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难辩沧桑
“有话下次检讨会上再說!我還要到市裡去汇报。散了!”
郑民武断地阻止了李忠要說的话。他最后一句“散了”,是不认李忠那句“慢”,会议還要持续的意思。散了是大家不要聚在一起弄事。只有他一言堂,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令,任何与他持不同意见的言论他是不会给机会的。
与会的人沒人再愿意留在這事非之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远离事非。散就散了。在郑民面前,什么叫正义?到郑民這正义就是权利,权利就是說了算,沒有是非,权利永远是对的。
与会的人员瞬间散了。
李忠也无可奈何地带着“他妈的,我写個屁”的满腹牢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妈的,郑民简直就是在放屁。课堂上那女生放屁還放出点笑料,他郑民放屁简直是熏人。他妈的!”
李忠一個人在办公室裡发着牢骚,他对郑民鄙视,鄙视他就是個小人。想到自己负责交警大队以来,从警容警貌到各项制度;从路边警示标志到道路宣传、从交通安全管理到事故处理等等,哪一项沒有一個大的提高?還有交通事故下降了15個百分点。怎么郑民那两片嘴唇一巴巴就什么都不是了?真他妈的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李忠干发牢骚,怎么這么窝囊。他真想马上去找郑民理论,可他走了。李忠一肚子的火真不知往哪儿发。這时他办公室裡的电话响了,李忠抓起电话。
“我!李忠!”李忠沒好气。
“供暖公司来個人,在接待室,你去看一下。”
打来电话的是郑民,他也只扔下一句话把电话关了。
“他妈的,什么事呀?這事不是归少华嗎?怎么也他妈的让我去管?”李忠放下电话骂到。他那满腹牢骚還不知道怎么发呢,這会儿又给他派上活了。“妈的郑民,也真他妈的不是個东西,刚当着大家的面让我写检查,接着沒人时就让我去给他擦屁股,也真够他妈的脸皮厚的了。”
這年头,社会疯了,人也疯了,什么廉耻,脸面,害羞、丢人都他妈的不要了。
李忠是一肚子怨气,可回头一想:怨气归怨气,這是局内的事,不能让供暖公司的人在接待室总等下去,局内人扯皮,局外人是无辜的,干嘛要殃及到别人呢?怎么也得過去看看,和郑民的理论等他去市裡回来再說。
李忠還是决定下去看看。他带上办公室的门下了楼。
外来人员接待室在一楼。李忠快到一楼时便看到了少华向办公楼外走。
“少华!——少华!——少华!”
李忠喊他三声,少华像沒听见似的,急急地往外走。
怪事了?李忠想:平时两人好好的,一個办公室裡挺聊得来的,今天這是怎么了?不就是早会上郑民瞎巴巴了几句嗎?见到我至于躲躲闪闪的嗎?机关裡的人真是的。常言說: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男人选错了行业,一生难以发展;女人嫁错了郎君,一辈子难得消停。而现在是机关干部怕站错队,站错了队,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這世道,人心难测呀。李忠摇摇头,叹口气。
“他妈的,郑民的几句瞎巴巴,我到成了瘟神了。”
李忠自言自语地来到了一楼接待室。
接待室裡,一位文静、庄重的30多岁少妇等了一会了,看样子是起身要走了,這时正好与李忠进来走了個对面。
“你是供暖公司的吧?怎么要走?”
“是供热公司的。等了這么长時間了,沒人理,還有必要再等嗎?”来人不卑不亢的回答。
李忠压下对郑民的满腹火气,对供热公司的人强颜笑了笑。“有点别的事,下来晚了会儿。坐吧。”他不想提开了個早会的事,那是让他感到耻辱的会。
不卑不亢的少妇又重新回到接待室坐下。李忠坐在她的对面。
李忠似乎感到她有些面熟。“我好像在哪见過你?”
李忠拿不准在哪儿见過她,当然也就更记不得她姓什么、叫什么了。对于外人,李忠沒必要搀杂进去对郑民的火气。
“可我根本就沒与你接触過,不過我到认识你,冷县长的丈夫。”不卑不亢的少妇仍然是面带微笑地不卑不亢。
李忠到有些不舒服了,最反感的就是有人把他挂靠在冷县长的身上,似乎他什么都不是,就是他老婆冷国萍身上的一個附属零部件。他是靠老婆活着的人,好像他离了老婆,他的工作、生活、社会都难以生存似的。他有些不悦。
“冷国萍是我老婆,不過那是家裡的事,与工作沒关系。”
“我也沒說什么呀?挺高大威武的男人,可心却不大。——不過也不小,老婆的那种事也能装下了。”
“哪种事?”
李忠随意问了一句。可又一想沒必要问,她是她,我是我,她有她工作上的事,她是县长,她无论哪种事,都是她的,与我无关。我一個公安局主管交警的大队长,自己的事都管不過来了。
不卑不亢的少妇只是淡淡一笑。她并沒有想說透那种事的意思。
“你今天到這来不会是来谈我老婆的事吧?”
“当然不是。”
“那就谈你的事吧。”
“取暖费。”
不卑不亢的少妇仍然是不卑不亢,回答得很简练。人家是正当地收取取暖费,沒必要低三下四地求人。在公安局裡也沒必要惧谁,虽然說公安人员都是职业病,看谁都像坏人,可沒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更沒必要低三下四地来求你公安人员了。
“取暖费怎么了?”
“你们一直沒交。”
“怎么会沒交呢?”李忠对她的不卑不亢還真有点敬佩。低三下四总的人总让人感到除了沒骨气還有沒人样。
“是的。我們已经催了好几次了,你们总是以各种借口拖欠不交,我這已经是第五次上门了。”
“哦?不会吧?我們這么大的一個局,怎么会欠你们那么点的取暖费呢?”
“可這是事实。你们局与县裡有扯皮的事,可沒必要把我們供热公车拉进去做赌资。”
“哦?有這事?”
“這是最后一次送达催收单,期限为一周,你们到时仍不交,我公司准备起诉到法院了。”
不卑不亢的少妇从手提兜裡取出催缴单递到李忠的面前。
“等等、等等。”
李忠接過催缴单只扫了一眼,他沒必要细看催缴单,取暖款交沒交,他只要问一下财会部门就知道了。他的“等等、等等”是他大脑中突然闪出的一個念头是:公安局为這点事当被告可是小城裡的特大新闻了,公安局丢不起這個脸。這事让我李忠来处理,那就不能出這個特大新闻。
“你在稍等一下,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不卑不亢的少妇不再說什么,她很有耐心地静等。
接待室裡沒设固定电话。李忠用手机拨通了财会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正好是财会科长。
“我是李忠。”李忠对谁都习惯這样称呼自己,他不习惯在自己的姓氏后面冠上头衔的称呼。“我們取暖费還沒交嗎?”
听筒裡:“沒有。”
“怎么還不交?”
“這中郑局长交待的,他說我們资金紧张,拖着,争取让财政出這笔钱。”
“财政不是刚拨进来一笔款子嗎?再說了我們交警大队不是也上交了一笔款子嗎?”
“這两笔款郑局长不让动,他說那是专项资金。”
“局裡设什么专门项目了嗎?”
“這,我也不知道,郑局他到底怎么用,我也不清楚。”
李忠再问下去也问不出個结果来。他妈的郑民。李忠当着外人的面他沒骂出来,只是在心裡骂着。什么棘手的乱滩子事,管不了就甩到自己头上了。這不是明摆着给我小鞋穿是什么,真捅到法院去,還他妈的是我的责任。高速公路限速明明是他干的都把责任推到我這了,取暖费的责任不更是我处理的错误了。不行,怎么也得问问他该怎么办。
李忠又拨通了郑民的电话。
“郑局嗎,供暖公司为取暖费的問題要把我們告到法院了。我們户头不是刚进两笔大款子嗎?为這点儿取暖费当被告值嗎?”
“我這正向上面汇报工作呢,那两笔款不能动。你看着办吧。”
“看着办是怎么办,你的意见?”
李忠后面的话郑民根本就沒听到,郑民說完你看着办就关了手机。李忠的請示是白請示的。
看着办!什么叫看着办?从含意上是把办事权力下放到我這了,可办起来郑民会一百個不同意的,他這個人从来就沒放過权,甚至有人要放個屁都向他請示一下,他才高兴呢。這事我看着办,怎么看着办?
不卑不亢的少妇仍在耐心地静等,她的脸上挂着微笑。那是一种既无献媚又无对抗的微笑。
李忠被她的微笑弄得心裡有些慌慌的。怎么回复她?
该死的郑民,這是逼着县财政追加拨款呐。真是在演一出‘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李忠茫然了,钱对于郑民来說,多少是多?他突然感到整天挂在郑民嘴边上‘为了人民利益’的口头禅真的就放屁。
不卑不亢的少妇仍微笑地看着他,对于她的目光,李忠仿佛感到是在讥笑,讥笑他们這群口是心非、言行不一、勾心斗角的仕途人。
李忠想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人,他也真不想当那种人。他下决心要证明他不是那种人,他要做给她看。
“取暖费多少?”
“26万,先付一半,另一半是取暖期快结束时再付。”
“那好,你们也用不着告到法院,今天我给你们把13万打過去。”
李忠下决心要动用他们交警的小金库。他连想都沒想动用小金库的后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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