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你们俩也得上 作者:未知 憋了一肚子火的何向东去找师父去了,当然不是告状,他是打算和师父去琢磨包袱的,可惜方文岐却不肯帮他,說是這一次所有的东西都让他自己弄,两個师父都不会去帮徒弟的。 弄得何向东好生郁闷,只能默默走到一旁自己琢磨包袱去了。 三日過后,一行人出发去天津。 柏强带着田佳妮也跟上了,這老货死活非要看热闹,谁也拿他沒辙。一行人去了县城赶汽车去的天津城,一直到下午时分才来到俱乐部门口。 這家小剧场叫连城曲艺俱乐部,主要是演京剧和评剧,裡面的经理叫林正军,一個非常精明干练的商人,也非常懂行,是范文泉的好朋友。 下午的时候,他们到了林经理的办公室,林正军陪着三個老头在沙发上坐着,三個小孩在后面站着,沒有坐下。 林正军给几人一一斟上茶水,笑着說道:“老范,你可有阵子沒来天津卫了啊,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范文泉轻轻呷了口茶,打趣道:“你這個当老板的怕是被资本主义糖衣炮弹腐蚀了吧,当然忘了我這個无产阶级分子了啊。” 林正军无奈摇头苦笑,道:“這都什么年代了,你還来這套啊。” “嘿嘿。”范文泉咧嘴一笑。 林正军看看坐着的柏强和方文岐,又对范文泉說道:“今儿来的這几位朋友你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啊。” “嗨,你就把他们俩当我跟班算了。”范文泉說道。 柏强当时就不干了,笑骂道:“谁你跟班啊?還要脸不要了。” 林正军也道:“行了,老范你也别闹了,赶紧给兄弟我介绍介绍,省的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 “成。”范文泉放下茶杯,一指柏强,介绍道:“刚才胡咧咧的這位叫柏强,是唱骆派京韵大鼓的,在曲艺团工作。” 柏强翻個白眼,沒理他。 林正军站起身来,笑着拱手道:“原来是柏先生,失敬失敬。” 柏强也站起身来,同样拱手道:“林经理您客气了。” 两人客套一番,各自落座。 范文泉继续介绍道:“做我右边這位就是我经常跟你說起的我师兄,方文岐。” 林正军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您就是方文岐,方先生?” 方文岐也很客气,道:“是我,林经理幸会幸会。” 林正军赶紧上前一步握着了方文岐的手,激动道:“方先生,我小时候也是听您的相声长大的,那时候广播台尽是放您的相声,您来天津演出的时候我還跟着我爸去看過呢。” 方文岐似是想起了往事,思索道:“来天津演出,那应该是要在二十多年前了吧。” 林正军点头感叹道:“是啊,一晃都過去這么多年了,方先生您现在可显老啊,您的事我也听老范提過不少……唉,這些年您沒少受罪吧。” 方文岐干瘦的脸庞挤出笑容,道:“也沒什么受罪不受罪的,我天生显老。” 林正军深深看了方文岐好几眼,默默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范文泉继续给他介绍三個小家伙,三個孩子也一一上去问好,何向东上前问好的时候,郭庆還紧张了一把,他是真怕何向东冷不丁东又跪一把,那玩意实在太吓人了。 只不過何向东却沒這個兴趣,给林正军鞠個躬,行個晚辈礼就好了,可他不是见人就跪的,范文泉是他本门的亲师叔,跪是应该的,别的人就算了吧。 范文泉也跟林正军說了两個孩子比赛的事情。 林正军很爽快地答应了,拍着胸脯道:“行,這事沒問題,這样,我先安排你们住下,我們俱乐部是开两厢的,下午一场,晚上一场,明晚我办一個相声专场行不行?” 范文泉眼前一亮,颇为欣赏地看着林正军,說道:“可以啊,老林你魄力十足啊,這么捧這俩孩子啊,行,我看相声专场就蛮好。” 林正军却狡猾一笑,道:“可不能就這两孩子啊,人家观众一看,尽看两孩子的表演人家可不把我剧场给砸了啊?” 范文泉立马就知道林正军打的是什么歪主意了,当下指着对方笑着說道:“好你個林正军啊,生意人的精明气尽在你身上了吧,我們两的主意你也想打啊?” 林正军对范文泉的指责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道:“你们這行不是都有前辈提携后辈的传统么,這又是你们的亲徒弟,捧一场也是应该的嘛,再說了這方老板好不容易来了,我可不能放過這机会啊,多少年沒听他相声了。” 方文岐却道:“你可别叫我老板,我就一介民间艺人,可当不起這称呼。” 林正军道:“您太谦虚了,您绝对当得起。” 老板不是对后世做生意的那些人的称呼,而是在旧社会对艺人的一种尊称,就像梅兰芳先生叫梅老板,马连良先生称呼为马老板,這种称呼在戏曲艺人身上比较多,其他曲艺艺人要這么称呼也可以。 范文泉问道:“师哥啊,您說咱俩是上還是不上啊?” 方文岐也笑:“我是无所谓啊,我反正沒组织沒纪律的,到哪儿都不是說啊,街头可以,别人家裡也行,剧场也沒問題。” 那個年代的演员都是国家工作人员,是拿国家工资的,有组织有纪律,是不允许私自演出的,更不允许跑穴揽钱的。 那时候所有的戏曲演员、曲艺演员、杂技演员、电视演员、音乐演员表演节目或者拍摄电影都要是要团裡面统一安排的,工资津贴也是统一规定的。 但是八十年代以后随着经济发展,广告业逐渐兴盛,民间的娱乐活动也日益昌盛,便有了某些演员私自跑穴接活演出,挣钱花,后世叫商演,是一种再正常不過的行为了。不過在那個时候,跑穴都是跟做贼似的,沒人敢公开来的,一旦被人发现立马就是一個处分,严重的要丢掉铁饭碗。 范文泉私自演出倒是也不怕,他又不拿钱,而且又是才上百人的小演出,就算被发现了顶多是一顿通报批评,到他這個快退休的岁数早就无所谓了。 他說道:“你沒問題,我当然也沒問題了,师哥啊,咱俩多少年沒一起說過相声了啊?” 方文岐眯着眼睛稍稍思索了一下,不确定道:“怕是有小三十年了吧。” 范文泉也很是感慨:“是啊,都這么久了,都怪這個世道啊。师哥,這回咱俩谁使活儿,谁量活啊?” 方文岐道:“我来使活,你来量活吧,你当年在茶社可是公共量活的,师哥信你。” 范文泉点头笑道:“好,那我再给师哥你捧一回。” 方文岐脸上露出追忆的笑容,不知又回忆起了什么。 林正军和柏强都露出了沉重而又期盼的笑意,终于又可以听到這二位說相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