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章十来年太短 作者:冰原三雅 這少女容貌只是清秀,并不出众,但有种大家闺秀的闲雅气质,让人看着舒服。 来人正是刘八嫂口中的五娘,姓宋。 只见她双手紧张地相互紧握,满含期待地问到:“先生,我用九蒸九酿法,已制出安全可食用的妖物肉了。但厨艺小记上未曾记载后续,不知做菜可有忌讳?。” 顾恪蹙眉:“你不会用人来试的吧?” 宋五娘连连摇头:“怎能如此,我都是用的豕。香苗姐說它与人比较相近,這样应该能行吧?” 說到這裡,她眼含期待地看来。 顾恪颔首,开口却是更多問題:“你用了几头豕?是否分出公母、体格、年龄大小来测试?几日喂食一次?数量多少?持续了多久?” 宋五娘张大嘴,愣了数息才讷讷答到:“沒,我就用了两头成年豕,一百来斤,每日喂上一斤处理好的妖物肉,带今日大概有五天了。” 顾恪摇头:“我但是随手在小记上的一笔,倒沒想你這么快便开始试验了。” 沉吟片刻,他才继续到:“妖物肉不能算单纯的食材,弄不好会出人命,你還是将它当做剧毒药材看待吧。” “药物试验,切忌急躁。你暂且放下拿它做菜的心思,按照我刚才說到的那些,试验至少三個批次以上,時間一年到五年。” “所有试验都要留下详细的观察测试文书,真出了問題,才能追溯分析,方便改进。” “還有……”說到這裡,见到少女的脸彻底垮下来,满脸郁闷,他不禁莞尔:“罢了,你的天赋是做厨子,不是学医,這方面的我交给别人。待有结果,你再拿它做菜罢。” 宋五娘连忙点头,但又有些为难:“先生,蒙你传艺,我做菜在這碧海城有了些许名气,可也請不动那些名医帮忙。” 顾恪知這是实话。 名医在古代可不是大白菜,不是想有就有的。 为研究妖物肉是否能吃,占用他们看病救人的時間,碧海城的居民肯定会有意见。 說到底,顶级厨艺可以极大地增加生活质量,但却不是必需。 大多数人家還是自己做饭,顶天吃個路边摊,味道大差不差即可。 但這宋五娘却有些特别。 两年前她初到碧海城,在這小饭馆吃面,却因身具天地铭感被顾恪留意到,硬是让她請了一顿饭。 事后宋五娘沒有银钱结账,只能与跑堂的老板娘刘八嫂說做工抵债。 刘八嫂性格八卦,人品却不错,最终与自家男人商量后收留了宋五娘。 倒也不全为那顿饭钱,而是见宋五娘身无分文,又无亲友投靠,留她帮厨能给口饭吃。 谁知宋五娘本身小有厨艺,其天赋更是不同凡响。 拿到顾恪抵那顿饭钱的厨艺技能书后,她的厨艺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得自顾恪技能书上菜式、手艺层出不穷,不到三個月就靠实力,把刘八嫂丈夫刘老八“赶”下了大厨位置。 宋五娘在這小饭馆遇上了顾恪赠书,又感激刘八嫂收留之恩,厨艺大涨后也沒想過离开。 刘八嫂两口子自是高兴,毕竟自从宋五娘做了大厨,店裡收入翻了好几倍。 两口子都是耿直爽快的性子,合计后索性拉了宋五娘入伙,饭店收益五五开。 宋五娘正在厨艺的高速增长期,对赚钱沒太大兴趣,又不想参与饭馆的其他事,便說要個一成即可。 双方为此争执了几次,還是宋五娘“威胁”說给太多就宁愿继续打工。 刘八嫂两口子无奈松口,让她拿三成收益,小饭馆這才多了一個合伙人兼大厨。 之后刘老八闲不住,宋五娘做菜又宁缺毋滥,干脆扩建了一次。 刘家饭馆旁就多出了一個更小更的“遇仙居”,做中高档生意。 宋五娘是遇仙居的大厨,刘八嫂留下做跑堂兼大堂经理。 刘老八则重回刘家饭馆当大厨,再找了两個新到碧海城的流民做跑堂,還是做普通客人的生意。 于顾恪而言,刘家饭馆的菜和宋五娘,都只是一时兴起,那日之后可能再不会去第二趟。 但小满她们却沒事就会在碧海城逛街。 当遇仙居被不少人說成碧海城味道最好的饭馆后,她们注定就会前去一探究竟。 发现遇仙居的“名厨”居然是宋五娘后,小满更是见猎心喜。 小丫头几十岁了,都沒见過能与自己一较厨艺的女子。 好不容易遇见個“熟人”,自是不会放過,沒事就過来品尝特色菜,還不给钱。 宋五娘也不在意甚饭钱,同好难得,女子同好更难得。 况且小满的厨艺不在她之下,定也是顾恪所传,五娘巴不得多切磋切磋。 两人交流厨艺,谈天說地,沒几次就混熟了。 宋五娘觉得时机合适,便问起顾恪之事。 小满却表现出少有的谨慎,当场含混過去,回来才与顾恪說起。 顾恪当时兴之所至,玩了回赠书戏码,哪儿会“召之即去”,只让小满她们推說不知,继续去蹭吃蹭喝。 反正那本厨艺小记够抵小满一辈子饭钱了。 直到后来,小满与宋五娘无意间谈论“妖物很大,肉质看着也不错,要如何才能吃到嘴”的话题。 宋五娘很快从厨艺小记上找到了相关记载,潜行专心,一段時間后有了进展,便告知小满。 小满转告顾恪,這才让他对宋五娘重新升起了兴趣。 要知道,天地铭感可不是大路货。 顾恪见過的大武人数以百万计,其中拥有铭感者寥寥数十,宋五娘给他的感觉還与其它人不同。 现在看来,莫非是因为她是其中唯一的“厨子”? 厨子非是农夫、工匠、武夫,无论后勤還是战斗都沒有特别强大的作用。 事实上当整個社会的百姓都开始追捧名厨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物资的极大丰富。 反言之,当大多数人都吃不饱时,名厨只能少数权贵的“装饰品”。 老百姓宁愿细粮换粗粮,难吃也比饿死强。 如今的大武面临南北两面的大战,异种粮食也沒普及到各家各户。 碧海城新收拢来的百姓,大多介于“勉强温饱”与“饿肚子”之间。 名厨在這裡的地位,难免有些不上不下。 宋五娘這厨子别說普通人,就连顾恪一开始都沒太在意。 只是见她二十出头就有二轮四转实力,推测她或会“弃厨从武”,来一场“从厨子到女武宗”的“大武梦”。 谁知宋五娘居然在厨子這份职业上天资超常,很快便做出新花样,达到新高度。 顾恪之前就想過不少次“妖物肉无害化处理”,居然在這小小厨娘手中有了点眉目。 哪怕成果有待进一步確認,但她很可能摸到了正确的开头——這是绝大多数研究裡最难的一步。 顾恪不自己做這试验的原因很简单,一是洞府内天然压制妖诡力量,外部变量对试验结果干擾太大。 二来是他现在還沒对药物试验感兴趣,妖物肉无害化又不是急需的技术,就沒有急着去做。 顾恪很乐意为大武百姓做搬运工和推广人,却不想当老黄牛。 宋五娘這個“本地人”有能力搞研究,那再好不過。 沉吟片刻,他对萨兰珠吩咐到:“让碧海城去弄一批有一定经验的医生和学徒回来,再把需要的器具场地配上。” 然后转而对宋五娘到:“你主要提供试验思路,日常的检测、驗證等工作都交给他们,不会占用你太多時間。” “在得出明确结果前,不要把试验的妖物肉和豕肉给人吃,催生成妖物,你以后在碧海城的名声就坏了。” 宋五娘连连点头应是。 顾恪又沉吟片刻,伸手入袖,借此遮掩取出了三瓶药丸放到她面前:“此三种药物能增强血气和心神,每种皆五日服用一粒,寻常妖气再难侵蚀到你。” “這些药物切勿展露人前,以免遭人觊觎。” 顾恪挥袖起身:“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宋五娘愕然:“這……” 离开遇仙居,小满忍不住问到:“老顾,就给三瓶药,会不会太少了?” 顾恪摇头:“過犹不及……” 见小满呆呆注视自己,他莞尔一笑,换上更直白的說法:“以這個身份,给她這些足够了。以后可以换個其它身份,顺带给她一份更简单。” 小满恍然:懂了!神农赐福时带宋五娘一個嘛。 当然,她们在外界从不言仙山之事,大家心知即可。 事实上,顾恪已给预定给宋五娘农学、工书、天罗手這三门武学、技艺。 作为一個有天地铭感的厨子,這少女值得他增加一点“小投资”。 走在繁灯如昼的碧海城大街,顾恪仰头看向北边:“這太平日子,過不了多久了啊。” 在他发出感叹的同时,太平寨神农谷中,梅书正在收拾行李,口中說出這些天重复了好多遍的话:“大小姐,還是带上我吧,不然沒人服侍……” 秦大小姐无奈挥手:“让你留下我才最安全,真要离开,带上你我不是跑得更慢。” 梅书的脸耷拉下来:大小姐你這话很有道理,但听着怎么就那么让人家难受呢? 秦大小姐见她表情,轻咳一声:“我只是,只是有些闷了,想去散散心。” 梅书苦笑:“散心也不必去永恒冰峰吧。” 秦大小姐摇头:“除我之外,大武還有谁能到那裡?” 叹息一声,她幽幽然到:“大武虽不是烈阳宗的,但烈阳宗的开山祖师也为建立大武呕心沥血,我不能坐视大武被毁,总该做点事的。” 顿了顿,她又摇头:“谁让大武皇室裡就沒個能撑起头的人呢。” 大小姐你现在都是武圣了唉!除非武祖赵光天揭棺而起,再造大武,否则谁能跟你比。梅书虽心中担忧,闻言也不禁在心中吐槽。 换作几年前,梅书是不敢如此“大不敬”地吐槽武祖的。 但武祖赵光天、先帝赵恒“祖慈子孝”的行为,让梅兰竹菊四女对皇室再无一丝尊重。 秦大小姐叹息完,還是叮嘱到:“你们也别松懈,尽快帮助太平寨扩大规模,另外……” 說到這裡她沉默片刻,才继续到:“在去玉龙山谷的沿途建立村寨的事不能放下,說不定太平寨哪天会用到這條后路。” 梅书蹙眉:“形势真会糜烂到那种地步么?” 太平寨有她们這群武尊武宗,還在大武西南。 真到了迁移往西荒高原的地步,那时北漠国肯定沒了,大武中庭的整個北面必然不保。 秦大小姐面色郑重地颔首:“或是我多虑,但隐约有這种预感。” “北漠抵挡了两年多,防线被压缩到了中庭边界附近,实际上已经输了。” “北漠国主苏玉楼性格坚韧顽强,又有决死抵抗之心,奈何北漠国力太弱。” “别看中庭实力更强,可却沒有苏玉楼這般一代英豪。一旦他阵亡,中庭怕是输得更快更惨。” “我去永恒冰峰,便是想找到诡物群的弱点,拖延時間。” “给苏玉楼些時間,中庭那群废物便不得不给他更多的权力,大武才有继续抵抗下去的可能。” 梅书闻言,忍不住到:“那,不是還有,還有他么?” 秦大小姐侧目:“他?” 這個“他”說的当然是顾恪。 梅书脸颊微红,却很肯定地点头:“他应该有办法吧?” 秦大小姐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长,良久才幽幽叹息:“我觉得,他可能更需要時間。” 梅书诧异:“啊,這……” 秦大小姐伸手在腰间,轻轻摩挲着那灰扑扑的乾坤袋:“你沒发现么?時間越久,他能拿出的好东西越多。” “当年他差点病死在门外,直到我杀了那诡物,他拿到诡晶,一切才渐渐好起来。” 梅书张大嘴,记起十多年前的一幕幕。 秦大小姐嘴角微翘:“我虽不知他那些本事到底从何而来,但每過一段時間,他就更加深不可测。” “所以,再给他十年会如何?二十年呢?” 梅书发现自家大小姐的逻辑清晰,有條有理,充满了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