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老实男人(6)
别說看热闹的众人。
砌墙师傅都愣在原地大半天,迟迟不敢下手,“姑娘,你确定?”
“确定。”
砌墙师傅看了看面前的一层楼房,听過分家,一层一层分的,沒听說過是从一栋楼正中间劈开的。
“這這……”
砌墙师傅還是不敢下手。
“你只管砌墙,不管发生什么這一天的工钱我都给你。”
“行吧。”
话都說到這份上了,還能不干?
砌墙师傅拿出家伙什开始动工。
林母在屋子裡听见声音,跑了出来,“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林诺双手在胸前交叉,冷着一张脸,“干什么?砌墙分家啊,让顾长通滚出我的一半房子。”
“你、你……”
林母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林诺,不住的发抖,“你做事這么绝,脾气又臭又硬,自私无情,以后哪個婆家会要你?”
林诺真是烦死這种话了,沒理林母,看向从林母出来后一直沒动静的砌墙师傅,“师傅,继续砌,這一半的地权在我名下,我砌墙合情合理合法。”
“不准砌!”
林母跑過去躺地上挡着。
那边顾长通也打完三個孩子出来了。
顾长通站在一旁沉默着,他眉头狠狠的皱着,看得出来对林诺的行为也十分的不满意。
毕竟,這好端端的一栋楼从中间砌道墙给劈开,那堵墙就得砌在他现在住的房间裡。
把他的卧室从中间分一半给林诺。
那到时候他睡哪裡?
睡厨房還是院子?
林母躺在林诺用粉笔画的中线上,一副你不停手我就不起来的无赖模样。
砌墙师傅砌也不是,不砌也不是。
林诺拿出顾长通写的欠條,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三個孩子偷东西,說白了,這等于是個认罪状。
林诺冷漠的看着林母,“如果這墙今明两天砌不好,我就直接去警察局报警抓人。”
“你——”
林母乌青的嘴唇颤抖着,“你好毒的心。”
林诺看向一旁沉默的站着的顾长通,“别以为不說话就能躲开,妈腰疼你不知道嗎?你一個大男人躲在妈背后,让她给你冲锋陷阵,顾长通,你算什么男人。”
既然這個时代,大家都觉得大男人粗手粗脚在家像個大爷一样的享受是正常的。
那就麻烦這些喜歡享受的大男人在享受之余把大男人的责任和担当也扛起来。
别享受的时候当大爷,付出的时候当孬种。
林诺的话提醒了所有人。
是啊,怎么每次发生事情的时候都是林母一個五十多岁的老人在前面冲,在前面闹,顾长通一個大男人,就算再木讷再老实,连护着家裡人都不会嗎?
太怂了吧。
啧啧。
王婶子环顾一圈,在心裡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不管這林母說什么,都不能再给顾长通介绍相亲对象了。
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往顾长通這個孬种火坑裡推,就不說良心過不過得去,介绍這样的男人败坏的是她自己的名声啊。
顾长通脸黝黑的脸微微发烫,一阵红一阵白。
他虽然沒文化,脑子转的慢,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全凭本能,也并不是很清楚目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但是并不妨碍大家投来的目光让他觉得难受。
顾长通害怕了。
无意识的害怕。
他顶着火辣辣的视线,在众目睽睽之下走過去将林母拉起来,“妈,地上脏,快起来。”
林母听到這话,脸上流露出伤心和失望的表情。
一個女婿外人都知道心疼她這個老人。
自家闺女心肠比谁都硬。
顾长通扶着林母走了。
林诺让砌墙师傅继续砌墙。
围观之人无不咂舌,這林家小妮子以后只怕是個悍妇,谁能降得住哟。
砌墙师傅砌了一天半就把墙给砌好了。
林诺买了個西瓜,分了一半给砌墙师傅,砌墙师傅连连感谢。
林诺又請师傅顺便把顾长通那划拉過来的半個房间和客厅打通,砌灶弄了個厨房。
這下,她终于不用在外面吃饭了。
晚上就煮個火锅,馋死顾长通一家。
林诺美滋滋的买了菜和肉回来,還邀請赵秋兰晚上過来一块吃。
赵秋兰是個腼腆的性子,在家裡也不受宠,但是個挺聪明的小姑娘。
林诺前一天教她的,第一天就学会了。
晚上,林诺在院子裡架起蜂窝煤,点燃,放上大铁锅。
這大铁锅也是她从隔壁林家厨房裡拿回来的。
蜂窝煤也是。
既然分家,那林家屋子裡头有一半的东西都是她的。
她拿什么都是应该的。
林诺将辣子,油,各种调料炒香,倒入开水。
赵秋兰站在门口看着怪异的房子,有点不敢下手敲门。
這门怎么从中间劈开了,一边一半?
犹豫再三,赵秋兰還是鼓起勇气敲了门。
林诺开门,赵秋兰将自家种的菜递上,“林姐姐,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诺笑,“刚好,我這肉备多了,就菜买少了。”
闻言,赵秋兰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這才落了地。
赵秋兰帮着林诺搬凳子,拿碗筷,两個小姑娘坐在漫天星空下。
红油火锅翻滚着火辣辣的气泡。
牛肉,五花肉,毛肚,鹅肠……
赵秋兰在家吃饭,都是弟弟吃了,爸妈吃,然后才轮到她。
這会儿在林诺這裡也是拘谨得很,哪裡敢放开了吃。
何况肉這玩意儿又那么贵。
“快快快。”林诺将一大筷子牛肉夹她碗裡,“赶紧吃,這再煮下去都老了。”
“不不不。”
“不什么?”林诺佯装生气,“這么热的天,這肉今天不吃,明天就坏了。”
“哪能坏,可以放在凉水裡冰着。”赵秋兰低头。
“都洗過切了,放不了。”
林诺又夹了一块毛肚放她碗裡,“别想太多,老板就是给员工谋福利的,一個不给员工谋福利的老板不是好老板,是资本家。”
赵秋兰小小的咬了一口肉,咸辣适度,好吃,特别好吃。
比前面十几年吃過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好吃。
火锅热腾腾的冒着水蒸气。
那香辣诱人的味道随着夜晚的风飘向了隔壁。
顾长通和三個孩子刚刚吃完饭。
吃的啥?
又是面條。
除了面條和青菜,偶尔加一個鸡蛋,還能是啥?
顾柳丽,顾大磊,顾小山三個人感觉自己都饿瘦了。
三個人嗅着隔壁的香味,口水一個劲儿往下流。
想吃,想吃肉。
三個人刚挨了揍,也不敢再在顾长通面前闹,只能站在一楼,伸长了脖子往林诺那半边院子裡看。
林母也不好受。
她虽然吃不了辣,可是這也太香了。
她馋肉了。
以前顾长通沒来的时候,诺儿贴心又孝顺,经常往家裡拿肉,自己不吃,先紧着她吃。
怎么好好的闺女,现在变成這样了?
林母想不通。
一個人怎么就能這么斤斤计较?
那是诺儿亲姐姐的儿子女儿啊。
那么小的孩子,沒了妈,多可怜啊。
這顾长通以后是肯定会再婚的,到时候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
他们作为三個孩子的亲人,现在多疼三個孩子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
林母只要一想到這样的未来,就忍不住掉眼泪。
太可怜了。
吃完火锅,林诺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太撑了。”
赵秋兰点头,這是她這辈子吃過最好最满足最饱的一顿饭了。
林诺吃饱喝足懒得动弹,赵秋兰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洗干净放好,又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最后還拿起了扫帚。
林诺有点不好意思了。
請人家到家裡做客,怎么還让别人打扫起卫生了?
林诺赶紧抢過扫帚和赵秋兰一起把院子收拾了,這才送赵秋兰出门。
回来时,头顶星空如梦似幻。
林诺抬头看着。
如今算是夏日的尾巴了吧。
秋老虎快来了。
要提早准备卖秋冬的衣服了。
林诺往回走,顾长通阴恻恻的站在门口的位置上。
顾长通走過来,“小姨子,我代三個孩子向你道歉。他们已经知错了。”
林诺扫了一眼,沒理他。
吃饭社交算私人活动。
顾长通,那算上班。
现在下班了,不搭理。
林诺回去,把门一关,洗澡睡觉了。
她虽然睡觉了,但是那火锅的香味却留在了每個人的梦裡。
顾长通的屋子被林诺用砖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林诺這边,一边留在了林母這边。
本来卧室就不大,還给分成了两半。
那床就放不下去了。
床孤零零的躺在院子裡。
夏天蚊子又多。
顾长通很难受,特别难受。
這怎么睡觉?
院子裡连個插座都沒有,风扇也沒法用啊。
顾长通思来想去,脑子笨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把凉席铺上将就着睡。
夜晚,燥热的风吹着,蚊子嗡嗡嗡的在耳边作响。
鼻尖是還沒有散去的火锅香辣味。
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突然,一声惊雷。
雨水连個缓冲都沒有,豆大的雨滴一秒落地。
噼裡啪啦。
啪啦霹雳。
顾长通赶紧光着膀子爬起来,扛着床就往客厅裡跑。
一米一的床,湿漉漉的侧着放在客厅裡。
顾长通脸上,头上,身上全是雨水,狼狈至极。
他恼怒的一拳头砸墙上,這都什么事儿啊。
第一天,林诺早上蒸香葱肉馅的大包子。
昨晚的火锅還在每個人梦裡沒散去,香喷喷的大肉馅包子又来了。
馋啊。
口水直流。
饭桌上,林母,三個孩子一言不发。
顾长通因为淋了雨,脑仁疼,有点感冒,一個劲儿的打喷嚏。
早上上工,顾长通整個人晕乎乎的,头也昏昏沉沉,眼皮子一個劲儿的往下掉,突然,一声惨叫。
那机器针落下,顾长通动作慢了,直接扎穿了手指头。
血水瞬间往外冒。
工作事故!
工头赶紧送顾长通去诊所包扎,让他下午暂时在家休息。
中午,林诺瞧见顾长通手指包成了個粽子,幸灾乐祸的下了碗牛肉面端到院子裡吃,晚上做糖醋鱼。
第一天,林诺照例,早上香菇大肉馅的饺子,中午土豆烧鸡,晚上红油大虾。
第三天,林诺早上大饼卷肉,中午藕炖排骨。
不一样的彩色,同样的诱人。
林母明显感觉日子难熬了起来,腰疼也越来越严重了。
而顾柳丽,顾大磊,顾小山趴在一楼阳台上,巴巴的流着口水,对林诺充满了嫉恨。
下午,顾大磊和顾小山想着卷满肉和卤汁的大饼坐在教室内,老师讲的內容一点都听不进去。
下课后,顾大磊趴在桌子上,肚子空落落的,难受。
想吃大包子,想吃牛肉,想吃鱼,想吃饺子,想吃排骨。
以前還能小偷小摸一点外婆和小姨的钱买点吃的,解解馋。
现在好了。
钱都在爸爸那儿。
就是打死他们也不敢偷爸爸的钱啊。
王小刚一個纸团砸顾大磊脑门上,“顾大磊,你不是說马上就要穿新衣服给我們看嗎?你的新衣服呢?”
顾大磊低头看着自己灰蒙蒙旧兮兮的衣服,觉得很丢脸的低下了头。
王小刚带着两個小弟左善和许路来到顾大磊面前,“哟,還是前几天穿的破衣服,领口上两個洞是沒钱补嗎?”
左善点头,表示大哥說的对。
许路也嘲讽的說道:“顾大磊,你要是沒钱,回家继续偷啊,不会你们家让你偷精光了吧?”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顾大磊气呼呼的站起来,“王小刚,你少扯淡,我,我就偷了那么一……”
……一三四五六七□□十……次?
顾大磊算了算,自己都心虚到說不出话来了。
“羞羞羞。”大家一起說。
王小刚笑到眼泪都飙了出来,“顾大磊,你的新衣服呢?你不是說我們的衣服都是你小姨做的嗎?你很快也会穿上新衣服嗎?你的新衣服怎么到现在還沒穿上身呢?是不是你偷金耳环金手镯把人得罪了?”
顾大磊张大了嘴,“你、你怎么知道?”
“大家看到沒?”
王小刚咧嘴笑,“我就說他又偷东西了吧?”
“你胡說!這次我沒偷!”
顾大磊委屈极了。
就、就算以前都是他偷的。
但這次他真沒偷。
明明沒偷,還被小姨拖着去警察去。
明明沒偷,還被爸爸狠狠打了一顿。
明明沒偷,還要被大家嘲笑。
凭什么?
顾大磊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
王小刚才不信他呢,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对着他指指点点。
“羞羞羞。”
“顾大磊是小偷。”
“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
王小刚:“欸?不对,他现在就偷金子了,哈哈哈。”
“王小刚,我跟你拼了!”
顾大磊对着王小刚就扑了上去。
两個八岁的孩子扭打在了一起,你左钩拳,我右钩拳。
“老师老师。”钱丽丽跑出去大喊,“顾大磊和王小刚打架了。”
等班主任赶到,两個孩子脸上都挂了彩。
班主任将两個孩子带到办公室,严厉的问道:“谁先动得手?为什么打架?”
王小刚哼了一声,一脸正义的說道:“顾大磊偷东西,我是在代表正义消灭他。”
班主任一直尺打王小刚手臂上,虽然是打,但是沒怎么用力,“你以为你是法官,正义使者,還是如来佛祖啊?還代表正义消灭他,你是想杀人還是放火啊?”
王小刚不服气的噘嘴哼了一声。
班主任一直尺打過去。
這次是真打了。
王小刚哎哟一声。
班主任說道:“知道哪儿错了嗎?”
王小刚:“不该打架。”
“不该动用私刑。”班主任正色說道:“就算顾大磊偷东西,做了坏事,你可以阻止他偷东西,也可以报警抓他,也可以告诉老师批评教育他,但是不能动用私刑,不能抓着别人的一個错处就动手打人。他错,你可以告诉他,也可以不和他玩,但是不能打人,打人是不对的。明白嗎?”
“我知道了,老师。”
“回去写检讨,家长签字带過来。”
“老师~”
写检讨签字,那回家肯定会被教训的,王小刚不乐意。
“還不回去!”
班主任语气又严厉了几分,王小刚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办公室。
班主任看向顾大磊,“你呢,知道哪儿错了嗎?”
顾大磊:“王小刚冤枉我偷东西,我才动手,我沒错!”
“那你以前偷過东西嗎?”
顾大磊不說话了。
班主任說道:“顾大磊,你上次写過检讨,检讨书上你怎么說的,你說你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偷东西让家人担心了,现在呢?怎么又开始偷东西了?”
顾大磊辩解道:“我那不叫偷,叫拿,拿自家的东西。”
“谁教你的歪理?”班主任一直尺打過去。
顾大磊:“我妈。”
以前過年,顾大磊妈妈带着三姐弟到外婆小姨爷爷奶奶家拜年,离开的时候都会带着三姐弟扫荡,能拿的东西全拿,不让拿的就偷偷的使劲塞孩子裤兜裡,就算爷爷奶奶外婆小姨不高兴,還能跟孩子较真嗎?
顾长通在一旁沉默的看着。
毕竟家裡穷,多拿点东西能减轻家裡的负担,他乐见其成。
拿着拿着,三姐弟就养成了习惯,打从心眼裡觉得拿自己家的东西沒什么。
前世,三姐弟這些小偷小摸的习惯真沒闹出去,所以学校也不知道,也沒管過,同学就更不知道了,大家還是好朋友。
這次林诺全给捅出去了,老师知道了,同学知道了,同学家长也知道了。
班主任听完顾大磊的回答,实在是无语极了。
這些家长平常在家到底都教了孩子些什么?
班主任问:“大磊,你上次偷东西,家裡的钱被偷了,你有沒有想過,万一這钱是你外婆的救命钱,你外婆這时候生病了,需要钱,而钱被你祸害了,外婆怎么办?”
顾大磊撇撇嘴,“爸爸有钱。”
“好,我换個問題问你。”班主任說道:“如果有人偷了你爸爸的钱,而這钱是你爸爸给你交学费的,沒有了钱,你上不了学了,你怎么办?”
“可是我偷的是家裡的钱,从来沒偷過爸爸的钱,也沒偷别人的。”
班主任无语,這孩子年龄小归年龄小,歪理怎么這么多?
班主任深觉這孩子的教育出大問題了,光靠学校這点時間,讲点道理完全不够,只能使出了杀手锏——叫家长。
第一天,顾长通来到学校。
班主任问:“顾爸爸,你知道顾大磊经常偷拿家裡的东西出去卖嗎?”
顾长通沉默了一会儿,沒說话。
班主任說:“顾爸爸,孩子的教育不能只依靠学校這一点点時間,班上的孩子很多,老师们也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一個孩子身上,家庭教育也很重要。你要和顾大磊小朋友讲清楚每一個坏习惯后面代表的是什么。要纠正他错误的行为。一個人如果小时候沒有得到良好的引导,将来很可能走上犯罪的道路。”
說到犯罪的道路,顾长通不高兴了。
這不是咒他儿子嗎?
顾长通闷闷的反驳道:“老师,小孩子年龄小,瞎胡闹不懂事,我已经打過他骂過他了,等他以后长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事了。”
“不是打和骂的問題。”班主任极力解释,“要让孩子明白偷东西是不对的,偷家裡的东西也不对。要告诉他们這些不好的行为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要让他们从内心深处意识到错误,他们才会改正。不然再怎么打再怎么骂也不会让他们害怕,他们只会觉得下一次要更小心一点,不让别人发现就好了。”
顾长通低着头,沒說话。
“顾爸爸!我在跟你說话!”
顾长通声音低低的,“我听见了。”
班主任快毛躁了。
你在這裡讲了半天了,口水都快干了。
别人就跟個哑巴一样的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应都不应一声。
换谁?谁不生气。
班主任:“顾爸爸!你必须在今后的生活中重点关注顾大磊和他姐姐,他弟弟的一切行为,每次在他们犯错之前纠正他们!并且陈述利弊,每次不能打了几下之后就算了,必须让他们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班主任甚至想說,如果這三個孩子实在是犟歪理,就给他们来几顿狠的,哪怕是打断腿,也必须把這些歪毛病改了不可。
不過,顾虑到教师的体面,班主任把這句话吞了回去。
“嗯。”顾长通闷闷的应了一声,木讷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有沒有把班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班主任也累了,交代顾长通监督顾大磊写好检讨,就让他走了。
孩子,是顾长通的亲生孩子。
如果亲生父亲都不上心,谁還能管得了呢?
与此同时,光茂服装厂宁父一脸怒容的看着宁河生,“花大价钱送你出国读书,不知道有什么用!”
宁父将桌子上的一叠材料扔给宁河生让他看。
“看看,這就是你嘴裡什么什么的鬼版权!”
宁父怒道:“谁跟你谈版权了?啊!你自己看看,满大街都是照抄咱们厂的衣服,连改都沒改,一模一样,你還把大把大把的钱往人家口袋裡送!产权,有什么用!到哪裡去告?谁来管,你告诉我?”
宁河生有些无奈,也有些失意。
现在市场乱,国内的监管還远远沒有完善,到处都是漏洞。
宁河生:“他们不讲法律,不尊重知识产权,走不长远。”
“呸!人家走不长远,人家出货量比你老子都大。”
宁父骂道:“就欧潮丽人一個厂,出货量就是你老子我的三倍,這叫什么?這叫他妈的老子花钱买设计养别的厂挤兑老子!”
“爸,现在市场沒规范,但是他迟早会规范的。”
“那就等规范了,再跟老子要钱。”
宁父直接把合同撕了,“告诉那姓林的,以后一毛钱沒有。”
“爸,咱们已经签了合同,要用别人的设计就要给钱,不然就是违约。”
“违约就违约,有本事她去告老子啊,看看政府是站她那边還是站老子這边!”
宁芙抓起桌子上台历砸宁河生身上,“给老子滚,老子现在不想看到你。”
宁河生被台历砸了脑袋,见宁父正在气头上,只能走了。
宁河生沿着河边走,河风吹着脑袋。
他也很郁闷啊。
他這辈子一直自认优秀,从小就乖,读书又努力,一步步都是从别人的羡慕和称赞中走過来的。
沒想到回国第一件事就办砸了,還被自己老爸狠狠骂了一顿。
虽然打小就知道老爸是這种暴脾气,骂完了就好了,但是心裡還是难受。
他不過就是遵守规则而已,错了嗎?
全世界的人都不遵守规则,只有他遵守,所以就是他错了?
凭什么?
宁河生不服。
宁河生沿着喝到走了许久,看见旁边的老式糕饼铺子有卖宁式玉荷糕,想起邀請林诺去工厂的路上,她分给了自己一個宁式玉荷糕,忍不住也买了一斤。
宁河生从钱包裡拿出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條,上面写着林诺的地址。
裁缝铺,风雅颂。
风雅颂三個字,再配合林诺的谈吐。
宁河生苦笑了一下,如果是林小姐,应该能理解他的想法吧。
還有分成的事也要和林小姐解释清楚,避免误会。
宁河生从随身的皮包裡拿出一個大哥大,打电话回家叫家裡的司机开车送他去林诺的裁缝铺。
小小的一個菜市场。
林诺和赵秋兰两個人坐在缝纫机前缝制衣服。
裁缝铺扩建了一倍多。
一边继续做裁缝铺,一边做成品样衣售卖。
林诺见到宁河生,笑了笑,請他坐下,倒了一杯茶给他,“這裡沒有咖啡,只有茶。”
“谢谢。”
宁河生笑了笑,将包装精致的糕点呈上,“林小姐,這次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沒关系。”
林诺淡淡一笑,如清风拂過清泉,好像不管再大的事到她那都微不足道了。
宁河生愣了一下,“我好像還沒說是什么事。”
“左右不過是分成无法兑现了。”
林诺拆开糕点,分了一块给宁河生,“卖给你的设计,這些日子,我這边在街上都能看到不少。你们厂的出货量還沒有大到能能覆盖到這么小的地方。应该是让人原封不动给抄了。既然满大街都是了,你父亲不想给分成也能理解。”
沒办法,时代特性。
這個时代市场太乱了。
就算你去告,也沒人管,管不了。
林诺說道:“谢谢你還专门過来和我說一声。”
“应该的,是我們沒办法护住林小姐的设计。”
“是這個时代的問題,不是你的。”
宁河生眸光一恸,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突然消失了。
来之前,他有怨,怨父亲的不理解。
也有对自己的怀疑和责备,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错了。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他的错,是這個时代的错。
“也许有一天。”宁河生感叹道:“大家都能规规矩矩的做生意。”
“也许吧。”
林诺說道:“其实,如果我們的衣服,有别人很难抄的地方,就能拉开差距。”
宁河生疑惑的看着林诺。
林诺微微一笑,“面料,我有說過吧,希望你们厂按照我的要求制作面料。”
面料的成分百分比不同,所造成的质感就不同,达成的服装效果也不同。
如果别人想抄到一模一样,那就必须用同样的面料。
但是面料是定制的,他们要制作一样的面料,就必须用同样的成分和配比。
虽說面料的成分就那些,但是你要一個一個的调配,试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情。
更别說时尚是一股风,风刮過去就過去了,真要一個一個的试,指不定穷举法试出来,這股风都停了。
大家都沒有那個耐心。
那么正版和盗版的差距就出来了。
宁河生钦佩的看着林诺:“林小姐,你一定是個天才。”
要对不同成分的面料研究透彻才可能找出最适合自己设计的面料成分配比。
這是顶级设计师才有的能力啊。
林诺心虚的微笑。
天才的不是她,是原身。
她只是继承了原身的学识和记忆。
還有设计。
和宁河生就面料和设计的問題深入交谈后,宁河生对林诺那简直是奉之为神。
林诺在這個时候学会了顾长通的沉默逃避法。
晚霞,林诺拎着装满菜和肉的竹篮子回家。
田野风光,竹林摇曳。
夕阳无限。
女人长发披肩,目光如水般清澈。
那夕阳柔光,将林诺晕染出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让人将她的彪悍遗忘。
顾长通和工友走在回来的路上,抬头就看到這样一幅如画的景象。
工友孙进抽了一口烟,“這模样,這身段,真标志,可惜就是人太彪悍了,以后肯定是個悍妇,不然我都想追。”
“拉倒吧。”
工友楚谈也点了一根烟,“人家能看得上你。你也不看看人家经营裁缝铺赚多少钱,我看林诺那娇俏的模样,估摸着眼光高着呢,一般的泥腿子人家根本看不上。”
“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她呢?”
孙进裂开大黄牙笑道:“就林诺那凶神恶煞,得理不饶人的样子,长得再漂亮也沒用,這女人啊,就得贤惠一点,不然谁受得了。”
楚谈白了孙进一眼。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货。
孙进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进田地裡,呵的一声,吸了口痰顺势吐进了菜地裡,挤眉弄眼的看向顾长通,“长通,听說小姨子是姐夫的半個屁股。你们俩住這么久了,你就沒动過心思?别的不說,就林诺那腰扭的,摸两把总有吧?”
“滚滚滚。”
顾长通沉默着沒說话,楚谈踹了孙进一脚,“咱长通是個老实人,你别在這祸害他。”
楚谈和孙进打闹。
顾长通深深的看着林诺和李婶子說话的背影,那腰好像比她姐還细呢。
顾长通喉结滚动,脚步匆匆加快,刚要追上林诺,李娟冲了出来,手裡端着一碗凉水,“顾大哥,工作回来累了吧?這么热的天,赶紧喝完凉井水松快松快。”
顾长通皱了皱眉头,十分不满李娟打断了他去追林诺。
李娟越主动,他越不喜歡。
尤其,李娟的條件太差了,一无所有,长相也一般。
只是這些话他不能明說。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明說。
但是就是有一种保护本能在提醒他不要把這些心裡话往外說。
于是顾长通只能沉默着接受李娟的好。
回家后,顾大磊拿着检讨书過来找顾长通签字。
顾长通看着检讨书,想起老师說過的话。
检讨书,就是认错书。
要让孩子认错。
孩子知错认错,别人才能原谅他。
顾长通感觉自己想到让林诺消气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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