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非礼勿视,你要当君子
苏换百无聊赖,因为太久沒洗澡,身上不爽利,右手手腕又痛,不想摆弄吃食。看着昨日還剩下些鱼汤,便用那鱼汤熬了稠粥,就着那大婶送来的饼,伺侯那一人二狗吃了。
对于那大婶送来的饼,苏换是有些嫌弃的。面太死,馅咸了些,明显沒有她做的好吃,但霍安大口大口吃,达达和小二也大口大口吃,她顿时为自己的挑食感到羞愧了。
吃完饭,苏换坐在正屋门槛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揪小二脖子上的毛,托腮看着霍安在院子裡用水冲洗那只大木桶。
她好无聊啊。
這裡沒有话本看,沒有戏文听,两只狗不会說人话,有一個人吧,又是個哑巴,唉。
终于,霍安停止了摆弄那只木桶,收拾了工具,放进自己暂居的左侧偏屋,然后走到正屋窗台边,从窗台上取過木牌,刷刷写了几個字。
木牌陡然出现在苏换面前时,把神游天外的苏换吓了一跳。
她一抖,难道阿安兄弟又要和她谈心了?
定睛一看,顿时忍不住跳了起来,激动道,“那那那只木桶是给我弄的?”
木牌上写着:“烧水洗澡吧。用那只木桶。”
霍安似有些不好意思,偏過头不看她。
苏换笑得眯起了眼,情不自禁道,“阿安兄弟,你真是好人呐。”
霍安眉毛都跳了跳。
她做什么学那春婶子說话。
他想了想,抬手在木牌上写了四個字:“我叫霍安。”
苏换笑得狗腿兮兮的,“霍安,好名字。平平安安。”
霍安转身就走,不想苏换在身后喊道,“霍安。”
他转過头瞅她,竟难得地看到這奇葩有一丝忸怩。
苏换忸怩了一下,說,“霍安,你知道非礼勿视吧?這是种非常美好的气节。”
霍安黑葡萄眼一眨,脸色沉了几分。她是在敲打他,不要偷看她洗澡?
笑话,他要是起邪念的人,早把她办了,還用得着偷看她洗澡?
苏换硬着头皮,严肃道,“霍安,你是天下最好的人。所以,非礼勿视,你要当君子。”
霍安终于忍不住嗤笑一下,拿過木牌龙飞凤舞几個字,扔进她怀裡。
“看无可看,不如闭目养神。”
苏换看清那行字时,又气又窘又怒。他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笑她小身板?笑她一马平川?
她只是穿的衣服比较大好不好?
忽然又想起一事,“哎哎哎,有沒有衣服可以换啊?”
霍安咬牙,這姑娘太得寸进尺了。
洗澡的巨大喜悦让苏换姑娘快乐地哼着歌,进进出出,把一小桶一小桶的热水提进正屋裡。
霍安已帮她把那只木桶搬进屋裡,這时正悠闲坐在院子裡削木箭。過些日子,他得进山一趟,打点猎物挖点药材,這個奇葩姑娘摆明了要赖在這裡,打也不是赶也不是,昨晚闹别扭,他追出去寻找时看见她趴在地上哭得万分伤心,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于是又无奈地动了恻隐之心。
的确,如果她沒有难处,又怎会夜半更深从山上跌下?如果她有家有去处,自然会前去投靠亲人,做什么赖在一個陌生男人家裡?
只不過吧,她又不是他娘,他這么养着她也沒道理吧?
耳边传来那姑娘快乐的哼歌声,想起她每日讨好的笑脸,霍安便暂且不去纠结這個問題了。
木桶是娘生前用的。他一個大男人,大多时候都在院子裡冲冲凉,又或是去桃花河洗洗,根本用不着浴桶。因此那木桶放在偏屋裡落满了灰,又被虫蛀了些,想不到還能有一天派上用场。
正想着,洗澡的姑娘砰地关上了门,又啪地拉上了窗户。
霍安抽抽嘴角,低头专心削木箭。
屋裡传来高高低低的泼水声。
霍安想,這些日子,他的平静生活都被那奇葩姑娘打破了,好一段時間沒活动筋骨了,于是一时起了兴致,捡了地上一根树枝,站起来舞了一圈。
达达和小二趴在地上,将头搁在两只前爪上,一会儿看看腾跃如游龙的主人,一会儿瞄瞄那传来哗哗水声的漆黑正屋。
屋裡有什么?为什么有声音沒灯烛?
它们不知道,苏换姑娘有点小心眼,不放心,干脆便灭了灯洗黑澡。
就在霍安大汗淋漓畅意无比之时,一個惊讶的声音传来,“哎呀,你還会跳大戏啊?”
霍安的收剑之势顿时不完美,脚下微微一踉跄。
青着脸转過身,只见洗過澡的姑娘,穿着他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站在正屋门口,瞪大眼看他。
对于苏换来說,长衫太大太长,空空荡荡,风吹過来一阵冷。她打個哆嗦,两手提着那布衫站在那裡,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毫无少女出浴的美感不說,還特别可笑。
霍安憋着笑,镇定地转過身。
苏换拎起那长衫下摆,打了個结,又努力挽了挽衣袖,吞吞吐吐道,“霍安,你好人做到底好不好?帮我倒倒水呗,我实在拎不动了。”
少女娇滴滴的嗓音落在安静的夜裡,霍安居然可耻地屈服了。
翌日清晨,苏换容光满面地爬起来烙饼,以感激大好人霍安赐给她一只浴桶。
她還是穿着霍安的旧布衫,最开始她有些不自在,从小到大她還是不缺衣穿的,穿男人衣服還是第一次,但她很快又开导自己,连他的床都睡過了,這又有什么好介意,又不是穿他的人。
布衫很大,她娇小的身子在裡面晃来晃去,做事都很不方便。于是她在霍安屋子裡东翻西翻,翻出一根捆东西的布條,直接往腰上一系,活像外面要饭的。反正,形象這种东西,她也不大放心上。
霍安走进厨房时,就看见了她這一身丐帮打扮,忍不住想,她還真是会糟蹋衣服。
苏换乐呵呵地把一钵肉香四溢的薄饼捧到他面前,“今天吃肉饼。”
這日她做的是肉碎薄饼,调好了面羹,又剁碎了半只盐渍兔子肉拌进去,再撒些前日剩下的野葱末,烙得两面金黄,的确让人食指大动。
霍安吃了一個,味道很好,比昨日春婶子送来的饼是要好吃些。
他這裡食材不多,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干饭稀饭面疙瘩三大样,去城裡卖兽皮时也偶尔吃一顿食馆,所以,对于饮食,他是不大上心的,吃饱就好,味道其次。可這個奇葩姑娘就用主食面粉,都变着花样做了好几种吃食,荠菜鸡肉包,葱油饼,肉碎薄饼,样样都不错。
呃,好吧,她多少有点微薄的用处。
喂饱了主人和两只狗爷,苏换问,“我看水缸裡的水不多了。我想洗衣服怎么办?”
霍安看她一眼,拿過木牌来写:“桃花河。”
苏换问,“桃花河在哪裡?”
霍安嫌弃地看她一眼,继续写:“你打算這样出去?”
苏换点点头,“我总得洗衣服啊。我又沒有换洗衣服。”
她垂头丧气地扯了包头的灰帕,一头黑亮的乌发落下来,衬得她嘟着嘴的桃花脸很是水灵。
霍安默默看她一眼,低头吃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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