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解除
掩月河的水有点深，杜嘉年一個猛子扎进去了才发现脚根本碰不到河底。他整個人已经进入了掩月河中，却還在持续下坠。
在水中睁不开眼睛，其他感官就变得清晰起来。有人似乎在岸上短暂的尖叫了一声，然后就是奋力奔跑的脚步声。這声音很快就随着杜嘉年的下沉越变越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他沉下去后四周都变得安静起来，连時間都好像被河水隔绝静止。在這一片静止中，杜嘉年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人握住了。河水中一切都很凉，杜嘉年却還是辨认出了那是秦立的手。
在被捞起来之前，杜嘉年想：我和秦立這也算坠入爱河了嗎？
杜嘉年刚睁开眼，就看见了高逸的一张大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就在快要挨上他的时候，他赶紧伸手给高逸推开了。
“醒了醒了。”
“不是我說你俩這是干嗎啊？殉情也得给我個提前准备不是？”
杜嘉年刚想张嘴解释什么，就听见系统在脑海中发来的提示。
【娃娃已解除对杜嘉年的监视。】
【娃娃已解除对秦立的监视。】
他看了一眼秦立，发现秦立同样也在看他，应该是都收到了這個提示。
“你俩愣着干嗎啊？刚脑瓜子被淹进水了？”
高逸還在一旁唠叨，杜嘉年看他這反应就知道高逸娃娃的监视還在，系统应该只通知了解除娃娃监视的玩家。如果想让娃娃取消对高逸的监视，只能把高逸彻底埋起来。
先不說全埋起来他能不能活，就算能活，他這沒有皮肤的状态，进了土裡一定会被感染。为了一個娃娃的监视，要让高逸冒這么大的险不值当。
杜嘉年有点发愁，不知道该如何跟高逸解释這件事。
“這水可以减少皮肤的刺痛感。”
說這话的是秦立，杜嘉年扭头朝秦立看過去，发现秦立一本正经地看着高逸，那表情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啧，什么时候学会的說谎。
但好在高逸好忽悠。秦立随便這么一說他就兴冲冲地朝掩月河那边去了。然后杜嘉年就看见高逸前脚把一只脚放进掩月河裡，后脚就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行吧。
其实杜嘉年也是突然想到這一点的，布娃娃和可行走的娃娃既然可以来回切换，那么就证明娃娃的灵魂和平坤将军的灵魂差不多，可以随意切换寄居。
那无论是布娃娃還是娃娃，都有被玩家丢失或者跟丢的可能性。只有像红黑府邸中那样，分出一小缕神智附在玩家身上是最为保险的。
而杜嘉年手中的娃娃就是当时给他们带路的娃娃，她无意中讲的那個冷笑话恰巧提醒了杜嘉年。
如果她說的那個冷笑话就是她们死因的话，那再用一次這個方法去掉附在自己身上的神智也未尝不可。
现在……只要今晚搞定平坤将军就可以离开這個副本了。为了不让平坤将军起疑心，他们三人還是要回去接受祝祷吃完晚饭。
回去的路上杜嘉年显得格外兴奋，一直在不停的說话。
话多到让高逸都纳闷，“杜哥，你今天怎么那么多话？”
杜嘉年：“過了今晚诅咒消失，咱们就可以离开這裡了，還不行我高兴高兴。”
高逸点了点头，“也是，那出去了我還能跟着你蹭饭嗎？”
“哈哈，沒問題。”
倒是秦立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出去也能见面嗎？”
這话让杜嘉年突然沉默了下来，只有高逸這個脑子缺根弦的還在嘚啵嘚，“是啊，上次杜哥带我去吃的那家烤肉特别好吃，杜哥我還想去。”
杜嘉年沒吱声，高逸在這沉默中也反应過来了，啊了一声不再說话了。
“你出去后会去哪？”短暂的沉默后，杜嘉年還是张嘴问了秦立。
“当然是回家了，在山上。”
“太远了，不過沒准我会给你飞鸽传书。”杜嘉年說的一本正经。
高逸也是這时候才想起来，秦立所处的世界，哪有什么电话微信啊，只有飞鸽传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传過去……毕竟他還沒试過给npc写信。
秦立只說了個好字，就不再說话了。杜嘉年抬头看他，发现他眼角眉梢不再是之前那种时刻紧绷的状态，這会儿看上去非常柔和，也沒皱眉，想来是开心的。
三人回去刚巧赶上柏雅进行祝祷，柏雅在给他们祝祷的时候，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看来是成了。现在就等着吃完晚饭，潜进平坤将军的府邸了。
他们三人斗志昂扬，信心满满，可吃饭的时候其他玩家却依然萎靡不振，提不起精神。
杜嘉年暂时沒把诅咒今晚会消失這個事告诉他们，毕竟知道的人太多了，不是件好事，让他们在房间裡安心躺着就好。
江秋吃饭的表情格外狰狞，连拿起筷子的手都在抖。十指连心，整個手掌沒有皮肤覆盖，皮肉直接摩擦带来的疼痛都是翻倍的。
有不少人已经放弃了用手吃饭，直接伏在桌子上用嘴叼着饭去吃。在這裡连生命都不是一件有保障的事，形象就更是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了。
少有几個看起来状态不错的玩家，在吃饭的时候互相分享了一下信息。杜嘉年见状，也只好趁高逸沒在饭桌上，提起了可以解除娃娃监视的事。
毕竟只要付出的代价不大，解除娃娃监视对他们有利而无害。
饭后他们回到了房间内，只等着天黑下来偷摸混到平坤将军的府裡。杜嘉年出去了片刻，沒一会儿和江秋一起回来了。
房间裡人都在，杜嘉年取出了一小包蛇菰花的种子递给了高逸。
高逸接過来，還有点不可置信，“去哪弄的啊，杜哥？”
“那個黑袍阿赞给我的时候，我拆成了两份以防万一。”
高逸沒說话，但给了他一個真有你的的眼神。
“等到天黑下来之后，我和秦立会去引开平坤将军的注意力。高逸你和江秋找准时机就把這個种子撒进土裡，让它吸收平坤将军的灵魂。”
来這之前杜嘉年已经把来龙去脉都给江秋讲了讲，江秋說了声好就把這個事给应了下来。
今晚上不像前几天晚上那么宁静，有点小风，吹的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多少有点让人心神不宁。
等到所有玩家居住的房间都亮了灯之后，四個人就在夜色中，出发了。
他们全都穿着刚进入游戏时统一的长衣长裤，把自己浑身上下遮的一点都不露。如果不是走近了看，是绝不会看出他们身上大面积的皮肤缺失。
高逸甚至還有点兴奋，他在无人的街道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杜嘉年笑着骂了他一句神经。
街道空旷黑暗，只有高逸在半夜发疯的喊叫。
但不得不承认高逸這一嗓子很解压。就连抱着胳膊瑟缩着的江秋也放下了一直抱在胸前的手，在夜风中捋了捋她的长发。
這会儿他们四人并肩行走，像极了现实世界中三五好友临时起意，约着半夜出来压马路。如果不是他们即将面对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可能会比现在還要惬意些。
高逸還在沒完沒了的嘶吼，连江秋都忍不住拍了拍杜嘉年小声问：“他一直這样嗎？”
“嗯，一直這样。”
杜嘉年笑着說完后捻了捻自己的手指，他有点想抽烟，但是這裡显然條件不太允许。
眼见快到了平坤将军的府邸门口，高逸停下了刚才的嘶吼，杜嘉年也开始严肃了起来。
“江秋，高逸，一会我先带你们去种花的地方，然后我和秦立会想办法把平坤将军引开的远一点。”
高逸点了点头，在這时刻突然智商上线，“那我們什么时候种花啊？”
杜嘉年這时候已经和秦立起身打算离开了，听见這话又停了下来，他回头朝高逸笑笑說：“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发信号的。”
俩人朝白天看见的那座宅子走去，到了晚上這府邸就更显得死气沉沉荒无人烟。连脚步声落到地面上都能带出回响。
“一定要骗高逸嗎？”
杜嘉年轻轻啊了一声，“果然還是沒瞒住你。”
“高逸的娃娃处理不掉，平坤将军会第一時間发现我們的。我得在高逸有危险前解决掉他。”
杜嘉年指了指那宅子的方向，语气轻松的像在聊天气。
秦立看了眼杜嘉年，他正在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確認什么消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立就习惯了杜嘉年這個人。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组队一起通关。
他好像沒有疲倦的时候，总想凭他自己一己之力带所有人通关。
很累吧？
秦立這样想的时候，也這样问出来了。
“什么？”杜嘉年扭头看他。
“我說，骗人很累吧？”
“骗别人或许挺累的，但高逸沒事，他好骗。”
“是嗎？那骗所有人诅咒今晚会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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