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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翻案

作者:张御
第149章翻案

  柳奉全显也沒想到张御方才成为夏士,上来就提出谏言,心中也是有些意外,当听到“修文院案”這几個字后,不禁微微皱眉。

  這件事他是听說過的,也隐约知道当时是好像是因为牵扯到了什么,所以沒有继续深究下去。

  他看向况公,后者却是直视過来,目光极为坚决。

  在张御开口之后,况公和所有的夏士都是意识到,无论怎样,這一次他们都是必须要支持张御的。

  因为夏士讲究的是整体的利益,這不仅是张御第一次提出士谏,還是本次士议上第一個正式建言,他们是绝对要支持下去的。

  柳奉全看了一圈下来,见所有夏士此刻都是看着自己,立刻明白了他们所传递的意思。

  其实,对于這等文修院失火的“小事”,他从来沒有放在心上過。他在意的是如何维护都护府的秩序,如何稳住都堂,如何平衡好各方,如何让自己的意愿贯彻下去,

  只是张御现在在士议之中当场提出来,那都府就必须要给一個交代了,或者說是给這事情一個定性,绝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含糊過去。

  他沉吟一下,道:“张士君,請你稍待,我当先问明此事来去。”

  张御合手一揖,便回到自己席座之上,重又坐了下去。

  他心裡很清楚,修文院這件事情由于牵扯很大,他要是先在诸士之间商量,那由于各方面的掣肘和顾忌,他就算能提出谏言,那就算不会不了了之,那說不定会拖到明年乃至更晚之后。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直接在第一次士谏之上提出来。一方面沒有那么多顾忌,二来所有夏士多半也会選擇支持他。

  况公等人虽然選擇支持张御,可這件事到底是如何一回事,他们必须要先弄明白。毕竟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长久都沒有来過瑞光了,甚至连修文院被烧這件事都未曾听說。

  几人试着问了一下,自然有旁边的文吏過来解答,言称此事是四年之前修文院遭遇了一把大火,把裡面所有的东西都是烧的干干净净。

  余公皱眉道:“老朽记得,士议及以往所有都护府的礼乐之器都是放在修文院的吧?”

  文吏不敢隐瞒,小声道:“回余公,那些礼乐之器……也都是在那把火中被烧了。”

  余公眉头愈深,道:“可我上月来时,在昭堂看到的那些礼乐之器又是怎么回事?”

  文吏低下头,有些尴尬道:“那是后来仿造的。”

  其实這些礼乐之器就是拿来应付一下特别看重這些的传统天夏人的,而且說是仿造,其实也就是外观极像,根本不可能发出原来的音色,只是這些乐器早就沒人会演奏了,所以也不怕被看出什么破绽来。

  余公呵了一声,他追问道:“那么火从何起?是人所为,還是天火自生,结果又是如何处置的?”

  文吏犹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道:“這件事沒有结果,因为查不出是何缘故,所以也沒有定论……”

  余公脸上生出怒色,道:“沒有结果?怎会沒有结果,文修院是何等所在?那是文册存录之地,哪裡可能轻忽過去?难怪张君提出此事,那定然是要彻查的!”

  柳奉全此时已是把司寇衙署的卜主事喊到了跟前,详细问询這件事。

  卜主事脸颊圆胖,身材臃肿,细皮嫩肉,看去半点衙署主吏的威严也无,他苦着脸道:“公府,四年前我還是从事,此事与我无关呐……”

  柳奉全根本不想听這些,他沉声道:“卜主事,你司寇衙署内部的事,不必与我說,你只需告诉我,這件事能查否?”

  卜主事拿出手帕,额头上的擦了擦汗水,看了看左右,低声道:“還是不查的好……”

  柳奉全一皱眉,道:“为什么?”

  卜主事犹疑片刻,才道:“這件事与神尉军有关,当时梅主事在得知之后,便不敢查下去,還命人把所有查到的东西都是封存入档了。”

  “神尉军?”

  柳奉全哼了一声,道:“那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烧文修院么?”

  這是他最为不解的事,神尉军就是一個纯粹的武力组织,和文事从来扯不上关系,沒事去烧文修院干什么?

  卜主事虽然看着一副庸碌的样子,可他在司吏衙署的時間极长,,绰号“事精”,对于這几十年来的事就沒有不清楚的。

  他压低声音道:“从后来查证的线索看,神尉军应该是想从文修院中拿取什么重要的东西,此后的放火,是为了掩盖自身的痕迹。”

  柳奉全思索了一下,他不清楚神尉军要什么,但想来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各衙署主事,道:“诸位主事,你们說下吧,這件事该是如何处置?”

  司货衙署的宋主事慢條斯理道:“公府,我想我們需要了解清楚,神尉军和這件事牵扯多大,是四大军候中哪一派的人做的這件事,张士君又为什么要求彻查此事?他又知道了些什么?是不是掌握了一些证据,還有,他到底想要查到哪一步?”

  柳奉全点头道:“老成之言。”

  重审文修院失火案,這是士议上明确出来的士谏,从表面上看,這也是個合理的要求,身为署公,他沒有理由去推脱,不查是不行的。

  但把神尉军逼急了显然也是不可行的,所以這件事即便要查,也要事先知道可以停留在哪一步,這才不至于扩大到无可收拾的地步。

  肖清展则是一言不发,他虽然推了张御一把,可涉及都堂之事,他身为中立派,是不会去胡乱出头的。

  几人再是商议了一会儿,大致统一了意见。

  柳奉全让诸人回到席座上后,冲着张御道:“张士君,這件事我从卜主事那裡大致了解了一下,這是一桩无有结果的陈年旧案,你說要求彻查,那是不是掌握了什么线索和情由?還望你能告知,以便都堂判查。”

  张御這次沒有再站起,而是在座位上一拱手,道:“诸公当已是有闻,御当初拜入泰阳学宫,非是走的正途,而是自荐入学。

  然则,御早在十二岁那年便就過了学宫的选士,只是那时年纪尚小,养父担心无法照料自身,故而未曾允我进学。

  只是时隔五年,御来到瑞光城中欲取回文册,入学宫进学时,却是闻听当年寄于文修院内的文册已随着三年前的一把大火一同烧毁了,于是御只能走自荐之途入学。”

  众人听到這裡,方才恍然醒悟,为何以张御所表现出来的学识,却偏偏不去走“正业”,反而去自荐之途,原来是有這样的缘故在内。

  徐文岳等三人也都是对他露出同情之色,可心中同时又升起了一股佩服。

  张御在那般情况之下,居然還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通過自荐入学,這裡所表现出内心和意志是何等的强大,若是换作他们自己,恐怕精神早已被這样的消息击垮了。

  這一刻,他们觉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张御继言道:“御在入了学宫之中,因觉此事蹊跷,或有内幕,故是私下花了不少功夫搜集了许多有用的证据。”

  余公开口道:“张君,那些证据现在哪裡?”

  张御道:“现在御之居处,立可唤人取来。”

  余公道:“好,那便請张君将那些证据拿来堂上!”

  张御点了下头,找人過来交代了一声,便就有人下去代为取拿。

  他并不怕這东西被人半途破坏掉包,因为他在银署之中還保有一份相同的文录,要是有人动手,那更能证明此事沒有那么简单。

  而等待之中,座上有一人拱了拱手,问道:“张君,我有一事不解,想要請教。”

  张御看過去,见是一位目光清澈的年轻事务官吏,道:“尊驾請言。”

  年轻官吏疑问道:“過往泰阳学宫选试,为免错漏遗盗,每一名学子必有保人,文册无存,张君为何不去寻保人向上申诉呢?”

  张御道:“這是御所要說的另一件事,御之保人名唤舒同,乃是养父之旧友,文修院被火烧毁之后,舒家一家四口,也被人杀害在家中,随后被一把火烧毁,這两边的手法,可谓如出一辙。”

  在场许多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這是什么深仇大怨?居然下這般狠手?

  况公冷言道:“残忍恶毒,令人发指!”

  张御此时抬目看着上方,又言:“文修院一事,尚有许多疑问,但御之文册为何人所夺,舒同一家四口又遭何人所害,却已是查证清楚!”

  余公立刻追问道:“是何人所为?”

  张御缓缓道:“御之文册,是被神尉军副尉主燕叙伦之子燕竺得去,而杀死舒同一家的,乃是神尉军左军候宁昆仑!”

  他一语說出,柳奉全神情一变。

  他此前根本沒想到,這件事不但牵扯到神尉军一位過去军候,還涉及神尉军副尉主。這时他也是坐不住了,不由站了起来,沉声问道:“张君,此事如何证明?”

  张御看向他道:“此事是宁昆仑亲口向我坦承的。”

  柳奉全面上略显惊异,道:“我闻神尉军左军候宁昆仑早已失踪数月,张君莫非知其下落?”

  张御点头道:“不错。”

  柳奉全追问道:“那……他人在何处?是生是死?”

  张御从袖中取出一物,信手一抛,任由此物掉落在了大议堂的過道之上,在一阵清脆的响声中,众人便见一枚血色宝石在那裡翻滚着,随后便听他平静的语声在大堂之中响起,“此人已为我亲手毙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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