一众跪着的大臣,“让朕看看,谁能解答朕的疑问。如果都不能……”
呵呵。
他很久沒杀人了。
這些大臣
怕是忘了人头落地是种什么滋味。
眼看皇上要点名了。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的說道:“启禀陛下,或许臣可知一二。”
“哦?”
皇上轻呵了一声,“說。”
要是說的不好,一品大员,也给他去地牢裡陪京兆府尹去。
大概是听出皇上的潜台词了,礼部尚书抖得更厉害了。
他俯首說道:“启禀陛下,费尚徳费将军的府邸就在京城南面,這六日,费将军夫人亲自带人施粥赠药,从早到晚,炎炎酷暑,无一日休息,不仅给灾民带来了希望,也大大缓解了灾民对朝廷不满的情绪。”
“费尚徳?”
“是。”
“有点意思。”
皇上手指轻叩龙椅,“她施粥几天了?”
“六日。”
“施粥六日,将军府的钱挺多的啊。”
礼部尚书惊惧流汗,“陛下,听說费夫人已经开始卖地契嫁妆了才撑了六日。”
听闻此话,皇上并沒有說话。
礼部尚书就更心慌了。
咱们這個皇上息怒阴晴不定,谁也无法猜透他的心思。
他本意是想为众大臣解個难,顺便帮心善至诚的费夫人讨個功,沒想到皇上怀疑到将军府敛财贪污上去了。
這這這,可千万别害了费夫人啊。
礼部尚书心慌,林入海就不慌嗎?
费将军夫人不就是他女儿嗎?
皇上說费家钱多。
礼部尚书說费夫人卖地契嫁妆,到时候一问再来一句,呵,费夫人嫁妆挺多的啊,那林家不就完了?
林大人手脚冰凉,刚要开口辩解,皇上起身說道:“散朝。”
“恭送皇上。”
等人走远了,林大人艰难的站起来。
林大人看向礼部尚书。
人家是一品,他三品。
去他的。
得罪不起啊。
他只能偷偷的恨恨的瞪了礼部尚书一眼。
什么人啊。
沒事提什么将军府。
還有他那個一向省心的女儿,在出家之前他就多次耳提面命,明哲保身,不要出头,安安稳稳的過日子。
怎么這回就非得跳出来折腾呢?
赠什么药施什么粥!那是她一個女人该干的事嗎?
林大人等腿脚不麻了,刚准备走,礼部尚书過来道歉,“林大人,這,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多包涵。”
“岂敢岂敢,付尚书一片好心,下官万般感激。”
“林大人不往心裡去就好。”
“下官不是那等不识好歹的人。”
哼,不往心裡去才怪。
林大人面上讨好的笑着。
下朝后,皇上着路喜宣费夫人觐见。
這官员妻子觐见皇帝可是大事。
林诺接到圣旨后立刻在碧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梳洗打扮,這才跟着公公进宫。
勤政殿。
林诺跪拜陛下,叩首三呼万岁。
皇上听见万岁两個字也觉得膈应。
喊了那么多年了,沒瞧见他那個祖宗能活過一百岁。
還万岁呢!
人平头老百姓都有百岁老人。
他们周家一個超過一百的都沒有。
万岁。
這是诅咒吧。
“起来吧。”皇上抬了抬手。
林诺恭敬起来。
皇上打量起了她,点点头。
此妇人目光澄澈,身姿端正,礼仪得体,倒是沒什么错处。
皇上问道:“听說
你在将军府门前赠医施粥?”
“回禀陛下。”林诺答道:“臣妇不久前接到夫君来信,信中提及灾区情况,谈到曾经的沃野千裡变成了干涸之地,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還有人因为只能吃树皮草根观音土,无法排泄而被活活憋死。夫君为之十分心痛忧心。臣妇在京城之中,外出之时亦见到了不少灾民,心中感慨,与母亲商量后才决定赠医施粥。”
“旁人施粥最多三天,你怎么六天還不停?”
林诺低眉顺目的說道:“皇上有所不知,臣妇所施的粥是陈米。”
皇上蹙眉,“陈米?”
“是的,皇上。”
林诺說道:“不仅仅是陈米,還有很多是虫米。陈米,虫米都不好吃,价格也十分低廉,但是能吃饱,能解饿,能救人。臣妇所赠送的馒头也不是纯面做的馒头,裡面掺了糠麸,树皮粉等等。所用的面粉也是往年的面粉。”
“你从哪裡找来這么多虫米,陈米,陈面?”
林诺:“陛下,臣妇家中人口众多,素来有存粮的习惯,但是存的也不多,就那么一点点。這一切還要多亏府中管家,府中管家是贫苦家庭出身,曾经也经历過大逃荒,又常年负责府内采买,与很多船工,商人都十分相熟,這些陈米,虫米,陈面都是他带人去周边城市一家一家一点点收集而来。”
“辛苦了。”
一开始召见林诺的时候,皇上心裡還十分的不痛快。
怎么朝廷筹不出来钱财粮食,你倒是有粮有钱?
现在听林诺說完,皇上心情好多了。
陈米,虫米,陈面,若是要收,一家家的去,肯定是能收到不少的。
尤其是地方一些小门小户和一些官员之家,人口多,常年会多备一些粮食,总会有一些生虫发霉的。
還有就是以前粮食富足时粮仓会有储备粮,生虫发霉都会低价发卖给百姓,百姓那裡有存货也很正常。
但是要将這些东西一点点收集起来,那真的是太费心费力费神了。
所以,他对费夫人說一句辛苦了,也不为過。
林诺立刻惶恐跪下,“臣妇不敢言苦。”
“无事,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朕很烦這套。”
“是。”
林诺起来。
皇上又问道:“听說你把地契和嫁妆都卖了?”
“地契卖了一些,嫁妆卖了一半,剩下的還能撑几日。”
听见林诺的话,皇上默默的算了下。
那這样說来,费家也好,费夫人的嫁妆也好,都沒多少钱。
两边都是三品大员。
将军府又不是给所有灾民赠医施粥,就是一個固定的時間段。
堂堂三品官员,当了那么多年了,要是這点家底都沒有,那也太给大周丢人了。
皇上說道:“這一次,你救济灾民有功,朕要赏你,說吧,想要什么奖赏。”
林诺再度跪下,“臣妇不敢。如今旱灾严重,灾民之事尚未解决,臣妇愿将所有嫁妆悉数捐于陛下,救济灾民。”
“你倒是挺会說话的啊。”
皇上笑了笑,“对了,就捐嫁妆嗎?”
林诺:“……”
难不成你還想要全部家产,让将军府的人都饿死去?
林诺恭顺的說道:“臣妇只是一介妇人,所能做主的也就仅有自己的那点微薄嫁妆。”
“嗯。”
皇上点头說道:“你很守女德。這样吧,朕最近也缺银子,沒什么好赏你的。你你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臣妇抚军将军费尚徳之妻,林诺。”
“路喜,记下来。”皇上斜靠在龙椅上,“传朕的旨意,
三品抚军将军费尚徳之妻,林氏之女,恭顺贤良,救济灾民有功,册封为三品诰命夫人。”
林诺闻言,愣着。
路喜提醒道:“费夫人,谢恩啊。”
林诺這才一脸受宠若惊的谢恩。
嗯。
本来是失礼,但是皇上却对林诺的表现十分满意。
這种错愕证明眼前的小妇人赠医施粥是真沒想過讨得什么赏赐,一切都是意外之喜。
不错不错。
這名妇人很朴实很真诚。
996:“……”
呵呵。
从宫门出来,林诺忍不住对996說道:“皇上比我想象的更仁慈,我本来以为還要再费很多劲儿才能拿到诰命封赏。”
林诺想起了田地裡种着的土豆。
那是她偶然从医馆发现的一株风干了的土豆苗。
野生的,也不知道徐郝仁是从哪裡挖出来的,就那么丢在一边。
林诺就捡了回来,然后用法力将豆苗恢复,种在了地裡,等着结果,有外挂加持,土豆长得可快了。
她本来還准备過几天等土豆收获了,拿出来献宝换個诰命夫人当当,沒想到皇上太仁慈了。
996:“……”
看,這就是皇帝嘴裡朴实真诚的妇人。那是太朴实真诚了。
马车下来,册封诰命夫人的圣旨被請进了祠堂。
将军府来往恭贺的人络绎不绝。
林诺笑着应对,顺便收点贺礼,收下来的钱全都拿出来买成米面赈济灾民。
……
呸!
陈二对着将军府的墙壁啐了一口唾沫,“看看,我說的什么,人家给咱们施粥,根本就不是好心,看着吧,现在诰命的封赏也讨到了,以后别想再喝将军府的粥了。”
“你在干什么?”
碧玺刚刚回来就撞见陈二在跟人說将军府的坏话,当即怒了,“好你個陈二,你個沒良心了,吃了我們那么多馒头,现在還抹黑将军府,你信不信我打你?”
“你打啊,你打的到嗎?呸,虚伪。”
“你你你,你懂個屁!”
碧玺都急哭了,但是她虽然哭了,脸上那凶狠的表情一点不作假,她双手叉腰一边哭一边恶狠狠的凶陈二,“我告诉你,你别不知道内情在這裡胡說八道,我告诉你,我家夫人把所有的嫁妆都捐了,捐来赈济灾民,就连今天道喜的礼物也全都拿出去换成米面了。夫人对你们倾其所有,你们——”
她指着陈二,“你们這群沒良心的,還在這裡說夫人坏话,我,我……”
她四处找东西想打人。
可是這墙根底下哪有东西啊?
碧玺急了,干脆挥舞着拳头就冲了過去,哎哟一声,摔地上,磕破了膝盖。
陈二一行人一看慌了,全跑了就留了陈二一個。
陈二赶紧求饶,“碧玺姑奶奶,错了错了,你知道咱们這些人,满嘴的胡說八道,你别往心裡去,千万别跟夫人告状。”
“你滚!”
“好嘞,我滚,小人這就滚,那您不生气了?”
“滚啊。”
碧玺起身,脚崴了。
陈二走了一会儿,又去折了根树枝回来放碧玺手上,“当我跟您告饶了,您就饶了小人吧。”
碧玺拿着树枝就去打陈二,陈二一溜烟跑沒人影了,把碧玺气得鼻子都歪了。
将军府外,碧玺气着。
将军府内,林父也气着。
“诺儿啊,爹再跟你交代几句,世道不稳,咱们要想活得细水长流,做事就要愈发的求稳。”
林父语重心长的說道:“你想想看,赠医施
粥是咱们该干的事嗎?灾民的事自有皇上和大臣们操心,你跟着瞎胡闹什么?這次是你运气好,皇上沒怪罪你,還封了你一個诰命夫人,下次呢?你能每次都运气這么好?你不知道咱们皇上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嗎?”
林诺慢悠悠的喝着手中温热的茶水。
林父這個人吧,一辈子求稳,最怕惹事了。
這才二百年啊。
大周的朝廷风气就败坏到這個地步了,唉……
這林父還不如她当太后那会儿原身的爹呢。
至少别人刚正不阿。
林诺的思维已经不知道发散到哪裡去了,林父還在喋喋不休的教育她他的为人处事之道,“這俗话說,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咱不争功,不争权,不冒头,這皇上心情再不好,想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啊,咱们這辈子安安分分顺顺当当不就過去了嗎?”
林诺:“……”
這想法咋那么耳熟呢?
這不是她嗎?
不不不。
還是有区别的。
996好气的问:“区别在哪?”
林诺:“我不怕惹事,只要别人别惹我。”
再說了,原身也沒想惹事啊,還不是被一口黑锅给砸死了。
林父這人是怕事,不惹事,事要是惹過来了,嘿,他躲,他再躲,他往死裡躲。
躲着躲着,迟早躲死。
“你到底有沒有在听为父說话?”
大概是沒人搭话,冷场了,林父不悦的质问。
林诺放下茶杯,“父亲,你该回去了。”
“你现在成诰命夫人了,连你亲爹都不放在眼裡了?”
“父亲。”
林诺淡淡說道:“夫君要回来了。”
林父皱眉:“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管家刘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夫人,将军回来了。”
林诺眨眨眼。
看。
跟前世原身的记忆一模一样。
费尚徳回来了,跟着费尚徳出征历练的原身大儿子费海源也回来了。
再過几日,表姑婆病逝,原身那個去陪伴表姑婆最后一程的女儿费莘籽也会回来。
到时候,前世那场大戏就正式开场了。
林诺起身,和林父一起走出去,迎接费尚徳。
前世,太后能那么轻易赐死原身,不外乎是因为原身就是個深宅大院裡的普通女人。
即便是三品大员的妻子,那也不過是在贵族夫人圈子裡有一点知名度。
其他人压根儿不知道這個人。
但是现在,她有皇家亲封诰命护身,就算是太后也不能越過皇上下旨赐死三品诰命夫人。
至于皇上……
皇上和太后不一样。
当今皇上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动不动就砍大臣脑袋,不是太后亲生,对杜家更沒有感情,喜独断专行,性子上還带着股拧巴劲儿,那就是别人越想让他干的事儿他越不想干,那你不让他干,他還非要干。
這种人,让他为杜芷桃出头,他只会觉得杜芷桃有病,太后妄图操控他,然后砍了杜芷桃的脑袋。
听到费尚徳回来了,费老妇人也在婢女的搀扶下出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大门口。
费尚徳从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下来。
费海源紧随其后,然后殷勤的来到马车旁,“郡主,咱们到了。”
费海源少年心性,還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那看着马车炙热的目光瞬间就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裡面的女人是他心尖上的人。
“嗯。”
一個娇滴滴的声音从马车内响起。
然后一只藕白的手打开了车帘。
如含苞待放的花朵一般的女孩走了出来,她瘦小眼神带着哀伤与害怕。
她三步并两步,急切的去寻找那個拯救她能带给她安全感的男人。
谁知,裙摆太长,她一不小心踩了上去。
“哎哟。”
眼看漂亮的女人就要摔倒,费尚徳熟练的伸手去扶。
他低头,沉稳如山。
杜芷桃抬眸,眸光粼粼。
目光相接,周围的一切人事物仿佛都虚化了,不存在了。
全世界只有他们两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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