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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壮士,你叫阿安呐?

作者:咬咬
夜深人静时,霍安却辗转反侧。

  他翻第二十個身时,干脆坐了起来,从角落裡的一個木箱子裡,摸出一把钥匙,提着灯,推门走出去。

  路過中间那正屋时,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窗户漆黑一片,想来那個沒心沒肠的奇葩姑娘早已睡着了。

  他真的很费解呐,她死乞白赖留在這裡,還夜夜高枕无忧,就一点不担心他对她动邪念?难道他长得像女人,還是她觉得自己长得很安全?

  有沒有人跟她說過,姑娘,你真的长得很招摇。

  腹诽過后,他走到右边那间房门紧锁的屋子,用钥匙打开了门。

  淡淡灯色裡,屋裡一景一物一桌一凳都還是多年前的模样,恍然间,他那温柔娴静的母亲似乎還坐在床边做春衣,抬手一招,笑了喊他,阿安,来,试试娘给你做的新衣。

  他有些动容,想张口喊一声娘,一张口才蓦然发现,自己已好多年沒有声音。

  重新换了一柱香,寥寥青烟裡,那黑漆牌位上“先妣姜氏朱雅”几個字,默默注视着蹲在面前表情郁结的霍安。

  霍安在心裡說,娘,這個姑娘很棘手啊。

  来历不明,长得招摇,活泼得要翻天。他說话說不過她,脸厚厚不過她。她這么住下去,时日一长,终归会被桃花村的人发现,招惹闲言碎语,一来有损姑娘家名节,二来打乱他平静生活,這样他很不喜歡。

  他换了一個姿势,继续蹲着沉思。

  乐善好义,是娘教他的。

  可明哲保身,也是娘教他的。

  正天人交战时,忽然耳边听得极微的风声,他蓦然回头。

  偷偷摸摸躲在门外的苏换吓了一跳,手裡抱的一床薄被跌落在地。他的表情好凶狠啊。

  霍安猛然站起来,大步跨出去,反手砰的一声关上门,冷冰冰看她一眼,忽然出手如电,一把扭住门外那只哆哆嗦嗦的小兔子,便向正屋拖去。

  苏换杀猪一般叫起来,“痛痛痛!啊啊啊啊啊!”

  他力气好大。她手要断了,她要残废了,啊啊啊。

  但霍安面色紧绷,毫不怜香惜玉,一路拖着她向正屋走去。

  苏换一边挣扎一边解释,“我我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看你睡地上夜裡凉怕你着凉我過意不去,所以给你抱床被子出来……你你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啊啊啊放手放手,我好痛啊。”

  霍安脚步一顿,手一松,踉踉跄跄跟在后面的苏换一头撞上来,顿时眼泪就撞出来了。

  达达和小二被惊动了,从院角裡站起来,汪汪叫了两声,盯着那站在门口的二人。

  苏换终于从那只铁掌裡挣脱出自己脆弱的小手,甩了又甩,抬头去看那猛然间疯魔的霍安,强忍了眼泪道,“你不要凶,我知道我赖着你是我无耻,我走,我现在就走!你以为我愿意這样不要脸么!”

  她說完一甩头发,转身噔噔噔跑下石阶,一时怒气加傲气让她头脑爆炸,全然不顾后果地向院子外跑去。

  霍安杵在那裡挠挠头,一时有些发懵。

  苏换打开院门,摔门而出。

  小二叫了一声,想追出去,又转头看了看霍安,最终沒动。

  這是乡间的夜晚,非常寂静,除了偶尔听得几声虫鸣。今晚无星无月,到处黑暗一片。

  苏换一脚高一脚低,跌跌碰碰,走得不知方向,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天高地阔,她却沒有一個人可依靠。

  那道士批得对,她命的确不太好。爹爹不喜歡她,大娘二娘不喜歡她,姐姐们不喜歡她,总算有個人喜歡她了,呸,又偏偏是個以淫贱闻名的二世祖。

  脚下一绊,哭哭啼啼的苏换姑娘噗通一声又跌了個狗吃屎。

  苏换张口吐了满嘴泥,干脆趴在那裡伤伤心心大哭一场。她的手好痛,她的心好难過,她的未来好黑暗。

  正哭得淋漓尽致,忽然听见狗叫声,她一噎,抬起头来,手背被一條温热的舌头一舔。

  汪!

  黑暗裡,小二闪亮的眼睛灼灼发光。

  眼前有光亮渐近。

  霍安提着一盏灯走過来时,第三次看见了苏换那优雅的狗吃屎姿势。达达跟在他身旁,炯炯看着地上的狗吃屎姑娘。

  苏换低头在衣袖上胡乱擦了擦鼻涕眼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坐在田埂上,捧着自己火辣辣的右手腕,作冷艳高贵状。

  霍安默默走到她身旁,蹲下来,将一個木牌放到她手裡。

  苏换借着那昏黄灯色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三個字:对不起。

  苏换咬着嘴唇不出声,心裡在拿捏自己该进還是该退。

  霍安抽了那木牌,抹了上面的字,又从腰间掏出焦炭来,写了一行字:“刚才是我错怪你。這裡偏,山裡有野兽,你到处乱走,会被吃。”

  苏换哼了一声,“被吃就被吃。山外面像野兽的人,還多着呢。”

  霍安又耐心写:“在山裡被野兽吃的人,连骨头也沒有了,你這样,怎么作花肥?”

  苏换看了一眼,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睫毛上的眼泪抖落下来。她惊讶地转头去看霍安,這男人面目平静宽厚,一如平日,既不像在說笑,也不像刚才的暴怒。

  她嘀咕一声,“你才作花肥。”

  然后大大方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裙子,招呼小二,“小二,快回去睡觉,晚上不睡容易长丑。”

  她向来不是個爱拿捏的孩子,也懂得审时度势,别人给了她這么大個台阶下,她再傲娇就是蠢货了。

  霍安蹲在那裡看她欢欢喜喜和小二一起走的背影,不自觉唇边微有笑意。

  第二日起床时,苏换坐在那裡发了会儿呆。昨晚好像梦一场,那男人发怒的模样太可怕了,当时她還以为他会直接将她扔墙上去撞死呢。

  她扁扁嘴,抬起自己右手腕看了看,一圈紫红,很是狰狞。然后,她又看到了自己脏得可以去死的破衣裙,又有了新的烦恼。

  她好想洗澡啊。

  她好想换衣服啊。

  她全身都要长虱子了啊。

  沒办法,有时候是不得不向生活低头的。苏换姑娘整顿一下心情,又走出去迎接新的一天。

  刚迈出门,她就看到霍安蹲在院子角落摆弄着一個大木桶,他似乎在锤锤打打,小二和达达很感兴趣地围观他。

  苏换摸摸鼻子,毕竟昨晚闹過别扭,不好像往些天一样,厚脸厚皮地跟他打招呼,于是径直走进了厨房,胡乱洗漱了一下,随手用布條绑起头发。

  揭开锅,锅裡有昨晚剩下的葱油面饼。她拿了一個来吃,咬着面饼靠在厨房门边远观那一人二狗。

  忽然,达达和小二原地一抽筋,猛然跳起来汪汪大叫。

  霍安皱眉,吹了一声口哨。随即,院子外传来一個大婶声音,“阿安兄弟。”

  苏换嗖地一声缩进厨房裡,迅速关上门,在门缝裡偷偷往外瞄。

  她赖在這裡的第十一天,终于出现了一個外人。

  還有,他叫阿安?

  厨房在院子右侧,从门缝裡望出去视角不太好,她只看得见小二和达达躁动不安的狗屁股,耳朵倒听得清楚。

  “阿安兄弟,這几日沒去山裡打猎么?”還是大婶的声音。

  霍安不会說话,自然不会应答。

  大婶又开始說,似乎有些吞吞吐吐,“這些饼是昨晚花穗做的,婶子就给你捎了些来。”

  隔了一会儿,想来是霍安在接饼,又响起那大婶的声音,“是這样,這不是快进四月了么,咱们庆余這边,梅雨季节来得早,一进五月就断断续续有些雨了……你也知道,我們那当家的身子垮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吊着命就不错了,我家裡裡外外就我和花穗两個妇道人家,其他便也罢了,可……可……”

  苏换在门后听得翻白眼。這個大婶好罗嗦,铺垫半天不就有求于人么,干脆痛快說了得了。照她的经验来看,那男人虽不会說话,人可聪明,一定也听得不耐烦了吧。

  她并不知道,霍安手裡捧着一包饼,站在那裡耐心听大婶絮叨,面目平静温和。

  终于,大婶說出了此次到访的意图,“可我們家屋顶好几年沒修补過了,所以想請阿安兄弟你帮個手,材料我們都备齐整了,婶子這不厚着脸来问问,阿安兄弟可抽得出些空闲来?”

  苏换嚼着葱油饼想,哦,原来是要他去当苦力。去吧去吧,反正那男人力气大得很,人都掐得死。

  這时,传来大婶喜悦的声音,“真的?阿安兄弟,你真是好人呐。那便先谢過了。你来便是,你来便是。”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苏换偷听舒坦了,正想拉开门,不料有人帮她推开了。阳光猛然照进来,她眼一眯,手裡拿着半块葱油饼,望着站在面前的霍安嘿嘿一笑。

  霍安瞄一眼她嘴角边挂着的饼渣。

  哦,這姑娘吃相也不好。像只偷啃粮食的小耗子。

  苏换抹了抹嘴,“壮士,你叫阿安呐?”

  ------题外话------

  姐木有话說

  就祝跳這坑裡来勾搭姐的姑娘们夜夜春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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