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苗青羽对着眼前的白墙发呆,思维也变得像和這片墙一样空白。
還是七月底的天,他却手脚发冷,嘴唇打着哆嗦。脚隐隐发麻了,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裡面拉开,是薛铖。
“苗苗。”薛铖对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裡丝毫沒感到好奇,也许是出于贴心,想给他的自尊心做個挽留,沒有对這個問題過问。
“进来坐。”男人的语气和眼神平静如水。
以致于苗青羽生出点难堪,眼前的人是他的合法伴侣,此情此景,自己居然沦落到像個闯入的外来者的地步。
他好紧张,甚至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家裡沒事,又睡不着”
薛铖维持开门的姿势,沒有询问他来医院的缘由,重述一次:“进来坐。”
他苍白无力的解释彻底消散在嘴边,苗青羽静静凝视对方。
他名义上的丈夫,结婚四年的爱人,此刻对他流露出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
走进病房,他突然开口:“我不太舒服。”
肖拂的头发已经剪好了,看得出来還洗過。吹风筒放在桌面,是薛铖把吹风筒收进柜子放好的。
一举一动显得相当自然。
肖拂先问:“学弟身体哪裡不舒服,看過医生了嗎?”
苗青羽抿唇,视线固执地落在薛铖身上。這一刻,有第三個人在场的地方,他不想妥协。
薛铖顺口就问:“有沒有去看医生。”
“现在好了。”
薛铖很快反应過来他随口编造,眉心紧了紧,丢下一句:“别胡闹。”
苗青羽想反驳,话卡在嘴边及时收起。就算要争执,他也不想当着肖拂的面說。
“你们案件讨论好了嗎,沒谈完不用管我。”
病房有客厅,他转去客厅打开电视。电视被他调成静音,他愣愣看着,眉头一跳一跳的。
房裡两個人還真在对着收集的资料证据研究讨论,苗青羽侧過头,看清楚他们认真讨论的画面,很快,收起目光,有点害怕。
他们看起来那么默契,他不敢看。
苗青羽给家裡其中一位在相关单位的叔叔发消息,沒隔多久,肖家這次案件的来龙去脉都发送到他手机裡。默默看完,苗青羽把信息删得一干二净。
肖家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加上肖父手裡真的沾了人命,证据确凿,逃不掉的。
薛铖這次无非是,以卵击石。
时钟转向十一,肖拂开始催促薛铖带苗青羽回家休息。
薛铖說:“居然都這么晚了,你好好睡一觉,我周末有点事,過来再联系你。”转头,“苗苗,我們回家了。”
苗青羽脸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你现在终于想起病房裡還待着一個我,還知道回我們的家。
薛铖已经走到门外,转身看他:“苗苗?”
“就来。”
苗青羽說的就来,其实沒有马上离开。薛铖先出去取车,他留在病房内,肖拂拉开被子躺好,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
肖拂问:“你在吃醋嗎,小学弟。”
他說:“我和他结婚了。”意识是用不着吃你的醋。
肖拂就笑:“也是,我现在還挺羡慕你的。薛铖人真的很好,你看,我家都出這么大的事,我打电话求了一個又一個的人,礼物送出去沒人接,嘴巴更說干了。好多天過去了,沒人敢帮,沒人肯帮,只有他念旧情帮我。”
說出這些话的时候,苗青羽看到肖拂眼角裡泛出的晶莹,他无动于衷。
不知道薛铖看到肖拂露出這样的表情时,是不是心疼。
“我其实不大想麻烦他,实在沒办法了。”
那就不要去麻烦他,你家的事沒人能帮。
肖拂這会儿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殷切:“我都知道,我家怕是要完了,可我不想我爸就這么沒了。薛铖帮不到我,你家能帮我的,对嗎?”
苗青羽摇头,他爸忙碌大半辈子现在才清闲起来,而且他凭什么要帮肖拂。他们家和那家沒什么恩怨,犯不着因为一個不相关的肖家对立。
肖拂突然失笑:“小学弟,你在嫉妒我。”他的语气充满肯定,“薛铖在感情方面就是個一根筋的性子,他沒察觉的事,是因为他根本沒把心思放在上面,你以为我不知道嗎?”
肖拂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如果我告诉他,他会怎么想?”
苗青羽脸色霎时苍白,难堪在肖拂面前无所遁形。肖拂的话比针還要尖锐的插在他的心口,呼吸都微弱了。
“你帮我這一次,我以后保证离开的远远的。”
“”苗青羽看怪物似的看着对方,半天才吐出一句,“恶心。”
他走了,被人看穿的姿态异常狼狈,在肖拂面前,他就是一個仿冒品。
他所表现的一切,衣食习惯,都是照着从前查来的资料,慢慢改变的。肖拂今晚的话如同定时炸弹,一下子炸开了。
他沒有任何脸面再出现在对方眼前。
薛铖把车停在医院大门外等他。
短短的一段路,苗青羽每一步如踩在刀子上,他上车扣好安全带,板直身躯稳稳坐在薛铖身边。
“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薛铖驱车前行,总算抽出心思放在他身上,而此时他不希望薛铖注意到他。
到了楼下,苗青羽刻意保持距离走在薛铖身后。他的沉默让薛铖不太适应,竟然两次回头等他。
刚进客厅薛铖要去开灯,再三缄默的苗青羽在黑暗裡出声,轻飘飘地說:“薛铖,肖家的事沒人能救,這次就算了,好嗎?”
薛铖开灯的动作一停,灯打开后,转向苗青羽的眼神,那眼神他该怎么形容呢,很复杂,大概沒想到他是這样的人。
他本来就是個自私的人啊,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在意的人都好好的,這也有错嗎?薛铖,你不要再用责备我的眼神来看我,可以嗎。
“为什么。”薛铖解开外套坐在沙发裡,眉心流露几丝疲倦。
“苗苗,肖拂晚上告诉我你在病房外的时候,我真的有些累。”往往越是平静的话就越残忍,“我不希望你三番四次的怀疑,你怀疑他,就是怀疑我和你的关系。”
“他都变得那么重要了嗎?”苗青羽想笑,也真的笑出来,“怀疑他就是怀疑我們?是他变得重要,還是他本裡在你心裡的位置本来就很重要。”
薛铖加重语气:“苗苗,你明白自己在說什么话嗎?”
“再清楚不過,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心裡的直觉。”
他的眼睛,他的感觉不会骗他。
他能想象自己此刻咄咄逼人的样子,丑陋到沒眼看的地步。
“你给他剪头发,薛铖,我都不知道你還会做這些。我当时就站在病房的门外边,我确信他看到我了,你也說是他告诉你我過来了是嗎。”
薛铖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你觉得他是故意那样做的?”
“难道不是嗎?你是我丈夫,为什么他要故意隐瞒你。”他自顾着数下去,“我看到吹风筒了,我猜猜你接下去還做過什么,剪完头发是不是给他清洗,再耐心吹干?”
“你一定又要說他是病人,肖家有恩于你,现在肖家出事,你该帮助他,我說的都对?”
薛铖冷眼以对。
“可你帮他跟你为他做這些有什么关系,我好羡慕啊。”
“苗苗,你现在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說任何话你都听不下去,你先冷静起来,我們再谈。”
“我非常冷静。”他的指尖不停颤抖,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听见自己說话的声音:“你也說我是嫉妒,我不该嫉妒嗎。”
薛铖冷淡的神色蓦然缓和:“這事算我不对,以后我会注意分寸。我和他认识十一年,以前总把他当成弟弟照顾,有的事一时习惯了。”
习惯,又是习惯。
苗青羽最怕听到這两個字。
薛铖对他是习惯,对肖拂一样是习惯。
他不再争辩,转身往客房的方向走。丘比特听到动静早就叼着它的窝准备冲向他,然而察觉情况不对,一直躲在沙发底打量,直到看到苗青羽进去了,才咬上它的窝跑過去。
“苗苗,你不必這样,我今晚在书房整理些资料。”
苗青羽无力地牵动嘴角,他好累。
太在意了,沒办法忍着不去质问你。
你跟我說一时习惯,是什么样的习惯能让你四年来念念不忘。
還是因为,得不到的东西会让你永远记挂在心。
我不想再去医院,更不希望你和他再有接触。他今天說的话让我很难不去在意。
你可以看看我,多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嗎。
你从来不跟我争执,可他一出现,你就变了。
不想和你吵架,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很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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