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的杀心 作者:易烟云 周氏在一地瓷片中挣扎,眼底只剩下心如死灰:“宁彦,你這個并不孝子,居然为了這個女人,這般对你娘!” 她說着說着,含泪大哭。 半辈子在這府邸蹉跎,只为這個儿子的前程。 可她的好儿子,竟为了一個女人,弃她于不顾,到底是养了一头白眼狼! 宁彦虚伪至极,他绝不可能让自己背上不孝的名声,当即反咬一口道:“母亲,我知道你一直不喜眉儿,但是你怎么能对她动手!” “過去你让我娶章莺莺,我娶,你让我冷落眉儿,我都听你的。” “可是现在,我不会再听你的话,有我在,别再想伤了眉儿半分!” 周氏差点沒认出眼前這個是自己的儿子:“彦儿.......你怎么能這么說,娘做這么多不都是为了你!” 宁彦冷哼一声:“为了我?你莫要为了你的狠毒找借口!你要真为了我,就应该拿着七尺白绫,了却你肮脏的一生!” “彦儿!娘.......”周氏哭得几度哽咽,過去她原本对宁彦心生愧疚,可是当亲耳听到儿子对自己說出此言,那颗心就像刀割一样。 宁彦冷冷看着他的母亲,那模样就像当初看着跪地求饶的瞿绾眉一样,声音寒如冰刃,字字入骨:“娘,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死了,我和妹妹也能安生!” 宁彦话落,袖子一挥,带着瞿绾眉转身离开,将房门重重锁住。 周氏坐在血泊中,静默良久,尔后仰头含泪笑出:“我這一生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霉气冲天的牢笼,上满重重牢锁。 第一道锁是她一心爱慕的程郎。 第二道锁是她的十多年侍奉的丈夫。 第三道锁是她捧在手心的儿子。 她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屋子,窗外蔚蓝和煦的天,好像很久很久沒有见過了,似乎仅仅只出现過在梦中。 瞿绾眉站在屋外,回头朝窗口深深看去。 前世,她也是如此,死死看着牢笼外,每日坚持着一口气,坚信着自己只要不死,就能逃离开。 可惜,她死在那年大雪夜,沒有人救她,直到开春,尸骨被虫蚁啃食,只剩下一副枯槁的骨架。 她从一开始就沒打算让周氏轻而易举地丧命。 杀人诛心。 她相信裡头的周氏已经死了。 宁彦走在她跟前,一身白衫,透着凉薄。 這样一個连亲生母亲都不顾的人,還能有什么真情。 瞿绾眉忍不住嘲讽自己,真是眼盲心瞎,嫁了這么一個人。 宁彦见她停住脚步回头,柔声道:“方才我娘吓着你了?” 瞿绾眉淡漠地看着他,摆摆手道:“不,我只是累了,宁二少爷,你還是先回前院吧,老爷正寻你。” 宁彦被她脸上的神情刺痛,“眉儿.......我.......” 瞿绾眉打断他:“对了,梅落這些天一直等着你,你既收她们入府,就别冷落了她们。” 宁彦眉头紧皱:“我去她们房裡,你不生气?” 瞿绾眉背对着他,轻笑道:“宁二少爷,有妹妹们帮我伺候你,我何来气可生,你還是快去前院吧,别耽搁科考,伤了国公爷的心。” 宁彦脚步一沉,科考两字就是他的命脉。 他沒時間再被后宅這些琐事耽搁,果断暂且放弃纠缠:“眉儿,我知道你還在气我,你放心,我会等,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瞿绾眉权当沒听见,再次驱赶他。 宁彦阴沉着脸,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待宁彦一走,玉瑶和丹烟一同焦急拥来:“小姐,周氏可有伤着你?” 瞿绾眉摇了摇头笑道;“沒伤着,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玉瑶长松了一口气,眼睛红红:“下次這样的事情,小姐就不要亲自来。” 瞿绾眉伸手温柔地给她擦了擦脸上的小泪珠:“你放心,今日的戏沒白演。” 玉瑶乖巧地点了点头。 丹烟帮她擦了身上沾染的血迹,扶着她朝春江苑走去。 今日這事,虽然只有瞿绾眉和宁彦在场,但是還是传了出去。 他们都說周氏疯癫竟然对一直孝顺自己的儿媳起了杀心,而宁二公子因为埋怨母亲的放荡,竟对自己的生母大打出手。 街头小巷的商贩都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宣国公府這位夫人還真是狠心,就因为瞧不上自己儿媳的出身,对她起了杀心。” “她還是什么夫人,不是早就被免做妾。” “对,妾,就是妾,那宁二公子不就是妾肚子裡出来的?” “要真這么說的话也对,那個二公子還亏得是读圣贤书的,竟对生母大打出手,那周氏再怎么样,不也還生了他养了他,哎!真是不孝!” “俗话說百善孝为先,二公子此举,定能瞧出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京城的文人裡,最讲究礼义廉耻,孝义恩情。 過去大家都看在宁彦才华出众上,哄着他捧着他。 就算章莺莺一事让他名声受损,旁人也只道他是风流才子,多情男儿。 如今不孝之事传出,過去和他称兄弟道,敬佩他的文人才子单单写骂他的诗,一晚上就写了上百篇。 当然,這其中還有赵君屹的推波助澜,他不過顺着瞿绾眉的意,多派了些文人,多骂了几十首诗。 他在府中听說此事,還来不及换衣裳,穿着月白色常服坐上马车赶到宁府门外。 眼看就要入府,他又叫住车夫:“罢了,将马车停到后方。” 车夫将马车停在宁府后院高墙外的一棵梧桐树下。 待行人散去,他悄悄从马车上下来,身子轻盈一跃而上,落到梧桐树间的枝枝丫上。 梧桐树高大茂盛,树叶密密层层,他今日一身素衣正巧可以完美地隐在树枝之中。 从树上朝宁府看,可以看到瞿绾眉春江苑的一角。 院内种满桂花,房门前的一角有一处空地,那裡种满兰花,花丛中有個石桌。 瞿绾眉此刻正在从屋内走出,来到院中石桌旁。 春风如海浪轻轻拂過,扬起她的发丝,露出一边侧脸。 侧脸上,她面色平静,笑容温和,完全沒有被周氏而影响。 赵君屹依靠在树上,原本紧皱的眉头逐渐抚平,见到她无事,心瞬间安下。 侍从姜燕一跃到朝赵君屹身侧,小声道:“王爷,你若真担心瞿姑娘,不如让属下去探探。” “不必。”赵君屹抬手,看着瞿绾眉的眸微眯,“本王亲眼见到她沒事便好,你们莫要去府中坏她的事,這几日,你派人在府外蹲着,若有人伤她,无需向本王禀报,当即一刀毙命。” 姜燕握紧作揖道:“是,王爷,若要杀的人是国公爷呢?” 赵君屹神色恢复到往日的威严,沉声字字道:“杀。” 姜燕眸一抬:“王爷,我們冒然杀死国公爷,会不会引来朝中官员不满?” 赵君屹深深看着院中喜容晏晏的女子,唇角微勾,冷哼道:“朝中官员不满又如何,只要他敢,本王就能让他命丧黄泉。” 姜燕赶紧收回话,握剑作揖道:“是,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