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他抢我的芝麻糊
哦,天,這世道是有多小。居然又碰上了那吃吃吃,吃個不停的小祖宗成成小朋友。
霍安赶紧转回头,低头吃糖水。
蔡襄淡淡看了一眼,也不理不睬,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蛐蛐自会应付。
蛐蛐這番正憋屈,苍天呐,比他大的他惹不起,比他小的又来惹他,全天下都欺负他呐。
于是他二话不說,冷哼一声,自顾自去甜婆婆手裡接過芝麻糊。
成成一看就炸毛了,跳着吼,“你给小爷放下!”
甜婆婆慈蔼地抚慰他,“乖孩子,阿婆再给你煮一碗,多放花生好不好?”
成成眼睛一瞪,“谁要你多放花生?我不要,我就要他手裡那碗!那碗才是我的,死小子,你给小爷放下!”
蛐蛐霍然转身,瞪着成成,“你叫谁死小子?”
這时,一個姑娘声音传来,“成成,不许无礼。”
蛐蛐抬头看去,一個穿湖绿长裙的姑娘正捧着一個黄纸包走来,腰身苗條,鹅蛋脸,丹凤眼,很是俏丽。
成成扭了扭,不依地道,“阿姐,明明是他以大欺小,他抢我的芝麻糊!”
啊啊啊,蛐蛐气得发抖,這什么世道,葱子那么点高的小孩都会撒谎了。他冷着脸对那走近的姑娘說,“姑娘,是你小弟无礼在前,我沒有欺负他。”
绿裙姑娘也不理会他,绷着脸去看成成,“成成,先跟甜婆婆道歉。”
成成哼了一声。
绿裙姑娘面色蓦冷,啪的一声,将手裡捧的糖山楂扔在地上,吓得成成一缩。
几颗裹着糖霜的山楂滚到蔡襄脚边,他抬起头来,微眯了眼望着這一幕,饶有兴趣,反正他正无聊。
霍安坐在他对面,背对着糖水摊,低头搅糖水。果然,成成在,他那阿姐也在,那姑娘是叫做成什么,他忘记了。当初虽然收了那成临青送的腰牌,但他从未想過要去拜访,他只想带着苏换清清静静安定下来,其他并不想节外生枝。
成成见阿姐脸色冷得怕人,想了想,爽快地向正煮芝麻糊的老婆婆道歉,“甜婆婆,对不起。”
绿裙姑娘又說,“你方才是不是叫别人死小子?给這個小哥哥道歉。”
成成怒了,“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他抢我的芝麻糊!”
蛐蛐瞄一眼那姑娘,觉得她脸色铁青,很是生气,又见那小男孩不過六七岁,自己比他高出一大截,居然還和他争芝麻糊,于是气头一過,不禁羞愧,咳了一声,将芝麻糊放在糖水摊上,“姑娘,不用了,這碗芝麻糊给你小弟吧。”
說完要走,却不想那姑娘喊住他,“小兄弟,你等等。”
蛐蛐站住。
成成扭身就要跑,绿裙姑娘显然愤怒了,一把揪住他后领,娇叱道,“你這样像什么话,一不如意就闹,一不如意就跑,前些日子在西凤城,你撒气跑到巷子裡,结果惹上妖蛾子,你還不知悔改?要不是有人仗义相助,你還看得见你阿姐你阿爹嗎?不管那碗芝麻糊是谁先要的,你语出无礼,就必须道歉!成成,你今日不给這小哥哥道歉,从今往后,你都不要叫我阿姐!”
成成一噎,眼裡泪花滚滚,仰头瞪着他阿姐发傻,想来他沒料到他阿姐如此光火。
蔡襄托腮兴致勃勃地看。
蛐蛐看那小孩都要哭了,十分局促不安,“姑娘,算了算了,小孩子……”
绿裙姑娘揪着那成成不放,冷声打断他的话,“不能算。”她低头去看成成,语气平缓却坚定,“成成,我說最后一遍,道歉。”
成成眼裡含着两泡泪,抬头看了蛐蛐一眼,终于屈服了,“对不起。”
绿裙姑娘哼了一声,放开他的衣领,“去,端着芝麻糊過去坐着吃,這位小哥哥让给你的。”
成成瘪着嘴,万分委屈,踮起脚去,从糖水摊上端了那碗芝麻糊,磨磨蹭蹭往巷子裡走。
蛐蛐挠挠头,不好意思得很,也不晓得该說什么,只好转身往回走。
霍安有些不淡定了,他抬头看一眼蔡襄,却发现蔡襄看得很有兴致,含笑打趣耷着头回来的蛐蛐,“你越来越出息呐,和一個小孩子抢芝麻糊。”
蛐蛐万分沮丧,摸摸鼻子,什么也沒說,站起身来正要迈步,却不想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芝麻糊递到他面前,“小兄弟,你的芝麻糊。我這弟弟被家裡人宠坏了,你不要介意。”
霍安低下头。
蔡襄笑吟吟打量那绿裙姑娘。
蛐蛐越发不好意思。
绿裙姑娘飞快地看他们一眼,将芝麻糊放在桌上便要走,這桌還另有两個陌生成年男子,她不好久留。
往巷子裡走了两步,忽然她又倒退回来,歪過头仔仔细细看了霍安一眼,“……你……”
好吧好吧,霍安额角跳着痛。
绿裙姑娘忽然欢颜一笑,“我想起来了,你是阿安?你们到保宁来了?你還记得我不?成蕙呐。”
霍安只好抬起头来。
成蕙招招手,“成成,快過来,你恩人大哥哥在這裡呢。”
成成小朋友捧着碗,正坐在小凳子上悲伤,正坐在小凳子上悲伤地落眼泪,一听阿姐這么唤他,瞬间悲伤就消失了,放下碗,从凳子上跳起来,迈开小短腿就跑過来。
蔡襄有些吃惊,蛐蛐也有些吃惊。呀,這姐弟俩居然认识霍安?
這成蕙姑娘却是爽利的,高高兴兴坐了下来,将两手叠在桌子上,歪头看霍安,一笑唇边两個浅梨涡,“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呐?怎么都沒来找我們呢?我爹前些日子還說,再见着你,得好好感谢你。”
成成跑過来了,又亲热地去扑他阿姐,兴高采烈喊霍安,“大哥哥,你也来吃糖水呐?甜婆婆的糖水最好吃了。”
霍安冲這姐弟俩,温和地笑了笑。
蔡襄瞅瞅那梨涡俏美的姑娘,兴致勃勃說,“霍安,你们认识呐,来一起坐。”
成蕙看一眼霍安,“你叫霍安?”
既然遇上了,聊几句那是必然的,何况那姐弟俩看来很高兴,蔡襄也是兴致勃勃的模样,蛐蛐懂事地去买了一包糖山楂,送给成成小朋友,脾气毛但不记仇的成成很快与他冰释前嫌。
霍安看着,十分纠结,现在抽身先走,自然是不合时宜的,可他与這姐弟俩实在沒什么可聊啊,何况他還不会說话。
但成蕙姑娘显然兴致很好,左右看看,问他,“咦,你那小娘子呢?”
蔡襄看了霍安一眼。原来這姑娘不仅认识他,還认识他那小娘子。
霍安拿了木牌来写:“她在家裡。”
成蕙问,“你们住哪裡呐?改天我好让我爹上门感谢你们。”
霍安赶紧摇摇头,写:“不用不用。”
成蕙說,“要的要的。”
成成挨着他阿姐坐,正将一颗糖山楂扔在芝麻糊裡搅,像個搅屎棍,這时也学他阿姐說,“要的要的。”
霍安好头痛,话說姑娘,大晚上的你带着你弟弟到处乱跑,還堂而皇之坐在這裡和两個男人闲话,你们江湖儿女都這么奔放的嗎?
他正這么想着,巷子对面的长街上跑来两個短衣男子,一边跑一边叫,“大小姐,大小姐,你们怎么跑到這裡来了?急死我們了。”
成蕙招招手,微嗔道,“還不是這皮猴子,跑来吃甜婆婆的糖水。”
說罢,她拉着成成站起来,再次问霍安,“你们住哪裡呐?”
一直沒說话的蔡襄忽然說话了,“他们如今暂居我家。”
成蕙看了蔡襄一眼,“你是?”
蔡襄說,“我叫蔡襄。”
跑過来的两個短衣男子裡,有個男子打量了蔡襄一眼,“南关马市的蔡襄?”
蔡襄点点头,站起来抱拳致意。
霍安也跟着站起来,向那两名男子点点头。
成蕙点点头,“好,我记住了。”她低头去扯成成,“跟安哥哥他们說再见。”
成成吃得满嘴芝麻糊,像個长胡子的小老头,欢快地摇摇手,“安哥哥,再见。”
那两名男子抱抱拳,对成蕙道,“大小姐,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說完,一個男子又轻轻拍成成的头,“成成,以后再拉着你阿姐到处乱跑,帮主可要发火了。”
成蕙姑娘终于带着小祖宗成成走了。
霍安目送他们离开,蔡襄站住他身旁,若有所思,喃喃道,“帮主?”
蛐蛐說,“襄哥,我們也回去吧。”
蔡襄点点头,问霍安,“你是那姐弟俩的恩人?”
霍安草草在木牌上写:“来越州的路上遇到他们有麻烦,帮了個手。”
蔡襄点点头,“這是对的。”
走了一段路,他猛然抬头,“姓成?青帮的?”
霍安点点头。
蔡襄盯了霍安片刻,忽然笑了一笑,“霍安,你救過青帮大小姐啊。”
霍安显得有些茫然。
蔡襄拍拍他的肩,“這個青帮,以后慢慢和你讲。”
回到家,刚进院门,苏换已急不可待地跑出来,“哎呀你们怎么才回来?”
蔡襄原本想打趣她,又想這是有夫家的,還是收敛点,于是笑了笑說,“小四妹子,别担心,霍安好手好脚呢。开堂会,又不是要将他蒸来吃了。”
苏换笑了笑,“就晓得襄哥仗义。”
蔡襄看来心情蛮好,笑一声,回房去了。
蛐蛐小朋友有些萎靡,幽怨地看苏换一眼,也耷着头回房去了,瞧得苏换莫名其妙,问霍安,“蛐蛐被蔡襄骂了?”
回房后,霍安将今晚之事大概写给她看。
对于他加入马帮,苏换并不意外,对于他偶遇成蕙姐弟俩,她倒是很吃惊,“這世上的事倒是蛮凑巧。我們才来几日,就碰到他们了。”
霍安对這個事不太关注,他想和苏姑娘商量更重要的事,于是抹了木牌继续写:“十日后,我要跟着他们出关走马。”
苏换說,“那我們是不是该先去找個宅子?”
霍安写:“走一次马,往返要一個多月。”
苏换惊得猛然站起来,“這么久?”
霍安默然点点头。
苏换急了,跑過去挨着他坐,抱着他手臂摇,“今后你一出门就一两月,我怎么办呐?霍安,我們另找出路好不好?你看你那么辛苦,前日蔡襄让你驯烈马,多危险呐,现在手上的血泡還沒好呢。”
霍安耐心写道:“苏换,我今晚在堂会裡认真看了看,走马贩看,走马贩马是能挣银子的。我這么想,我做两年就退出马帮,你若喜歡乡下,我們就去置些田地和店铺,安安静静過日子。”
苏换眼圈微红,“我向覃婶打听過,听說走马也是危险的,有一年蔡襄去走马,就被人砍了一刀,回来足足养了两三個月。”
霍安抹了字又写:“坐在家裡,银子总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别担心,我会小心的。我只做两年。”
苏换低着头不說话。
霍安去抱她,苏换抬头看看他,說,“我记得赵敢大哥說過,大丈夫不安于室,男人总是要出去做事的,他說得有道理。霍安,你小心呐,我在家等着你。”
霍安笑了笑,苏换姑娘虽然偶尔有些小性子,但道理是讲的,不会别扭個沒完沒了。
于是又写,将蔡襄的话告诉她了。
苏换說,“我們也不算太熟,這样不好吧?”
霍安写:“我想過,他說的也有道理。你初来這裡,会害怕的,我也不放心。你先住一個月,有蛐蛐他们在,我也放心,怎么着也比你一個人在家好。待我回来后再作计议。”
苏换想了又想,也想不出其他法子,只好点点头說,“我保证深居简出。”
霍安笑了笑,抹了字写:“好好在家做衣服,我回来要穿的。”
苏换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們還得去探白少爷和昆爷呢。”
三日后,霍安带着苏换去怡园探白庆薰大少爷。
這日苏换穿了她的新衣裙,绯色花软缎裁做的衣裙。那日买回布绸后,覃婶叫了一個相熟的裁缝来家裡,给苏换量好尺寸,用那匹缎子做了一身衣裙,一件短衫,最后剩下一点布料,還被那裁缝巧手做成深秋穿的坎肩面子,都挺好看。
穿了绯色长裙的苏换大清早走出来,看得蛐蛐一愣,笑嘻嘻地跑過来拍马屁,“四姐姐,你穿這身衣裙,真是好漂亮。”
苏换笑眯眯說,“不用往嘴上抹蜜,我晓得你想吃糕,厨房裡還有些绿豆糕,自己去取来吃。”
蛐蛐屁颠屁颠跑去了。
霍安看看苏姑娘,嗯,他的媳妇真的很好看。
四木街還是一派宁静。
敲开怡园的门,是那個叫小喜子的少年,他瞅了瞅霍安和苏换,觉得有些面熟,又想不起是谁了。
苏换笑道,“小喜子,麻烦你去通报一下,我們是来拜访白少爷的。”
小喜子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对对对,這是白少爷的朋友。
怡园真是個别致的客栈,内裡亭台楼阁,花树流水,建得像個大户人家的院子,幽静而华容,倒是十分适合讲究的白少爷暂住。
苏换一边看,一边啧啧感叹,“霍安,要是我們也开這么一家客栈就好了。”
白庆薰大少爷這日无事,正蒙头睡懒觉。
白春鸡飞狗跳地跑进来吼,“少爷少爷,四姑娘他们来了。”
白庆薰嗯了一声,目光涣散地从被子裡伸出头来,“谁家四姑娘啊?”
白春說,“四姑娘啊,她大哥懂生活她夫君有本事她会做桂花糕栗子糕红豆糕的四姑娘啊,对了他们還养了两只很威风的大黑狗。”
他一口气說完,摸着胸口换气。
白庆薰砰地从被子裡坐起来,“哦哦哦,快给我梳头发拿衣服。我要穿那件白袍子,有暗紫竹纹的,配紫红木发冠你看怎么样?够不够风雅?”
白春摸着额头,“少爷,你又不是去相亲,人家四姑娘的夫君也跟着来的,就是那個霍安呐,被你和昆爷诓去宰大东家的霍安呐。”
白庆薰哼了一声,“四姑娘是個有趣的,长得也好,少爷我要早些遇着她,一定能讨她欢心。”
白春一边帮他拿衣服一边翻白眼,“那我怎么瞅着少爷,老是含情脉脉看四姑娘的夫君呐?”
白庆薰好头痛。他觉得白春這棵小苗子,好似越长越歪了。
苏换和霍安坐在一处水榭裡,耐心等待讲究的白少爷。她四处看了看,点评道,“這白少爷跟我大哥一样,是個吃喝玩乐懂生活的,有机会要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霍安沒事做,想逗她,拿出木牌写:“是不是后悔当初沒答应這门亲事?”
苏换捶他一下,正经道,“男人分很多种的。宝丰那种做朋友,冬河那种做兄弟,白少爷那种,玩耍逗乐开开心蛮好,做夫君我才不喜歡。”
她笑眯眯地凑近霍安耳边說,“做夫君,我只喜歡霍安這一种。”
霍安心裡一荡漾,就想抓她手,哪知爪子刚一伸,一個声音就笑嘻嘻传来,“哦,光天化日你们好荡漾。”
苏换拍开霍安的手,笑眯眯站起身来,“白大哥。”文字来源:雅文言情小說吧[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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