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回娘家 作者:靳大妮 __全本 下载: 涟漪手裡拿着一封信哭笑不得,她现在很是怀疑,就像那么不靠谱的夫妻两是怎么生出来褚越那個一本正经的儿子的,不对不对,看褚越现在越来越奔放的性子,沒准是隐性基因太好了。 信是她公公婆婆留下的,大概意思是我們含辛茹苦将儿子养活了這么大,现在好不容易他成亲了,有人照顾了,所以也就放下心来,也就能去全身心的开发自己的理想乐趣,简而言之就是拿上钱去别处玩耍去了,還美其名曰說是要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 顺便還隐晦的提到,他们出去时为了给两個人提供一丝隐秘空间,让他们能好好享受两人世界,最后画龙点睛一比提了那么一句,家裡的生意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好好打理啊。 涟漪将信给收起来放在盒子裡,褚越今個忙着要把几家的地黄收起来,今個一天都沒见着人了,明天就要回娘家了,回家的东西都要准备好的。 别的人都還好,前不久家裡新添了一個奶娃娃,如今正是当宠之际,她只要给這個小不点准备好,剩下的就简单了。 梅花蹑手蹑脚的进来,涟漪笑道:“怎么了?都准备好了?” 這個梅花是作为涟漪的出嫁丫头跟着一块嫁過来的,昨個一天兵荒马乱的沒在意她,也不知道她熟不熟悉环境。 “嗯,這都是小姐你事先說好的嫁妆单子。您看看” 涟漪摇摇头,“還叫小姐呢,這要是被人听到了不得嚼舌根?” 梅花吐吐舌头。“少夫人……我知道了” 涟漪接過单子,细细的打量起来。 “這不是我先前准备的吧?”涟漪眉头皱了起来。 梅花站直身子道:“這是姑爷特意要求添上的,說是小姐,哦不是少夫人第一次回娘家,必须要隆重些” 涟漪的手收回来了,左右现在公婆都不在家,要不拿一点东西孝敬孝敬爹娘? 正在迟疑的时候。褚越的笑声传来,进来先是拿起盆架上的一條毛巾擦擦脸。這天儿真热的够呛。 “怎么了?這回门礼是轻了?” 涟漪摇头,“哪裡是轻了,分明是重的很,這样做会让人府裡的下人說闲话的” 褚越回答道:“哪裡就会說闲话。你才是這家的主人” 想想也是,公婆走了后,還真的是要自己当家。 索性也就受着褚越的好意了,扒拉走這么一個大姑娘,這些也不够啊,安慰自己几句,忽的想起另一件事。 突然道:“对了,爹娘出远门了你知道嗎?” 褚越坐下,接過涟漪递来的水。挥手示意梅花退下,伸手一拉就把涟漪拉到了自己腿上,双手這么一扣才继续說道:“爹先前就跟我說過。以前是担心我的事情所以沒能出去,现在趁着還有力气,所以就出去走走了” 实则事情的真相是因为看到了褚越娶了媳妇,怕两人不好意思,又想起自己当初成婚时的浓情蜜语,勾起回忆這才說要出去走走。 一日就這么匆匆的過去了。 次日。正是涟漪回门的日子,两口子拾掇好自己。二柱将要带回去的东西放在马车上,两人轻轻松松的上了车。 涟漪被马车颠的昏昏欲睡,昨晚被人折腾了一晚上,能有精神倒是怪了。 离白杏村越来越近了,快要到村口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有孩童的哭声以及沙哑着嗓子的怒叫声。 涟漪一下子被這声音给惊醒。 “外面這是怎么了?” 二柱恭敬的声音传来,“少夫人,沒啥事,就是几個小孩子玩闹挡住了路,我让他们让开路,不费多长時間的” 二柱以为涟漪是急着回娘家,這会察觉到车停了来這问是怎么回事呢。 涟漪皱着眉,隐约觉得有丝丝的不对劲。 虽然說现在小孩子们的哭声都是一個调调,但是刚才的那一個明显有些耳熟,好像前不久才听到過。 這会掀开车帘子,果不其然,一道熟悉的面孔跃入眼帘。 涟漪叹口气,原先心裡存着一点私心故意不将這事情给挑破,但是现在被碰上了,再不解决一下,倒是真的显得她铁石心肠了。 马车外正是三叔家的那两個不省心的堂弟。 现在已经到了盛夏,外面两人的衣裳算不上是简朴,就是那九分裤在远贵身上穿着,越发显得诡异。 這個年纪的小孩個子长得最快,這衣裳還是黄氏在的时候给做的,一年多了,這裤子现在早就变成了九分裤,露出了黑黑的脚踝。 听别人說,三叔在自己成亲后沒多久,又被自家撵出了作坊,随后被俏寡妇逼着出去挣钱了,走了沒多些日子,這寡妇就耐不住寂寞,又偷偷的和先前的相好好上了,日日*好不痛快。 三叔這绿帽子戴的是人尽皆知,那個不省心的奶奶,也曾经拿着菜刀去那寡妇人家门口挥舞了几下,年纪不小,那菜刀却挥舞的阵阵生风,也是一句话就败下阵来。 沒办法,這人家油盐不进,再恶毒的话语都难以触及人家的体肤。 随后两口子也歇了心思,一心忙着收拾从自家坑来的那些黍米,哪裡有功夫去照看這两個小的,這村子的小霸娃们自然是要挑着這软柿子捏了,就像先前的涟漪姐弟被人欺负一样一样。 “走吧,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褚越放下车帘,低声說道。 涟漪叹气,倒不是她舍不得那些银子,不想要帮衬两人,实在是一旦开始了。以后难免要再和奶奶一家打招呼,她也真是怕了。 “好吧” 岂料,就在马车正准备走的当口。那远贵好像是长了顺风耳似得,一下子就找到了涟漪的所在,二柱的鞭子還沒挥舞到马儿的身上时,远贵使劲咬了那为首的小男孩一口,拉着弟弟的手往涟漪马车外窜。 二柱嚷嚷道:“你们两個小屁孩,快些让开别惊了马!” 远贵急匆匆的冲過来,指着马车上的人大声道:“你下来。我知道你在马上上” 几天前的婚事他沒资格参加,但是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涟漪是什么时候回来。這是专门拉着弟弟来這等着她呢。 涟漪伸出头来,似笑非笑道:“你是找我?” 這個小崽子,当初可是把自己脑袋给砸破的,她可沒忘记。 远贵现在的脸。和先前那次出事时候相比,是丰腴了一点,可是還是沒来映象中的那份健康。 那群找事的小子看见涟漪下来,又看两人有些交情,這狐疑的眼神看来看去,最后還是认出了涟漪是谁,家裡的爹爹叔伯都在人家的作坊裡干活,要是得罪的很了,全家都要去喝西北风去。 于是不情不愿的瞪了两兄弟一眼。呼啦呼啦的走了。 远贵紧绷的身子這才慢慢放松,但是脸上仍旧是一片倔强。 涟漪不由觉得好笑,忍不住先开口道:“說說吧。你把我拦下是怎么回事,還有,這怎么拦下了也不說话了?” 远贵也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他从小就听多了奶奶的话,知道家裡大伯和自家是不一样的,不和他们流的是一样的血。 奶奶最多說的一句就是。‘我白白养活了你大伯他们一家這么多年,所以他们家的一切都要给我的’ 所以小小的他们就使劲的欺负他们。和他们来抢,反正都是自家的东西,为何他们吃的這么痛快,自己却要吃不饱。 但是他也沒忘了,当初自己看见的那一幕。 老人们都說,今年的春天格外暖和,大地消融的也比往年早,但是在他眼裡,今年的春天格外的寒冷,自己就像是掉在了一個冰冷的窟窿裡,看着那冰冷将自己慢慢吞噬,却沒人伸出援助之手。 娘当日被奶奶他们关在猪圈的时候,他很慌张,說不尽的慌张,他不知道怎么好生生的,自家好生生的日子怎么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娘竟然和小姑父有染,而且奶奶還要将娘给沉塘。 那时候的他那两夜眼睛都沒闭,生怕一闭眼就看见娘被河水泡的发胀的面孔,白天的时候家裡的人来拉往往,但是谁都沒去看娘一眼,他也沒去,因为在潜意识裡,他觉得娘也是脏的。 可是,他心裡有一個角落不断在喊着,她是你娘,是养大了你的娘,可是,這又怎么了? 她做出了這样的事情,怎么配他们的原谅! 小小的少年心裡满是怨愤。 但是,他還是丢不下,那天夜裡悄悄的去看了娘一眼,那個从来都是利利索索的女人,這会浑身无力的瘫软在那脏兮兮的猪圈中,就连双眼都是那么的无神。 次日,是那個他叫大伯娘的那個女人来看娘了,而且還让手足无措的他去给姥娘报信。 听說再過一日娘就要被沉塘裡,他偷偷的摸进猪圈,低声喊道:“娘” 黄氏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现在的他都說不清楚,那时候娘眼睛裡都是什么东西,就着月光,亮晶晶的,很久很久的后来,他才知道,那东西是娘的眼泪,是对一個儿子的不舍、歉疚、担忧。 那晚上,娘对自己說,以后要照顾好弟弟,要收敛性子,還說,還說等实在有一天困难的過不下去了,就去找大伯娘一家,找涟漪,他们会帮着自己的。 现在的日子已经成這样了,還能比這再坏嗎? 于是,他带着弟弟来了,他要赌一赌,看看自己能不能为自己赌一個安稳的人生来。 還有,那曾经自己发誓要烂在心裡的秘密。 他在沉塘的那天是去河边的,爷爷奶奶以为他還小,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将门锁住后就施施然离去,等他们走后,他是翻過墙头出去的。 躲在厚厚枯萎的河草裡。他眼睁睁的看着娘被扔了进去,他后来沿着河水疯狂的奔跑,那时候的他心中唯有一個念头,那就是追上她,追上娘,让娘从河裡出来。 河水很快将娘给吞沒,他脑子昏昏沉沉。唯有一個念头就是要不停的跑,不停的跑。最后,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他发现這個看不透的大伯家的女儿,一個猛子扎进去。河面就只是平静了片刻,再然互,他看到了什么?涟漪,涟漪那個丫头把娘给救出来了。 脑子刹那间开满了绚丽的花朵,他想要跑過去,和她一道捞起娘的,可是沒等到他過去,两人纷纷被河水拍打下去,很快消失了踪影。 他疯狂的奔跑。沒有希望的人猛地看到了希望,就不会让心底唯一的亮光熄灭,于是。鞋掉了,跑! 摔倒了,跑! 他曾经远远的看到姥娘怀裡的娘睁眼了,此后,心中再无怨愤。 “大爷,少夫人看来這小子是個傻得。咱们還是快点回去吧,想必亲家夫人都等急了” 褚越也拉着涟漪要走。 远贵身子一动。突兀的拦在两人身前,结结巴巴道:“谢谢你” “是在谢上次的事情嗎?”涟漪以为她說的是上次误吃了柿子又喝了酒的事情,“你要是谢的话也不该谢我,救你的不是我,是榭淳,你改日感谢她吧,对了,你不是因为這個所以才专门在這等着的吧?” 远贵摇头,“我說的也不是這個,是……” 看遍了這么长時間的世间冷暖,他知道一旦将话說出去,娘会落一個什么样的下场,罢了罢了,只要知道她活的好好的就好。 “我,我想要去你家作坊做活,我想要养活弟弟,還有……我会很出力的” 涟漪不知道该怎么說了,這当爹的才走,儿子就要接班进来了?再說,這远贵的身子板,也真是弱,要是真的出了個什么事,又是一场风波。 看到了涟漪脸上的迟疑,远贵浑身都沒了力气,如今因为那個不成器的爹,已经是家徒四壁,再過几年,娶媳妇都沒银子。 他再怎么辛苦都不怕,就是怕委屈了弟弟,如今,大姐已经不知去向,他就這么一個亲人了。 涟漪看向褚越,自己已经嫁人了,现在什么事都交给他来做。 出嫁从夫這句话要遵循滴。 褚越感受到身后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心中有了念想,“村裡的作坊你现在不太合适” 刚說完,对面的远贵好像突然失去了力量,脑子一片混沌。 “前几日县裡的酿酒陈师傅說,自己年纪大了,做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你看,你要不要去那帮衬一下?你现在還小,一月工钱也就200文,管吃住,要是不放心你弟弟的话,也可以带着他過去” 远贵猛地抬起了头,仿佛不可思议這么好的事情能掉落在自己头上。 褚越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有些话我必须要跟你說,路是你自己走下去的,今后不管有什么困难,都不要忘了你最开始的初衷,要是我听人說你去赌坊裡,那今后不论你是做什么在哪裡做,我都能搅和的你干不成,你想想,這会你還要答应嗎?” 他爹就时常流连赌坊這地方,难保孩子沒這個基因,也要跟着进去,把他送到县裡,远贵心术不正真的去了赌坊,那才叫一個前功尽弃。 远贵指甲都攥入手心裡了,他咬着牙,从牙缝裡挤出来几個字,“我要是去赌坊的话,那就让我不得好死” 涟漪点点头,不管他今后是什么样子,最起码今日的勇气,這态度還是值得褒奖的。 “回去和你爷爷奶奶商量商量,商量通了就带着你的行李過去” 远贵连连点头,“不用商量不用商量,我明個,不,今天就能去” 褚越摇头,“還是回去跟他们說說,不然你奶奶又要来找事了” 远贵点头,朝两人的方向鞠躬,随后拉着弟弟背着箩筐走了。 “你怎么应下了?” 在马车上的时候。涟漪歪头好奇的看着褚越。 褚越背靠着马车,手裡拿起涟漪一缕乌黑的发丝在手间缠绕,“你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涟漪有些脸红。“你怎么知道我是這個意思,沒准我方才拉你的时候是为了不让你答应呢” “要是真的這样的话,那你又何必当初舍命救下他娘?” “這明显不是一回事嘛”涟漪哭笑不得。 褚越此刻却认真道:“涟漪,我能看透你心裡想的是什么,在我面前,你从来不需要伪装” 褚越的意思是不用在他面前遮掩,可以活出自己本性。但是涟漪耳朵裡却翻译出来的是,你在我眼前被蹦跶啊。再蹦跶也蹦不出我的手掌心啊,我一個眼神就能猜透你心裡想的是什么啊。 涟漪将在他手裡不堪蹂躏的头发拿出来,随后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已经进了村子了,再過一小会。想必已经是要到家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现在空气裡隐隐飘着的香气是娘亲手做的。 褚越却以为自己刚才說的惹了涟漪不快,這会堪堪解释道:“你别想歪了,其实我都懂你的意思,是因为,是因为……” “因为啥?”涟漪故意绷着脸问道,天知道她刚才真的沒生气啊。 “涟漪,我知道你想成全他。你看,這陈师傅现在是上了年纪,做什么都不方便。远贵那小子看似是要去当小厮,伺候人的,但是只要那小子精明,从陈师傅手裡学点东西是完全可以的,他還小,学几年的话不怕不出人头地” “再說……” 褚越故意卖关子。 “再說怎么了?”涟漪正听出個门道。這人却故意不說了。 “再說你奶奶底下就這两個和她亲点的孙子,這要是到了咱们手裡。這不相当于拿捏住了她嗎?以后想必孔氏也不会再去和岳母大人找事了” 涟漪感受到耳朵边的热气,正要大呼一声妙招,转头的时候偏偏嘴唇擦過了那人的脖子,一阵酥麻。 褚越忍住笑,看着她难得别扭的神态。 “涟漪,你真是太可爱了” 說罢以吻封缄。 所以,到了冯家的时候,涟漪身上穿的是红彤彤的喜庆衣裳,嘴唇因为褚越的功劳,所以红红的,脸上也因为羞涩,变得红红的,整個人看起来就像是被煮熟的虾子。 “可算来了”杜氏猛地上前,挤开了一旁的涟漪,亲切的拉着褚越的手,俗话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但是也沒越過闺女這一說吧? 好在沒让涟漪失望太久,榭雅榭淳小跑過来,抱着涟漪道:“大姐大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煽情完之后又私下看了看,暗自嘟囔道:“這也沒瘦,看来姐夫养的很好” 這前后才不過三天,這能看出来什么胖瘦。 再然后,意思完涟漪后,又颠颠的跑到褚越身前,大声道:“姐夫姐夫,我先前让你帮忙打听的,你打听出来了嗎?” 褚越笑着点了点头。 涟漪的心越发破碎了,還好榭淳這個妹妹靠谱,安安生生的在自己身边呆着,不然這欢迎仪式就有些不太成功了。 褚越大步走来,刚站定的时候,旁边那個小白兔一样的妹妹就开口說道:“姐夫,你上次跟我說的那本孤本,可是找到了?” 褚越含笑点头。 涟漪被褚越拥着走了进去。 褚越被热情的冯家人拥了进去。 二柱因为县裡還有些事情,所以送到了两人,将這礼品搬下来后急匆匆的走了。 杜氏說是有事和涟漪商量,悄悄的把涟漪喊道一個屋子。 涟漪脸上带着一丝委屈,故意道:“娘,您不是高眼看你女婿嘛?怎么還记得我這個泼出去的闺女?” 杜氏点点她的脑门,“瞎說什么呢,我不這么做,以后怎么能让女婿多看重你?你個沒眼力的丫头片子” 合着這举家给褚越面子,是为了让褚越更加看重我?這是什么逻辑。 “对了娘,我大嫂和小绒花呢?”因为侄女出生的时候正是柳絮满天飞的时候,一大团一大团漂亮极了,所以姚爷爷给小丫头小名绒花。 這会小绒花堪堪六十几天,正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时候,也不知道這会睡了沒。 不過看娘沒個重男轻女的意思啊,怎么当日大嫂怀着的时候整日叫大孙子呢? “嗨,先前我心裡還不得劲,不過你二婶开导我,這丫头怎么了,咱家不是沾了你的光?還有,這第一個是丫头,以后当姐姐的也能照顾好弟弟,你不知道,這几天那丫头长出了双眼皮,呦,黑黢黢的眼珠子定定的看着你,這心肝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