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善良的代价
时不时就会从后方涌出,对楚昭昭所在的大部队发起进攻。
宋清清与刑屠泉等人严阵以待,与那些追兵们展开了一次又一次交锋。
楚昭昭看着他们鏖战的场景,心底也很是担忧,终于還是提着自己的锈剑加入了战场。
宋清清对此有些担忧,但在楚昭昭的坚持下,终究沒有過多的劝阻,只是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楚昭昭自然不愿给众人添麻烦,故而出招的时机都把握得很好,只是用体内的剑意牵制那些追兵,亦或者帮着剑甲们处理从侧翼攻来的偷袭者。
一切還算顺利。
楚昭昭用一道剑意,将从侧翼攻向宋清清的几位追兵逼退,宋清清靠着楚昭昭争取来的時間,解决正面的敌人,同时反身将那两位侧翼的追兵斩杀。
這场追击算是暂时停歇。
楚昭昭松了口气。
她毕竟還是第一次面对着真实的血淋淋的战场,难免有些紧张。
但還不待她缓過神来。
“救命!”身旁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楚昭昭侧头看去,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正抱着一個尚且在襁褓中的孩子满脸惊恐的跑向楚昭昭所在之地,而她的身后,正有两位剑奴城的守军正满脸凶煞的步步紧逼着。
這事楚昭昭還未回過神来,那妇人却一下子躲到了楚昭昭的背后。
于是两位追兵手中的剑便明晃晃的朝着楚昭昭袭来。
情发生得突然,楚昭昭顿时愣在原地。
眼看着那追兵的杀招就要落在楚昭昭的身前时,宋清清忽然来到了她的跟前,只见她手中剑锋一颤,将追兵袭来的剑刃挑飞,同时刑屠泉与刑克父子杀到,趁着两位追兵剑刃飞走的刹那,手中利剑贯穿了二人的胸膛。
看着那追兵倒地,楚昭昭也终于是回過了神来,她看向宋清清由衷言道:“谢谢。”
宋清清朝着她点了点头,却并不回应,只是转头看向那躲在楚昭昭身后瑟瑟发抖的妇人。
“你知道,你差点害死她嗎?”宋清清的面色冷峻,直直的盯着那妇人。
那妇人显然不是清水院中的剑奴,她也明白自己闯了祸,蹲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回应。
而身旁也有大批并非清水院中的剑奴一同围拢了過来。
本来按照最初的计划,她们此刻应该顺着西城门外的小道遁入林中,然后赶到三十裡开外的填水镇,在那裡有大批的剑岳城遗族接应他们。
但让宋清清与刑屠泉都沒有料想到的是,有大批的剑奴也在這时跟了過来。
本来他们的队伍便有足足两百余人,在大批逃亡的剑奴中极为显眼,自然也就会遭到那些追兵的众点照顾,需要频繁分出人手阻拦那些追兵,严重的拖慢了大部队前进的速度。
而随着其余各处靠拢過来的剑奴,他们的部队人数已经到了千人之众的地步。
這样庞大的数量,在人群中自然愈发的显眼,遭来守军攻击的频率也陡增,让众人的速度进一步被拖慢。
那些跟来的剑奴们并不傻,他们中有那么一拨人在短暂的慌乱后,敏锐的意识到,這群炸毁剑奴城城墙,放出近万剑奴的楚昭昭一行人才是他们唯一的救星。
所以這些剑奴,从脱困那一刻起,就有心跟在楚昭昭等人的身后,他们小心翼翼的与楚昭昭等人保持着距离,不敢靠近,唯恐惹怒他们,但也不愿离得太远,唯恐失去這好不容易得来的活命的机会。
而事实也证明,他们的選擇很聪明,這一路跟来,相比于那些死在了追兵手中的剑奴,他们的伤亡可谓少之又少。
宋清清看着围拢過来的剑奴,眉头紧皱,脸上也多了几分恼怒之色。
“這群家伙……”
“你们要跟到什么时候?”宋清清寒声问道。
一路走来,众剑奴早已目睹了数次,宋清清等人如割麦一般收割剑奴城守军们性命的场面。
他们固然也明白,如果惹得這少女恼怒,她想要杀他们,绝非难事。
面对她的质问,众人纷纷低下头,面露恐惧之色,却是无一人敢给予回应。
而這样的沉默,显然让宋清清跟家的恼怒,她的眉头一皱,手中的剑提起,就要迈步上前,那些剑奴见状,脸色苍白,纷纷后退。
那位妇人更是死死抱着怀裡的婴儿,蹲坐在原地,浑身颤抖。
楚昭昭看着那妇人与她怀中婴儿的模样,心头不免有些不忍。
“算了,清清。”她赶忙走上前去,伸手拦住了宋清清。
“他们也只是想要活下去。”
“跟着咱们,对咱们也沒什么影响……”
宋清清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在這时上扬,眉宇冷冽:“沒有影响?”
“這么多人跟着,你让我們怎么甩掉剑奴城的追兵?再這么下去,咱们所有人都得死!”
“你好好看看,那些追兵,你难道沒有发现,他们的进攻开始变得越来越有章法,很多时候都是攻而不杀,然后便退去。”
“這分明就是在有意拖慢我們的步伐,你觉得他们在等什么!?”
宋清清的脸色愤怒,大声的问道。
楚昭昭闻言一愣,她仔细的回想着从约莫半個时辰前开始,追兵们的进攻便就如宋清清說的那样。
她想着那些士卒诡异的行动,忽然心头一颤,不可思议的看向宋清清:“你的意思是……”
“剑奴城的人也不是蠢货,這么久的時間应该回過了味来,估摸着此刻他们的主力正在全速朝我們奔袭而来,如今盘旋在我們周围的那一小撮的部队,就是为了拖住我們的步伐,给主力大军的到来争取時間。”
“等到那时,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宋清清言道,她的话也肯定了楚昭昭的猜测。
楚昭昭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而与之一同变得难看的還有那些一路跟来的剑奴们。
他们同样听到這番话,也明白他们這些人对于宋清清一行人而言就是累赘。
众剑奴在那时低下了头,他们的身子颤抖,脸色发白。
刑屠泉等人也围拢了過来。
他们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复杂。
這些剑奴大都是被剑奴城拐去的可怜人,他们在剑奴城中受尽折辱,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逃离的希望,但希望又转瞬破灭。
他们都明白這些剑奴一旦被驱赶出队伍等待着他们的会是怎样悲惨的结局,可留下他们,众人却也沒有保全他们的实力,甚至会因为他们而让自己身陷险境。
楚昭昭想到這裡,也低下了头。
“善良从来不是廉价的品德。”
“沒有足够的实力,盲目的善良只会害人還己。”宋清清看着楚昭昭這幅模样,也皱了皱眉头,但還是在那时言道。
楚昭昭沒有回应。
她知道他沒有立场留下這些剑奴。
她只是觉得心头堵得慌,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這样。
他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只是想要远离那個把他们当做牲畜的地狱。
這般简单的愿望,却变得如此艰难,甚至渺茫。
“我……我們可以帮忙的!”而就在這时一個怯生生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位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从那群剑奴中走出,他的身子看上去很是瘦弱,褴褛的衣衫下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躯,与其說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倒不如說看上去更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他手裡握着一把剑,那是从死去的追兵手中抢来的。
他努力的想要把那把剑举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样简单的动作,他做得都格外艰难。
但他還是咬着牙举着剑,然后目光中带着热切的期待,直直的盯着宋清清与楚昭昭二人言道。
“我們可以帮忙对付那些追兵,到时候我們先上,你们从旁帮忙……”
“我們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
“只求你们让這些老人孩子跟着……”
“哪怕……哪怕是死,也請你们让我們死在逃离那裡的路上。”
少年說道這裡声音中带着几分乞求,那其中包裹的真情实感,让人动容。
那位妇人闻言也像是抓住了希望一般,她也站起身子言道:“我……我也可以,只要你们带上我的孩子,我什么都可以做!”
說着,她将還在襁褓中的婴儿递了上来。
而周围的剑奴见状,也纷纷言道:“我們也可以!”
“我們也可以和那些追兵打的,让我們跟着吧!”。
他们說着,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纷纷提起手裡的家伙,那些他们准备用来和天悬山的弟子们搏命的东西,有一些是从对方手中夺来的剑,但更多的却只是他们冲出剑奴城时,随手携带的斧锤,甚至還有人只是拿着一個不知道从哪裡捡来的木棍。
靠着這些玩意,以及這些剑奴们长期被虐待而瘦弱的身躯,想要与大多数都是三境的剑奴城守军对抗,无异于是蚍蜉撼树。
宋清清明白這個道理,可看着周围的众人,她一時間却有些不知道如何将拒绝的话說出口。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就连楚昭昭也紧张的盯着他。
而就在她犹豫的档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约莫三四十人的剑奴城守军在那时杀到。
人群顿时一乱,那些剑奴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想要逃跑。
“诸位!我們不能再逃了!想要活下去的人,就和我一起跟這些混蛋拼命!”而方才那位最先站出来的瘦弱少年却在這时举起了剑大声的吼道。
他是個聪明人,显然也明白,這是向宋清清等人证明自己价值的最好机会。
只有這样,他们才不会被宋清清赶走,才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活下来的机会。
本意想要逃跑的众多剑奴闻言,這才算是反应過来,虽然依然有人在恐惧之下選擇逃跑,但更多的剑奴,尤其是带着妻儿的剑奴,则在這时咬着牙转過身,提着各自手中那五花八门,甚至有些滑稽的武器,冲向了那些对他们而言近乎不可战胜的剑奴城守军。
這注定是一场悬殊到沒有任何悬念的对决。
只是初一接触,便有十余位剑奴死在了那些追兵的手下。
而后冲杀上来的剑奴,同样难以伤到這些追兵分毫,甚至只是刚举起各自手中的刀剑,便被那些追兵的利剑割开喉咙,成片倒下。
可以预见這场所谓的战斗会毫无悬念的以单方面的屠杀作为收场。
众人看着眼前這一幕,都不免有些心悸。
按理来說這個时候,最正确的選擇应当是转身带着大部队快速逃离,甩掉這大批的追兵。
可……
看着眼前這些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前赴后继的剑奴,又有谁能无动于衷了。
這些剑奴并不高尚。
他们的奋不顾身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资格。
但這为了活着,而迸发的勇气,炙热滚烫。
让人难以无视。
楚昭昭最先忍受不住。
她沒有多說什么,因为她知道,她沒有资格要求宋清清他们为了旁人拼命,她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她握着自己的锈剑上前,浑身的剑意被催动,攻杀向敌阵。
而宋清清见状却是面色恼怒。
“笨女人!”她這样骂了一句,下一刻却也带着剑甲们杀上了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