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江鳶平日皮得很，但在長輩面前又是乖巧得不行，長輩都不信小江鳶會那麼調皮，是以幾個哥哥姐姐平日裏沒少替這小丫頭背鍋。
幾人就這麼吵吵鬧鬧長大。
就在阿鳶以爲日子永遠都會這麼過下去時，意外發生了。
一夕之間，江家慘遭滅門。
阿鳶因爲調皮，那時剛好因爲調皮爬上樹掏鳥窩，逃過了一劫，與她一同的還有姐姐江穎。
但也親眼看着自己的親人們在自己面前被屠殺，這段記憶如今被她埋入心底，成了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傷。
隨後，江府燃起熊熊烈火，一切都被燃燒殆盡。
當時年歲尚小的江鳶腦子已經完全明白了，如果不是姐姐還在身邊死死的捂住她的嘴巴，她根本堅持不住。
在大火燃起來的時候，江穎看着賊人好似已經離開了，就護着江鳶逃往顧家，想尋得一絲庇佑。
卻不了，那扇往日一直對她們敞開的大門如今卻死死的禁閉，任憑姐妹二人如何哭喊都無動於衷。
她們姐妹二人也無處可去，畏畏縮縮的躲在顧家大門旁邊，明明眼前的一切還是那麼的熟悉，但她們心裏清楚，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都黑了，鼻子還能聞到燒焦的味道，江鳶發着抖，江穎死死的抱住妹妹，二人相互依偎。
顧府的大門還是開了，是顧夫人，也就是顧朗旭的母親。
姐妹二人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撲過去，卻被下人攔住。
往日和藹可親的顧夫人如今臉色極其難看。
“你們趕緊離開，莫要將禍事惹到顧家身上。”
說着就派人將她們趕走。
掙扎間，江穎拿出一直隨身攜帶的玉佩，那時兩家定下娃娃親時交換的。
“顧姨，我與朗旭哥的……”
“作廢！”
“砰——”
扔下這麼一句話，顧家大門徹底關上。
聽到這裏，顧朗旭顫抖着，眼裏是無盡的愧疚與自責。
“是我對不起你們，若是我晚兩天上京城，定不會讓母親這樣做。”
“現在說這些沒用了。”
說了那麼多，阿鳶雖然內心萬分悲痛，但面上卻已經整理好，恢復以往的平靜，無喜無悲的說道。
“那穎穎呢，她、她不是、不是也活下來了嗎？”顧朗旭聲音顫抖，哀求的看向阿鳶。
“我們離開了蘇城，但在路上，姐姐生病了，沒錢醫治，最後沒撐過去.........”
提起江穎，阿鳶心痛得幾乎要不能呼吸。
那個永遠無條件護着她的姐姐，會在她哭鼻子的時候摟着她安慰的姐姐，會溫柔的喚她淼淼的姐姐
死在了城外的破廟裏，死後甚至換不了一身像她以前穿的那樣的衣服，身上也沒有一件像樣的首飾。
明明就在那不久前，她們都還是家境殷實的小姐，衣着首飾從來不缺，想要什麼和爹爹孃親一說，過不了多久便有人送入府裏
阿鳶那時甚至沒有能力將姐姐下葬。
幸好後來她遇上了一個死了丈夫又沒孩子，孤身一人生活的老婆婆，老婆婆心善，借錢給她埋葬了姐姐。
阿鳶後來被選上做宮女時第一次發的銀錢便是還給那老婆婆。
“對不起...........”
顧朗旭一臉頹然。
“你別再說了。“阿鳶聽他這一聲聲對不起，突然感到十分不耐煩。
“你現在除了只能在嘴裏說這些，別的還有什麼用嗎？姐姐能回來嗎？”
“從前江家無論是在哪個方面，都給予顧家不少幫助，結果呢？你們顧家可真是……”
“簡直是，薄、情、寡、義！”
最後這個詞阿鳶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一切都已成定局，說得再多也無濟於事。
阿鳶心裏其實清楚，她不該將這怪到顧朗旭身上，他沒有理由去承擔她們的苦難，也沒理由要求顧家一定去救江家。
畢竟這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明明早上都還是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可阿鳶一想到那時，顧家那副冷酷無情的模樣，她就很難不生出怨恨。
理智告訴她顧家收留了她們說不定也會招來殺身之禍，他們與江家撇清關係也是在保護自己。
可情感上阿鳶接受不了他們這樣乾脆利落與江家撇開關係，實在是令人寒心。
那可是十幾年的情誼啊，結果就這般
江家生意其實做的比顧家大，平日裏也沒少幫襯顧家，又加上那娃娃親，那十來年裏兩家的關係誰見了不誇一聲好。
可是卻
若是當初，他們能向她和姐姐施捨一點，哪怕就一點點的善意，如今也不會到這種境地，姐姐也不會死
半晌，阿鳶淡淡開口。
“你沒什麼事就退下吧，本小主累了。”
阿鳶不願再去想這些，眉眼間露出厭煩。
“..........”
顧朗旭也知道她現在對自己的不滿，沉默了好一會，滿臉順從。
“淼、、禧寶林，往後若是有什麼事能用上我的，我一定不會推辭。”
他跪了許久，此時乍一站起來腿是鑽心的麻，但他不在意，啞着聲音說道。
“對了，這是活血化瘀的藥，對你的傷很有用，我在給你開個方子，是內調用的.........”
“梓煙！”
阿鳶現在不想聽到他的聲音，於是把梓煙喚了進來。
“你和她說吧。”
說着下了軟榻，自己一瘸一拐的進了內室。
“顧太醫您和奴婢說吧。”
梓煙輕聲說道，將有些發愣的顧朗旭喚回神。
“孃親！不要、、不要走！”阿鳶猛地坐起，額頭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氣，只覺得心臟在劇烈的跳動，夢中那太過慘烈的情景讓她眼淚止不住的流。
“主子，您沒事吧？”聽見裏面的動靜，梓煙急急的上前，拿出帕子給阿鳶擦汗。
她沒問爲什麼，只一臉擔憂的望向阿鳶。
“做了個噩夢罷了，沒事..........我怎麼睡着了，我睡了多久？”阿鳶勾起蒼白的嘴脣，輕聲問道。
“主子睡了大半個時辰，奴婢看您睡得香，就沒叫您，您可還要睡？”
阿鳶搖了搖頭，今日本就起得遲，剛纔她回到裏間也只是爲了躲避顧朗旭，沒想到自己不知不覺的就睡着了，再睡下去，怕是今晚就不用睡了。
更何況，阿鳶剛纔還做了那麼慘烈的夢，想來是今日見到故人回憶過去的原因，這叫她一時半會還如何還敢入睡。
“那奴婢扶您起來。”
阿鳶在梓煙的服侍下，剛重新梳洗好，就聽見外間王德的聲音。
“聖旨到——”
直到王德宣旨完畢，阿鳶都有些發愣。
還是王德笑眯眯的彎腰將旨意遞上前，“禧才人，接旨吧。”
阿鳶這才如夢初醒，眼睛微微睜大，眼神裏的欣喜簡直要抑制不住。
“臣妾領旨，謝皇上隆恩.........”說着就要跪下接旨。
王德眼疾手快，先一步扶住了阿鳶，“才人不必多禮，皇上說了，您腿腳傷處未好，不用下跪。”
看着阿鳶接過，王德眼裏笑意更深，面上卻是越發是恭敬。
這位禧主子可不得了，入後宮將將兩個月，就晉升到了正五品才人的位置，別看這份位在後宮中不算太高，但縱觀整個後宮，這晉升速度是獨一份了。
別說還有皇上實打實的寵愛，王德身爲皇上身邊的大紅人，主子的偏好那可是瞭解得透透的。
誰未來可期，誰在走下坡路，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因此這會對阿鳶的恭敬那可是實打實的，“那奴才就先告退了，您好好休息”
“王公公，這是我們主子的一些小心意，請您喝茶。”梓煙也機靈，看着王德轉身就要離開，立馬上前將一直準備在身上的荷包塞入王德手中。
王德這種身份的人其實對這些身外之物早就不在意了，但宓嵐閣上下對他的態度讓他覺得很是舒心，果然在這之後他面上的笑容更加的真切。
待王德離開，新晉寵妃晉升位分的消息也都傳開了，阿鳶宮裏的人更是滿臉喜色，梓煙帶領着大家齊刷刷地給阿鳶賀喜。
“奴婢/奴才恭喜主子。”
阿鳶也是又驚又喜，她完全沒想到齊禎會因昨夜的事情給自己升位份，她以爲頂多就是像從前那般賞賜些東西給自己。
畢竟自己進宮時日尚短，也無家世背景，原本初封能得個正六品寶林已是意外之喜，沒想到這短短兩月又升一級。
“賞，都賞。”
不同於宓嵐閣的喜氣洋洋，外邊的各位嬪妃簡直銀牙都要咬碎。
尤其是與阿鳶同處一宮的李采女，今日一大早就被皇上斥責，更是被褫奪封號貶爲品級最低的采女，而自己歷來看不慣的人，卻升了位分。
二人相見，要行禮的對象卻反了過來，這讓李采女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但此時的她可以說是什麼都沒有了，只能滿眼怨恨的望向宓嵐閣，往後再伺機行動。
阿鳶不知道自己的晉升惹了同住人的紅眼，不過就算知道了她也只是一笑而過。
一個末等采女罷了，從前還爲美人的時候她就不甚在意，現在這個樣子就更不用說了。
阿鳶因爲腳踝上的傷，皇上特地下旨允許她在傷好之前不用請安，皇后給派人來給她送了不少藥材，安慰她讓她好好休息，是以阿鳶輕鬆的窩在自己的寢殿裏躺了十來天。
她身上有傷不能侍寢，但齊禎還是隔三差五的來宓嵐閣留宿，不做別的，就單單摟着她睡覺。
阿鳶原本還想着低調些，想着做賢惠樣勸離齊禎，但又聽到宮中不少有關她的酸言酸語，這份心也就歇下了。
齊禎留宿也好，還是隻是陪她用膳也罷，他來阿鳶就一臉欣喜，滿臉甜蜜，彷彿來人就是她的全世界，齊禎就喫她這套。
莫說齊禎本就對她有着不一樣的心思，換做旁的任何一人，看着阿鳶那張香嬌玉嫩的面龐，一雙星眸流波送盼的望向自己，明澈的眼眸只獨獨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彷彿天地間隻眼中人最是重要。
沒人能抵擋得住。
很難說阿鳶不是故意如此的，都被人說了那麼多，不來點實在的怎麼對得起被人說的這些話，省得若是自己嘴多真的將人勸不來了到時候反而被人嘲笑失寵。
正如此時，二人剛用完膳，阿鳶正膩歪在齊禎身上撒嬌。
齊禎嘴角含笑，任由女子自己身上蹭來蹭去，突然餘光間瞥見落在軟榻上的話本子，他突然起了好奇心，想知道女子平日裏都在看些什麼，於是便隨手拿了起來。
這也是齊禎第一次知曉阿鳶平常都在看些什麼。
他越看，嘴角勾起的幅度就越大。
阿鳶起先還沒注意到這點，直到靠在男人胸膛前的她感受到男人胸膛前那微微的起伏，還聽到男人悶悶的笑聲。
她下意識的擡起頭，疑惑的看向男人。
“皇上您笑什麼呢？”
齊禎含笑的眼眸瞥了她一眼，薄脣輕啓，“你來念念這句話。”
阿鳶不明所以，怎麼突然讓她念書。
看阿鳶反應不過來，齊禎也沒逼着他念，嘴角的笑意更深。
“阿鳶不念，那朕念給你聽。”
“什.........什麼？”
男人沒理她，充滿磁性的聲音緩緩流出。
“那小生臉色漲紅，目光所及皆是一片白花花的..........”
“皇、皇上！”
阿鳶睜大眼睛，嘴裏結結巴巴的制止着男人，猛然意識到他在念自己今日看的那本話本子裏的內容。
以往皇上從來不會去翻看她的那些話本子的，所以她纔敢隨意亂放，怎麼今日突然就翻看這
偏生好巧不巧，今日恰好看到那讓人有些臉紅心跳的地方，她還在那處夾了一片葉子，以防明日不記得看到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