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簪子
再也不要穿這件了。
換上一件湖綠色的宮女裝，這還是她還在賢貴太妃那當差時的舊衣裳，如今剛好還能穿。
因着在選衣服上耽擱了一會，阿鳶匆匆端着水盆進入內殿伺候王婕妤洗漱。
此時內殿裏王婕妤正在給齊禎穿衣，皎白的臉上掛着事後的紅暈，宛若春日桃花。
阿鳶請了安後就端着水盆站在一側候着，腦袋低垂，不敢亂動一絲，自然也就沒注意到齊禎對她進入殿內就就一直有意無意的目光。
齊禎面色寡淡，微微張開雙手任由王婕妤整理衣襬，眼神卻一直若有若無地掃視着站在一旁儘量降低存在感的那抹湖綠色身影，讓他想起從前母后房中經常擺放的桔梗花，不張揚卻總能吸引人的目光。
今天倒是順眼多了。
齊禎莫名覺得心情挺好，嘴角微微勾起。
被王婕妤注意到，以爲是自己服侍得好，於是手上的動作愈發的輕柔。
……
四月，春日灼灼，御花園百花齊放，奼紫嫣紅，芬芳滿園。
阿鳶最近很是高興，因爲皇后娘娘舉辦的賞花宴就要到了，待到那天，王婕妤以及其他各宮的嬪妃皆會前往御花園賞花，宮中能自由走動的宮人也大都會聚集在御花園附近，這樣一來別處就幾乎沒人。
而上一次阿鳶與阿月見面時便商量好了，到時二人就在花房見面。
每月到領月俸的時候阿鳶都要去到中務殿去，因此德平倒是常常能見到。
阿月就不同，花房裏的宮人難以外出，因此這次賞花宴就是難得的與阿月相見的時機。
賞花宴前一日，阿鳶去中務殿領月俸。
“姐姐近來如何？”德平笑眯眯地將阿鳶的月錢遞過去。
阿鳶接過，順手掂了掂，“我這好得很……唉，怎麼多了二兩銀子……”
德平聞言撓了撓頭，“這是我的，姐姐你拿着，我老是呆在這中務殿拿這麼多也沒用……”
“那可不行，你拿回去，我平日裏也用不着什麼銀錢。”阿鳶聽聞立馬想將銀子塞回德平手裏，無奈德平手一直揹着，阿鳶找不到機會塞。
於是只好佯裝生氣，“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姐姐你就拿回去，哪有姐姐要弟弟的錢的……”
“姐姐……”德平面露討好，他總想着對阿鳶好些，可現下也沒別的法子，只能通過這樣的辦法對她好。
“朝我笑也沒用，不要就是不要，拿回去。”阿鳶板着臉說道。
德平害怕阿鳶真的生氣，只好接回銀子，但隨後又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根桃花細銀簪子遞給阿鳶，“那這姐姐一定要收，再過段時間便是姐姐的生辰了，這是我和阿月給姐姐準備的生辰禮。”
……
阿鳶拿着簪子走在回延福宮的宮道上，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來。
好啊，德平這小子也開始耍心眼了。
先是故意將銀子給她，料想她肯定不會拿，待她將銀子塞回去後再拿出這簪子，藉口說什麼生辰禮，喫定了她肯定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
突然說起什麼生辰，久居深宮做宮女，她根本反應不過來，她的生辰哪有那麼早到！
瞧着這做工精細的簪子，一個小太監小宮女要弄到這般精美的物件得費多少心思……
想到這，阿鳶心驟然一軟，眼裏星光閃閃，笑意在脣邊輕漾，恰好一陣微風吹過，將桃樹上的花瓣吹落，更爲這美人美景增添幾分美感。
在這偌大的皇宮裏做奴才，能有那麼三兩個交心之人，已是她之幸。
阿鳶只顧着往前走，心思也都放在了手中的簪子上，渾然沒注意到身後泛着色慾的目光正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背影。
黃財也是沒想到，他剛替皇上傳完話，正準備回去，在這宮道上就看到這般美人。
他剛剛可瞧清楚了，那女子就穿着一身宮女裝，孤身一人，肯定不是什麼名不見經傳的主子。
雖然穿得灰撲撲的，乍看之下還顯得土氣，但剛剛突然露出的那一笑，簡直要把他的心神完全勾去，水嫩嬌豔的紅脣，白皙細膩的臉上帶着兩個小梨渦，一頭醜陋的劉海都擋不住那含情脈脈的雙眸。
不難想象，若是將臉完全露出，這是怎樣的一個美人。
還有那盈盈的小細腰，以及再往上的……
黃財越想越燥熱，搓着一雙肥膩的手，發福的臉上眯着一雙鼠眼，再次望向剛剛的背影，往那邊走的，不是延福宮就是鍾粹宮……
他雖比不得王德，但也算乾清宮的二把手，想要的，還沒有得不到手的。
阿鳶此時還不知道自己已被人盯上。
“阿鳶，主子讓你去御膳房取一份烏雞湯給皇上送去。”就在這時，萃歡敲了敲阿鳶的房門。
“我、我去嗎？可這通常都是萃喜姐姐的活兒，奴婢……”阿鳶聞言有些驚訝，同時心怦怦直跳，帶着些許緊張不安的問道。
萃歡看着阿鳶手中的帕子此時已被絞的都是褶子，知曉她這是單純的緊張，並不像某些人一樣，一聽到要去御前就歡喜得跟什麼似的。
她微微嘆了口氣，“萃喜今日不舒服，主子讓她好好休息着，原本這應該是我去的，但一會我還有其他要事，實在是走不開……”
看阿鳶還是一副惶恐的模樣，萃歡輕輕拍了拍她直冒冷汗的手，“主子這是看重你，纔想着讓你多做事。”
這句話讓阿鳶拒絕的話堵在嗓子裏說不出口，只好應下。
但是她心裏十分清楚，王婕妤這一出可不單單是讓她送喫食過去，而是想借此讓皇上今晚來延福宮。
距離上一次王婕妤侍寢已過了近十日，這在之前是少有的，雖然皇上這段時間招寢的次數雙手可數，但這般長的時間不見皇上對於王婕妤來說可以說是幾乎沒有的事，即使是之前還在孝期皇上不能進後宮，但都會隔個五六日的來陪王婕妤用膳。
這要是把皇上請來了還好，要是沒請來……
阿鳶心裏連連叫苦，想起之前王婕妤那不傷人卻無比折磨人的手段，心裏就滿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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