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有种直接上 作者:未知 20世纪**十年代是天津小剧场刚刚抬头的时候,那时候都叫什么俱乐部文化站,名字比较洋气。 小剧场其实也沒多大,差不多也就是坐几十個人,顶多一二百人,表演的舞台大概就是两张床那么大。 在裡面演出的演员叫小班演员,什么叫小班,就是从原来专业的专业院团裡面退出来的那一帮人。 在最开始专业的曲艺团很多,后来因为合并,下放了一批人,又解散了一批人。有很多演员就被分配到工厂饭店裡面工作,還有的就沒有工作了,成了闲散游民。 但是這群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吧,结果他们有的人就自发主动成立了各個剧社,租下個小剧场开始演出了,唱個评剧啊,京剧啊,大鼓书啊,說個评书啊,都有。 在八十年代其实小剧场裡面是几乎沒人說相声的,一直要到九八年,天津才出现相声剧场,是相声前辈于宝林先生发起的。八十年代說相声的基本都在专业曲艺团裡面,别的曲艺下放了不少人,相声反倒是還涌进去很多人。 像厨子啊,裁缝啊,工人啊,因为他们单位改革调整工作,结果一大帮人就直接进曲艺团說相声了,可是這帮人绝大多数都是从来沒有接触過相声的,年纪又大了也不可能从头开始学,就是以糊弄事为主了,反正都是拿国家工资,在九十年代以后相声低迷也跟這些人有直接关系。 說相声是這样的,任何人都可以說,往台上一站嘚吧嘚能說一整天。入相声這门非常简单,会說话就能进,但是门槛是在门裡面的,能跨過這個门槛的万中无一。 說相声的裡面沒有所谓的百分之一的天分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之說,相声艺人首重天分,沒有天分的人是干不了這一行的。 說相声和做数学题不一样,数学的答案只有一個,你跟着老师好好学,把解题思路解题步骤学会了,你就可以解出答案了。 相声要怎么說,行内叫這活要怎么使,這是要师父教的,你跟师父学了,也会了,但是同一個师父教的,使活的法子也是一样的,但不同的弟子表演出来的效果却完全不一样,有的往台上一站,大伙就笑得不行了,有的抖出来的包袱全是瘟的。 原因在哪儿,就是天分問題,說相声讲究的就是一個妙到巅毫的掌控,你一個语气轻一点或者重一点带来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有天分的艺人钻研掌握起来很快,怎么說都是乐的,天分不够的就沒辙了,所以艺人行内也有祖师爷赏不赏饭吃這句话。 当然天分也不能当饭吃,這個段子要怎么說观众才会笑,這不是你相声艺人說了算的,要观众真的笑了才行的,所以除了要有天分,還需要的就是在不同观众面前不断实践探索才行。 就像有很多观众都会吐槽某某相声演员又說老段子,都快听吐了,這用相声行话来說叫“一遍拆洗一遍新”,同一個段子对不同的观众說产生的效果是不同的,换一個字少一個词带来的效果也是不同,语气轻一分重一毫带来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一個好段子必须要经過不同观众的多次磨练才能试探出最佳的表演方式。 因为要去剧场表演,這几天何向东和郭庆都在磨练节目,他们俩要一人表演一個单的,但是這两個人都不会說单口相声,只能想着弄点别的东西出来。 何向东是打算上台唱一段太平歌词的,反正這两年开蒙他尽练這些功课了。郭庆本来也是打算唱太平歌词的,他师父范文泉对這些传统的老东西看的也很重,也传了他不少老手艺,但是他一听何向东唱的之后,便立刻决定改成唱快板了,果断力十足,是條汉子。 两人還要准备两個对口相声,需要排练,但是在准备的时候却发生了争执。 郭庆皱着眉头,嫌弃道:“你看你的包袱裡面又是屎又是尿的,怎么全都是臭活儿啊,多脏。” 闻言,何向东也有些不悦:“什么臭活脏活的,我跟师父說了這么多年也沒觉得脏啊,而且观众反响也好。” 郭庆摇摇头不屑道:“难登大雅之堂。” 那副傲娇的样子,让何向东看的很想扁他。 当下何向东也沒好气道:“這是我的相声,你就负责给我捧就是了,你管我怎么表演啊,還是你故意想毁了我的包袱,好让你赢是吧。” 郭庆却只是淡笑摇头,道:“要赢你可不费吹灰之力,师弟啊,师哥也是为你好啊,你老是說這种臭活脏活,以后可怎么发展啊,你看看现在整個相声界還有谁說這种东西。” 何向东争辩道:“可是现在相声我也沒听出几個可乐的来,我反正就這么說了,你要愿意配合就配合,不愿意就拉倒。” 郭庆无奈道:“行吧,那你就說吧,我尽量配合你,省的你到时候输了赖我。” 這番话說的何向东牙根直痒痒,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傲气的,别人夸他的时候就沒谦虚過,不管什么好话都接過来。 现在看眼前這個傲到骨子裡面的师哥,看的真的很想扁他,何向东第一次觉得骄傲是一种多么欠扁的心态。 接下来就是谈包袱,也叫說活,两人对相声裡面的包袱对了起来,虽然這是何向东写的相声,郭庆還是时不时刺了几句,那傲娇的表情也是绝了。 “血泪史?有血,有泪,還有屎?呵,得亏你的小脑袋能想出這种话来。”郭庆习惯性地又刺了一句。 這一句话彻底把何向东给惹毛了,他把手上的写满包袱的白纸揉成一团,往地上用力一砸,怒道:“不对了,对個屁活啊。” 郭庆還在那裡笑:“還生气了,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何向东看着眼前這個混蛋,怒气冲冲道:“小爷不陪你玩了。” 郭庆却道:“這可是你自己不肯对的啊,到时候输了你可别哭鼻子啊。” 何向东压压心头的怒火,挑衅道:“爷们儿,有种咱们就這样直接上,我师父给我捧的时候从来都不跟我对活,甭管我說什么他都能捧得住。我给我师父捧的时候,一個包袱都沒对過我也敢上。咱俩对口就用一头沉,别对活了,就赤條條上,我就问你敢不敢吧?” “這……”郭庆倒是迟疑了,他作为一個专业曲艺团的天才演员,自然看不上何向东這种泥腿子出身的人了,所以眼高于顶的他一直对何向东的包袱不屑一顾。 可是何向东现在却突然提出来,一個包袱都不对就直接上台,這反倒是让他迟疑了,他们上台演出可是一句话一句话排练過去的,要非常熟练才能上台的,谁试過這么玩啊。 “怕了就直說。”何向东也回刺了一句,他反正是不怕的,砸挂砸了好几场了,還怕這点玩意? 郭庆最是受不得激了,当下梗着脖子就說:“来啊,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