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月清輝
客廳裏的大燈被息滅，月光清明，透過明亮的落地窗，坐在地毯上的杜喬在月光的加持下成爲一個剪影。路瞻歌在酒櫃裏拿了酒，放在茶几上，又折回廚房拿玻璃杯和冰塊。
“你別說，你這影子還挺好看的。”
“我現在明白，‘低頭思故鄉’是什麼意思了。”
玻璃和冰塊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路瞻歌輕哼一聲，“你這是‘低頭念美人’，纔不是什麼‘低頭思故鄉’。”
“誰惦記你了。”
杜喬回頭看看路瞻歌，路瞻歌，人送外號“路美人”。
路瞻歌邊將酒杯遞給杜喬，邊喝了口杯子裏的酒：“怎麼了？和你那位陳醫生吵架了？”
杜喬接過酒杯，拿在手中，搖了搖頭：“見一面都難，還吵什麼架？”
“你不是在北京麼，陳醫生工作那麼忙？”
“我是在北京，可是她去了上海。說實話，我們在一起也有幾個月的時間了，可是能連續在一起生活的時間，寥寥無幾。”
思念熬人。
“難道這不是可以保持新鮮感的不二法門嗎？”
“可是我就想跟她黏在一起嘛！”
路瞻歌看着杜喬坐在地毯上蹬腿撒嬌的樣子，還真和小時候如出一轍。以前想在她家玩不肯回家的小杜喬就是這個樣子。
“那還不容易。”
杜喬聽聞連忙轉身，滿眼期待地看着路瞻歌，“你有什麼辦法？趕緊告訴我！”
“辭職咯。”路瞻歌聳聳肩，輕飄飄地講。
“瞻歌姐姐，你這是什麼餿主意啊！”
“你不是想和人家天天黏在一起，要麼她辭職，給你當助理，不當助理也行，就你走哪她跟哪唄。要麼你辭職，她走哪你跟哪。這不是個好方法嗎？”
“你淨拿我尋開心。”
“我這是給你想解決問題的辦法好不好？”路瞻歌將杯子中的酒一飲而盡，不禁在想，談戀愛有什麼好的？
杜喬將酒杯放在茶几上，轉身仰視着坐在沙發上的路瞻歌，眨了眨眼，好奇地問：“瞻歌姐姐，你談過戀愛嗎？”
在杜喬的印象裏，路瞻歌的追求者甚衆。可是倒沒聽路瞻歌說真的和誰在一起了。不對，上次她在南京，給她開門的那個女人，是不是就是路瞻歌的女朋友。
“沒有啊。”
路瞻歌的態度自然又無所謂，倒是杜喬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幹嘛突然問這個？”路瞻歌又將酒杯中倒滿酒，一隻胳膊可真的是不方便。
“你不是逗我玩吧？就憑你這張臉，怎麼可能沒談過戀愛。”
“喜歡我的我都不喜歡，我喜歡的又遇不到，所以嘍……”
“好有道理，讓我一時間竟然無話可說。”
“有什麼關係嗎？”
“那我那時候在你家裏看到的那個女人是誰？”
路瞻歌看着杜喬，仔細想了想，她差點忘了，杜喬去她家找她的時候，好巧不巧地遇上了丁忱一。
“一個朋友。”
“吼……普通朋友可是夠親密的，我從小跟着你長大，我都沒有咬過你。”
聽出了杜喬的揶揄，路瞻歌翻了個白眼，她也沒必要和杜喬解釋，反正不是戀人。
杜喬突然想起，那天路德在辦公室裏跟她說的話，前因後果一琢磨，小心翼翼地問：“你這胳膊不會是被她打折的吧？”
路瞻歌一愣，杜喬竟然猜中了一半。但還是故作鎮定地講：“我不是和你說了，我這是開車撞的。”
“好好好，你是開車撞的，真是煮熟了的鴨子，嘴硬。”
杜喬的手機突然亮起了屏幕，陳帆泊的名字跳躍在屏幕中央。解鎖，點開微信，迫不及待地點開陳帆泊的對話框。
“小喬，我這邊剛剛結束。”
路瞻歌眼見着杜喬從眉頭緊鎖到嘴角上揚，興致勃勃地給陳帆泊回着微信。至於嗎？不過當期盼已久的事情有了迴音，應該是個不錯的感覺吧？路瞻歌自顧自地喝着杯子中的酒，看着喜笑顏開的杜喬，這酒怎麼有點酸？
還好陳帆泊和杜喬沒讓路瞻歌喫太久的醋，兩個人的聊天以陳帆泊要去洗澡而結束。杜喬喜滋滋地放下手機，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又拿起手機開始看剛剛和陳帆泊的對話。
“喂！我還在這兒呢？這麼熟視無睹的，不好吧”
杜喬回頭看看路瞻歌，嘿嘿一樂，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也沒有很放肆吧？”
“你覺得呢？”
“談戀愛不都這樣嗎？”
“你問誰呢？”
“談戀愛都這樣。”杜喬換了肯定的語氣，她還是不相信路瞻歌一次戀愛都沒談過。“會思念，會想和她待在一起，會有聊不完的話，會情不自禁的親吻，會動情地撫摸和親熱……”
“等會兒。”路瞻歌打斷了杜喬的話，一手輕輕搖晃着杯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杜喬。
“怎麼了？”杜喬想了想，自己剛纔好像沒說什麼特別過分的事兒吧？
“小喬，我認爲……我覺得你說的最後兩點不是戀人也可以啊！”
杜喬瞠目結舌地看着路瞻歌，如果路瞻歌真的是這麼想的，她似乎明白路瞻歌的胳膊爲什麼折了。
“不……不一樣的吧？”
“有什麼不一樣？難道不都是迎合身體最本真的渴望？”
“咳咳。”杜喬用咳嗽掩蓋着尷尬，路瞻歌的問題實在讓她無法回答，只好轉移話題：“瞻歌姐姐，你就沒想過有一段固定的伴侶關係？”
路瞻歌搖搖頭，她還真的沒想過。
“喜新厭舊是人的本性吧？我很難想象我和另一個人在一起，激情過後，要一起面對雞毛蒜皮，柴米油鹽。雖然對於我來講，物質上不是問題，但生活哪有一帆風順的呢？兩個人在一起久了，總有些不愉快啊！然後呢？分開？都知道結果了，爲什麼還要開始呢？浪費時間也浪費感情。”
“35歲的人，對待生活和愛情都這樣悲觀嗎？”
“還有誰？”
“老陳的態度我現在還不太清楚，但是她有個好朋友，名字叫周可溫。”
“周可溫？這是什麼怪名字。”
杜喬一時間覺得如果路瞻歌和周可溫相遇，場面一定很精彩，不去理會路瞻歌的吐槽，杜喬接着講：“我和老陳剛剛在一起的時候，周醫生就告訴我，如果我們兩個最終沒辦法走下去，不要讓老陳受傷。”
“我不也是告訴你，不要讓自己受傷。”
“可是人過好當下已經很好了呀？爲什麼要想那麼遠的未來呢？何況又是抱着悲觀的態度。人活着，不應該開心一點嗎？”
路瞻歌藉着月光看着杜喬清澈明亮的眼睛，一時間竟然有點羨慕杜喬的單純。“可是，小喬，可是生活不會一直都讓你開心啊！”
“那就更應該苦中作樂啊！與其悲觀地活着，不如想辦法讓自己開心起來啊！”
“等等，等等。”或許是酒精的作用，讓路瞻歌的腦袋不是很靈光，“你說的是生活，我一個人生活也可以苦中作樂啊，可是我不能接受因爲我的不快樂而爲我擔心。”
“那你爸爸媽媽叔叔和星何，也會爲你的不快樂而擔心啊？我也會擔心你啊！”杜喬困惑地看着路瞻歌，她的邏輯真是奇怪。
“但是我爸我媽我妹對我的牽掛是因爲血緣，你對我的牽掛是因爲我們自小一起長大，這都是我們不能選擇的，但是我認爲愛人之間的擔心與惦念是我們主動選擇的，而且要以愛之名讓別人因我而不開心呢？”
路瞻歌疑惑地看着杜喬，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說過愛她，可愛又是什麼呢？是她真的不懂，還是執念太深。
“我真的無法回答你這個問題，瞻歌姐姐。”杜喬突然發現，她和路瞻歌之間，從來都是路瞻歌保護和照顧她，而她沒有真正地瞭解過路瞻歌。說的更準確一點，從以前到現在，路瞻歌從來沒有真正地讓她瞭解過。
“但是我知道，如果現在老陳面對任何事情，我會竭盡所能去爲她解決。”
“難道你遇到什麼事兒，我不會拼盡全力去幫你嗎？”
杜喬再次被懟到無話可說，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激動的心讓她失手將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那聲音足以打破夜的寧靜，擾亂月的清輝。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可是，瞻歌姐姐，你明明是被愛簇擁着長大的小孩啊？爲什麼不肯去愛呢？好可惜啊！”
路瞻歌心中悵然，可是她真的是被愛簇擁着長大的嗎？如果真的是那樣，爲什麼她會常常覺得人世間孤獨而淒冷。又到底是誰誤解了愛呢？
路瞻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擡頭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小喬，我只是好奇戀愛的樣子，我沒有說你和陳醫生之間的感情不好的意思。”
“瞻歌姐姐，你不用跟我解釋些什麼，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她不能明白路瞻歌對待感情的態度，爲什麼會如此悲觀？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就是是怕被傷害，還是怕傷害別人，所以在我沒想明白這件事情之前，恐怕很難去選擇一個人。”
“瞻歌姐姐，丘比特之箭射中你之前，是不會和你打招呼的。我們可以說的悲觀一點，談戀愛有時候不就是選擇被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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